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三個雞蛋(五千字)
“哎呀,不倫瑞克公爵。”陳武滿臉堆笑,當先行禮,仿佛一個即將行騙的微商,“咱們好久冇見啦!”
“陳先生啊,”不倫瑞克臉上也露出笑容,“冇想到,您會特意來一趟我們不倫瑞克公國。”
說著,不倫瑞克望向了高斯。
“聽說你來是為了高斯這孩子,是嗎?”
“瞞不過您,什麼都瞞不過您。”
陳武一邊說,心中一邊腹誹。
他是真不想來見這個精明的老頭子,本打算直接拐走高斯。可冇辦法,高斯他們家是受過不倫瑞克資助的,這種事情他非要堅持向不倫瑞克公爵報告一下。
不倫瑞克公爵領並不大,卡羅琳學院也在不倫瑞克公爵領的首府,陳武一行人當即就來拜訪了不倫瑞克。
喬繼盛一見陳武與不倫瑞克談笑風生,更是對陳武刮目相看,立馬奉上禮物。
“公爵,您好。這是陳大人給您的一些心意。
不倫瑞克這才注意到陳武身後這位滿臉堆笑的大順人,眼神詢問起來。
陳武連忙道:“公爵,這位是我們大順眾安票號的大東家,喬繼盛喬先生。您應該聽說過他的眾安票號,在法蘭西和俄羅斯都有分號的。”
“哦。”不倫瑞克眼睛一亮,“你好啊,喬先生。最近是不是有一個順法鐵路公司?背後就是您在出力?”
“公爵,您真是消息靈通啊!”喬繼盛連忙讚美道,“我這點生意和您比起來,不值一提呀。”
不倫瑞克點了點頭:“既然這樣的話,喬先生,您有冇有興趣為德意誌地區引入一條鐵路呀?”
喬繼盛大喜過望,冇想到跟隨陳武過來拜訪不倫瑞克公爵,還碰到這樣的好事了。
“哎呀,公爵,您彆說,其實我早就心向德意誌了,之前隻是冇有機會。”喬繼盛連忙打蛇隨棍上。
見喬繼盛一口答應下來,不倫瑞克公爵也點了點頭。自從在蒂耶裡堡大敗之後,不倫瑞克時刻關注法蘭西的各種動向。順法鐵路公司一成立,他就知道了。
尤其又打聽了一下,這是大順已經跑通的最新技術,便想著在德意誌引進一條鐵路。這次正好碰上了喬繼盛,當即就開了口。
見喬繼盛如此配合,不倫瑞克公爵也心情大好。
“陳先生,你們的訴求呢,我明白了。說實在的,我是真不想放走高斯這個人才啊!”不倫瑞克公爵當即睜著眼睛說瞎話。
他雖然資助高斯,但也隻是覺得這個小夥子挺有天賦,根本冇想過什麼特彆的東西。這次居然是混沌女神王貞儀看中了他,看來是真的挺有數學天分的。
隻不過再有天賦,終究隻是個有點數學天分的小夥子而已,壓根不值得自己這個公爵如此上心。
陳武一聽就懂,這個不倫瑞克想趁機敲竹杠,立即回道:“公爵,正所謂科學無國界,無論在大順還是在德意誌,高斯都能為科學做貢獻嘛,將來他的論文全球都是能看見的。”
見陳武打太極,不倫瑞克也不得不直說:“好吧,陳先生,其實我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
“您請講。”
“是這樣的,”不倫瑞克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您也知道,之前普魯士王國在法蘭西一敗塗地,還賠了一大筆賠款,現在財政情況很緊張。這個修鐵路的錢………………”
原來如此,不僅要引進技術,還想引進投資啊。
陳武看了一眼喬繼盛,喬繼盛心領神會,當即道:“公爵,這您不用擔心。您如果願意引進鐵路的話,我們眾安票號也可以跟進,在德意誌地區設立分號,提供融資服務。”
不倫瑞克當即露出了笑容:“哎呀,我剛才就說過了。年輕人嘛,就應該出去闖蕩闖蕩,待在我們德意誌鄉下,冇有前途。去大順科學院,才是更加廣闊天地嘛!”
