第五百三十三章 琥珀與音樂(五千字)
彼得堡位於涅瓦河入海口,波羅的海沿岸,乃是當初彼得大帝打贏大北方戰爭後,從瑞典手裡搶來的戰利品。
在彼得大帝之前,俄羅斯是個魚腩國家,被瑞典吊打,一度被打得連莫斯科都很危急。
但經過了彼得大帝殘酷而又高效的改革,俄羅斯這個國家終於壓榨出了全身的潛能,打贏了瑞典,獲得了喘息之機,也獲得了波羅的海的入海口,從此成為東歐的主宰者。
正因此,這座新建的城市被稱為彼得堡。
作為彼得大帝之後為俄羅斯開疆拓土最多的君主,同樣也被人尊稱為大帝的葉卡捷琳娜二世,她卻不住在彼得堡市內,而是住在城市南邊大約二十五公裡的皇村。
皇村是一片園林,一片類似凡爾賽宮那樣的皇家園林。
曆任沙皇都喜歡在夏季到這裡避暑,葉卡捷琳娜更是將這個習慣發揚光大,一過了四月,她就會從彼得堡的冬宮搬到這個如今被稱為皇村的地方。
隨著葉卡捷琳娜的年紀漸長,她越發喜歡這個寧靜的園林,除非到了冬天實在太冷的時候,她根本就不願意回彼得堡了。
但俄羅斯的統治機構依舊在彼得堡,樞密院什麼的全部在彼得堡辦公,這就需要一個人,為彼得堡的辦公機構和皇村的葉卡捷琳娜之間搭建一個通道。
而如今,負責這個通道連通的,就是她最著名的寵臣祖博夫。
可今天,隨著祖博夫而來的還有好幾個人,這正是為了向沙皇葉卡捷琳娜獻上音樂的陳武一行人。
貝多芬好奇地看著窗外的景色。這裡的景色與德意誌相比很不一樣,而皇村這座皇家園林也與其他地方不儘相同。
一般歐羅巴大國君主的皇家園林附近,總會有不少貴族聚集而來,治地建宅,形成一個小小的鎮子。可如今的皇村周邊卻無甚建築,隻有這座寧靜漂亮的皇家園林。
貝多芬在許多國王和貴族的宮廷裡獻過藝,這還是第一次來俄羅斯,一切都顯得那麼新鮮。他知道喬繼盛這個讚助人,能把他推到俄羅斯宮廷來,那是相當有勢力了。
貝多芬撫摸了一下手上的琴譜,最後確認了一下,隻見那琴譜的扉頁上寫著——獻給偉大的葉卡捷琳娜大帝。
陳武這時候,卻和祖博夫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作為混跡官場的陳國公狗腿子,還在凡爾賽廝混多時,陳武現在糊弄這些貴族,已經是得心應手。
三言兩語之間,祖博夫便和陳武聊得歡快起來,倒是讓一旁跟著前來的武成義非常驚訝。
兩人說著說著,就說起了如今歐羅巴最為著名的話題——法蘭西的大革命。
“那些法蘭西暴民,建立的所謂暴民政治,簡直就是瘟疫。”祖博夫道,“他們根本不明白,一個正統的君主,才是國家穩定的基礎。”
“當年若不是彼得大帝以君主的權威,完成了集權改革,我們俄羅斯現在還在被瑞典欺壓呢。如果真按照那些暴民的民主原則,當年彼得大帝那些改革根本推行不下去。”
“可現在看來,當時那些殘酷的改革都是值得的,即便這些改革讓當時的俄羅斯人民,承受了非常大的壓力。”
“您說得對!”陳武張口就來,“正統的君主和忠誠的臣子,才是一個國家最穩定的基石。”
“一個人連具體的君主都不願效忠,卻口口聲聲說自己效忠什麼國家、人民之類抽象的東西,這簡直就是不愛自己的鄰居,卻愛著遠方抽象的人類。”
武成義更是睜大了眼睛,聽著陳武這一個用九學派鬼扯這些玩意,還扯得這麼有道理,怪不得能寫出《明夷楷定疏》來,自己就是說不出來這種鬼話。
“哎呀,正是這樣,正是這樣!”祖博夫一聽陳武這番順耳的話語,隻覺得說到了自己心坎裡,“令狐先生,冇想到您不光武功高強,見識也這麼厲害。”
“若不是喬東家已經招攬您了,我都想把您引薦給沙皇了。令狐先生,有冇有興趣替我們俄羅斯效力啊?陛下是個求賢若渴的人,並不在乎您是哪國人。”
“隻要為陛下立下功勞,都會賜予您貴族身份,包括一應的封地和農奴。您知道的,我們俄羅斯這邊有大量德意誌來的貴族,甚至還有不少法蘭西人呢。”
喬繼盛笑道:“伯爵,我還在呢,您不要當著我的麵挖牆腳呀!”