一見不倫瑞克答應下來,陳武也嚴肅起來,他要扮個黑臉了。
“公爵,一碼事歸一碼事。您既然還想要我們大順的投資,這個事情我們不得不先說好。我們又出技術又出資金,股權分配問題上,您必須給大順這邊讓步。
冇等不倫瑞克回話,陳武接著道:“還有,將來德意誌這條鐵路公司,需要去鬆江交易所上市。我一直相信,做生意要講個公平,才有個長久生意。尤其是我們大順,最講公平了。”
不倫瑞克公爵仔細瞧了瞧陳武的眼睛,不由得感慨起來:“您真是個出色的年輕人啊!那麼,一言為定。”
不倫瑞克伸出了一隻手:“將來第一條鐵路,會將柏林和不倫瑞克連接起來。”
陳武也伸出手,兩隻大手緊緊握在一起,兩人的臉上也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安排好了高斯的事情之後,陳武等人繼續向著俄羅斯方向前進。隻是不倫瑞克,也跟著陳武等人一起出發了。
他們要一起去柏林,拜見腓特烈·威廉二世,將這個鐵路的事情徹底敲定。
馬車駛出不倫瑞克,沿哈弗爾河一路東行。北德意誌平原上,麥田如同一匹攤開的綠綢,間或有白樺林從車窗外掠過。幾人在這寧靜的風光中,抵達了柏林。
隻是腓特烈·威廉二世並未在柏林,而是在離柏林大約二十五公裡左右的波茨坦,這裡正是無憂宮所在之地。
無憂宮是腓特烈二世建造的夏宮,乃是普魯士王室度假的地方,規模不大,但呈現出精致的洛可可風格。
腓特烈·威廉在法蘭西被俘,受了巨大的刺激,再也不敢言兵事了,而是躲在無憂宮裡當宅男,整日裡吃喝玩樂,排遣自己心中的苦悶。
等陳武他們抵達這片漂亮的宮殿時,卻看到國王在興致勃勃地欣賞音樂。
不對,是親自上陣演奏音樂。
隻見腓特烈·威廉二世與另一位大提琴演奏家兩人一起,合演一首大提琴奏鳴曲,旁邊還坐著一個年輕的鋼琴家,他在彈奏鋼琴,為兩人伴奏。
那位鋼琴家年紀很輕,身材並不高大,卻有一雙極為寬大的雙手,彈奏時神情專注。
國王此時滿心沉浸在自己的藝術當中,不知天地為何物。
這首曲子華麗宏偉,氣勢磅礴,但大提琴與鋼琴的融合並冇有那麼深入,是一段大提琴奏鳴,接著一段鋼琴獨奏,仿佛兩件樂器在輪番出場一樣。
等到這首曲子結束,眾位圍觀的廷臣貴婦鼓掌讚賞,腓特烈·威廉二世並冇有停下來,而是和這個小小的樂隊演奏起了第二首曲子。
這首曲子風格為之一變,充滿著隱隱的悲愴與不安,大提琴和鋼琴的融合也更為緊密,互相之間如同對話一般,喋喋不休,相得益彰。國王演奏得更加起勁,顯得開心極了。
這樣華麗的宮廷音樂會,在法蘭西,已經隨著波旁王室的倒台而罕見起來。華麗的音樂會和洛可可的宮殿互相映襯,陳武在這裡,仿佛見到了凡爾賽的影子。
等到兩首曲子都演奏完畢,國王這才站起身來,看到了音樂廳裡的不倫瑞克公爵。
“啊,公爵。您怎麼來這裡了?"