“哈哈哈!”祖博夫大笑起來,“喬東家,我也是為陛下著想啊!”
說著,馬車忽然停頓,守衛皇村的禁衛軍上來攔截,這些人一見祖博夫,立即給予放行。
幾人順利穿過外圍,進入到宮殿門口,方才停下。
這座被稱為葉卡捷琳娜宮的宮殿,是皇村中比較核心的建築,其實並不得名於現任女皇葉卡捷琳娜,而是得名於彼得大帝的皇後葉卡捷琳娜。
彼得大帝活著的時候廢了太子,他女兒登基之後,便在原本母親的鄉下彆墅基礎上進行了大規模擴建,形成了皇村和這個葉卡捷琳娜宮。
這個宮殿本身,加上圍牆和回廊,正好圍起了一個巨大的廣場。
若想進入這個廣場,先得通過一個鍍金的大門,陳武他們幾人的馬車就被攔在這裡,禁衛軍一一核對賓客信息,才將幾人放了進去。
馬車穿過廣場中央筆直的道路粼粼而行,停在了一個巨大的建築前麵,這正是葉卡捷琳娜宮的主建築。
幾人下了馬車,隻見又一批禁衛軍上來核對賓客信息,包括陳武在內,幾人都被仔細盤查。
“能快一點嗎?”祖博夫催促道。
那個禁衛軍的軍官,臉上有些歉意:“實在抱歉,伯爵,我們也是按規矩來。”
祖博夫搖搖頭。
陳武倒是不著急,而是仔細打量著這片宮殿。
整片宮殿外立麵呈藍色,正麵的主殿有三百多米長,兩側的配殿和主殿對麵的回廊圍起了一個巨大的廣場。
宮殿北邊的拐角處,聳立著一大四小五個金色的洋蔥頭。陳武知道,這裡就是皇家教堂所在之地,這洋蔥頭乃是典型的東正教建築。
等到禁衛軍核對完身份,陳武幾人才跟著祖博夫一起,通過台階,進了這座葉卡捷琳娜宮。
一跨進這座宮殿,與外立麵那種淡藍色的清雅不同,整個內飾卻是金燦燦的一片,仿佛一片金色的流動盛宴,與外立麵之間產生了巨大的反差。
貝多芬有些嘖嘖稱奇,冇想到俄羅斯的宮殿竟然是這樣的。
仿佛知道這些賓客在驚歎什麼,祖博夫笑了起來:“當初伊麗莎白女皇修建這座宮殿的時候,用掉了一百多公斤黃金。”
貝多芬點點頭:“真是超乎想象的奢華呀!”
幾人一路前進,向著西翼配殿行進。等走到一個房間的大門前時,祖博夫收斂神情,整理了下儀容,方才在周圍仆人的引領下推門進去。
貝多芬一進屋,更是睜大了眼睛,他實在冇料到,屋中的景象竟是這樣的。
這屋子看起來倒也不大,約摸五十平米的樣子。可整座屋子,四周牆壁全部都是大塊的琥珀整體裝飾。
包括十二個柱腳和十二個護壁鑲板在內,將這整個屋子的牆壁鑲得滿滿當當。
琥珀與琥珀之間,還用了鑽石、白銀、黃金等物雕刻裝飾,在這屋中的燈火之中,更是顯得熠熠生輝,華貴無比。
淡黃色的琥珀和裝飾的珠寶,在燈火之下流光溢彩,如此奢華的景象,饒是貝多芬見過不少貴族王室的宮殿,也被震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琥珀啊!這是琥珀啊!”貝多芬心中呐喊,“這可比黃金還要貴得多呀!竟然造出了一個屋子!”
“貝多芬先生!貝多芬先生!”陳武低聲提醒,這才讓貝多芬回過神來。
他抬眼一看,屋中的沙發上坐著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年婦人。
此人臉上皺紋不少,看起來頗為肥碩臃腫,雙頰的皮肉已經塌了下來,穿一身白色絲綢製的寬鬆袍子,掛著一個綬帶,頭頂上戴著一個小巧精致的皇冠。
這老婦人周邊坐著數個貴婦人,一見祖博夫過來,自然而然地笑道:“我親愛的普拉東,那位音樂家您給我帶來了嗎?”
祖博夫上前親吻了一下葉卡捷琳娜的手,接著道:“陛下,他就在這邊。”
說著,祖博夫將貝多芬等人介紹上來。陳武、貝多芬還有喬繼盛等人——上前覲見。
等到喬繼盛覲見,葉卡捷琳娜笑著對他說:“你倒是長得越來越像你父親了。”
“陛下,”喬繼盛趕忙道,“我們大順說,所謂父子連心,我和我父親都是您最忠實的臣仆。
葉卡捷琳娜點點頭,轉向了貝多芬,問了問他的基本情況,接受了貝多芬親手獻上的樂譜之後,接著道:“貝多芬先生,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聽到您的最新作品了。”
貝多芬也是進慣了宮廷的,當即一陣好話不要錢地拍了出來。
等到眾人覲見完畢,葉卡捷琳娜吩咐了兩聲,貝多芬便坐在了早已準備好的鋼琴邊上,準備為女皇獻上樂曲。
這座琥珀屋並不大,故而這場私人音樂會並冇有太多人參與。除了女皇、祖博夫、幾個陪著女皇在皇村的貴族夫人,就隻有一位身穿戎裝,白發蒼蒼的老先生。
陳武莫名覺得,這個老先生武功應該不低。
隻是女皇似乎在等什麼人,冇有讓貝多芬彈奏那首獻給自己的鋼琴曲,而是先讓貝多芬隨便彈了一首小品,給場子裡熱熱身。
貝多芬當即使出渾身本事,彈奏了一首歡快的曲子,聽得諸位賓客頻頻點頭。
一曲終了,忽然間,大門再次打開。一個戴著白色頭巾、穿著黑色袍子的神職人員走了進來。此人年近六十,陳武看他的袍子,應該是個高級神職人員。
這人一進門便環顧了一眼場中的賓客,接著走到女皇麵前,撫摸著胸口的十字架,微微欠身行禮:“陛下,我來晚了。”
“不晚不晚,普拉東都主教。”女皇微笑道,“您來得正合適,我們還冇有正式開始呢。”
這位被稱為普拉東的都主教,再次欠了欠身,坐在了女皇為他準備好的椅子上。
普拉東都主教?
陳武當即確認了這人是誰,乃是俄羅斯的通玄高手之一,普拉東·列夫申,東正教莫斯科都主教,整個俄羅斯東正教體係裡數一數二的人物。
他常年住在葉卡捷琳娜身邊,一方麵為葉卡捷琳娜管理東正教事務,另一方麵,就以通玄高手的武力護衛俄羅斯皇室。
倒是一點也看不出來啊!
這人看起來普普通通,像是一個挺和善的東正教神父,估計是修為較為內斂,已然有種不著煙火氣的感覺。
這位普拉東都主教,正好坐在了那位白發蒼蒼的戎裝將軍身邊,兩人似乎很是熟識,直接打起了招呼。
“蘇沃洛夫元帥!”普拉東都主教低聲問候道,“好久不見,冇想到您回彼得堡了?”
蘇沃洛夫?陳武再一次警覺起來。
原來那個老頭子竟然就是俄羅斯名將蘇沃洛夫,他也是俄羅斯的通玄之一。隻是之前總是在外帶兵,和奧斯曼人打仗,冇想到他回到了這裡。
看來先觀察一下是對的,要不然貿然出手,這邊多了一個通玄,就是巨大的變數。
“主教,”蘇沃洛夫也微笑道,“奧斯曼人已經認輸了,不再試圖反攻黑海的土地。那邊冇什麼事情,陛下就把我召回皇村休養了,這都是陛下的恩典。”
普拉東都主教點點頭,不再言語,隨著音符響起,貝多芬就要開始表演了。
陳武的音樂知識並不是很豐富,之前也冇聽過這首鋼琴曲,但他非常信任貝多芬的專業能力,知道他的能力,肯定能拿出一個不錯的曲子來。
可冇想到這麼一聽,卻發現不是不錯,而是傑出了。
這首鋼琴奏鳴曲氣勢磅礴,恢宏華麗,音域寬廣,聲部複雜而多變,交織融合,由極弱到極強,劇烈變化,如同暴風雨一般的強烈變換。
貝多芬親自演奏之下,這首鋼琴奏鳴曲雖然隻是以鋼琴彈出,卻仿佛是一整個樂隊一般,彈出了交響樂般的磅礴大氣。
曲子的篇幅也極為龐大,整整彈了接近半個小時,這一首鋼琴奏鳴曲方才結束。
最後一個音符彈畢,貝多芬舒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向著葉卡捷琳娜二世行了一禮。
“這首大奏鳴曲,獻給偉大的沙皇陛下。”
啪啪啪啪,葉卡捷琳娜忍不住鼓起掌來,連帶著周圍的賓客一起,掌聲如潮。都覺得這樂曲風格新穎、恢宏華麗,超出大家預料。
葉卡捷琳娜揮了揮手,貝多芬趕忙上前兩步,親吻了一下葉卡捷琳娜的手背。
葉卡捷琳娜拿出一枚鑽石戒指,遞給貝多芬,用德語誇讚道:“您真是我見過最傑出的音樂家!”
貝多芬臉上微笑,接過戒指,也用德語回話:“陛下,您也是我見過最偉大的君主。’
“哈哈,”葉卡捷琳娜輕笑一聲,轉向了祖博夫和喬繼盛,“也謝謝你們二位,給我引薦了這麼一位傑出的音樂家。冇想到,德意誌的音樂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喬繼盛一見葉卡捷琳娜興高采烈,連忙按照之前和陳武商量好的對策,起身行禮道:“陛下,我家兩代世受您的恩典,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如果您滿意的話,我還有一個想法,不知道您能否允許我,拜托貝多芬先生,為您,為俄羅斯帝國作一首交響曲呢?我想,一位偉大的君主,配得上一首偉大的交響曲。”
葉卡捷琳娜一聽更是開心:“您真的和您父親一樣討人喜歡呀!”
“您的意願就是我最大的動力!”喬繼盛再次行禮道,“其實,在來俄羅斯的路上,我已經請求貝多芬先生幫我寫這首交響曲了,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創作完成。”
“到時候,我想讓貝多芬先生向您再次獻上這首交響曲,希望您能允許我這點冒昧的請求。”
“允許,當然允許!”葉卡捷琳娜當即拍板,“這樣一位優秀的音樂家,應該配得上更大的場麵。等交響曲寫好了,我會在金色大廳安排演奏。”
“謝謝您,陛下!”
這場小型的室內音樂會,隨著貝多芬拿出了一首傑作,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大家討論起貝多芬的創作,七嘴八舌,連蘇沃洛夫這個將軍都說了兩句。
最後覺得不過癮,又請貝多芬再次彈奏了一遍這首鋼琴奏鳴曲,一時間,音樂與琥珀交相輝映,顯得這華貴至極的琥珀屋,更加奢華典雅。
在這華麗的琥珀屋之內,賓主儘歡,方才心滿意足散去。
祖博夫自是留在了皇村之中,武成義則跟著祖博夫,也住在了皇村裡麵。
陳武、喬繼盛和貝多芬三人乘著馬車回去,直接到了大德恒俄羅斯總部。
安排貝多芬休息之後,陳武和喬繼盛走到後院,徑直進了一間廳堂。廳堂裡麵,東布羅夫斯基正和一個大順人喝茶聊天。
一見陳武進來,東布羅夫斯基起身問道:“怎麼樣?”
陳武點點頭:“我搞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