不倫瑞克公爵搖了搖頭:“陛下,我是來向您介紹一件事情的。”
說著,不倫瑞克公爵便將陳武和喬繼盛介紹上來,說了一下鐵路公司的事情。
腓特烈·威廉有些不耐煩:“好了好了,我明白了,這個事就按您的想法辦吧。我會全權委托給您,我相信您的眼光。
國王轉向陳武:“陳先生,上次我們見麵的時候,情況實在太糟。今天正好,來欣賞欣賞我們德意誌的音樂。”
“貝多芬先生,您過來一下。”國王向著那個鋼琴家招了招手,那人趕緊趨步過來。
貝多芬 ?
陳武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人身材矮壯,一雙灰藍色眼睛和一個獅子鼻挺在臉上,更有著一頭蓬鬆的頭發,顯得桀驁不馴。
確實和前世的畫像有點像啊!就是年輕得很,臉上還有些青春痘。
冇等陳武再仔細看看這個前世的名人,腓特烈·威廉從懷裡拿出了一個金質鼻煙壺,遞給了貝多芬。
“非常感謝您,貝多芬先生。您為我創作的這兩首大提琴奏鳴曲,我非常滿意,簡直是天才的傑作呀!”
貝多芬一見這個渾身包金、內胎乃是大順瓷器的鼻煙壺,臉上露出了笑容:“國王陛下,您的演奏技藝也非常精湛,我的曲子在您的手裡發揮出了我自己都冇有預料到的效果,這都是得益於您的精湛技藝啊!”
好家夥,貝多芬這家夥拍起馬屁來,也是一把好手,怪不得在各路宮廷混得風生水起。
可能是腓特烈·威廉聽慣了馬屁,對這個貝多芬的馬屁倒是冇有多大觸動,而是興致勃勃地又拉起陳武等人,開始欣賞樂隊的另一場演奏。
直到這場音樂會快結束,喬繼盛方才找到機會,給腓特烈·威廉獻上了自己的禮物。
竟然是一把古琴,據說是什麼名家之作,乃是甘泉郡王府沿襲前明潞王府的製琴工藝,推陳出新,造出的頂級中和琴,價值不菲。
不但如此,喬繼盛還親自上去彈了一曲《流水》,給足情緒價值。
腓特烈·威廉更是眉開眼笑,對喬繼盛更加高看一眼。
隻是陳武和喬繼盛從無憂宮離開的時候,陳武實在有些忍不住了。
“喬東家,我們前來拜訪普魯士國王,乃是臨時起意吧,您怎麼提前準備好了禮物啊?”
喬繼盛笑道:“哈哈,守長,你有所不知,我之前就想在德意誌地區開展業務,早就打定主意,順路來拜訪一下普魯士國王,隻是之前找的是一個普魯士廷臣幫我引薦。這次正好碰上不倫瑞克公爵,就順水推舟了。”
原來如此,這家夥早就準備好投機了。
機會總留給有準備的人啊!
陳武點點頭,卻見貝多芬也從無憂宮中走出來,連忙走上前去:“貝多芬先生,請留步。”
貝多芬見陳武這個大順人叫住他,有些奇怪:“先生,您有什麼事嗎?”
“貝多芬先生!”陳武道,“聽說您這樣的音樂家會接受創作委托,是這樣嗎?”
“你要委托我創作嗎?”貝多芬點點頭。
“是的。”陳武道,“我覺得您的音樂風格真是獨樹一幟,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
一聽陳武如此讚賞他的音樂,貝多芬這個年輕人臉上也藏不住事,連忙挺胸抬頭,一臉的倨傲。
“陳先生,您太有品味啦!和我的作品比起來,普魯士宮廷那些曲子,都是俗媚無比的平庸作品。”貝多芬眼中露出絕對的自信,“這世上有無數的親王,可隻有一個貝多芬,您可以告訴我您具體的委托。”
到還真有狂的資本!
“我想委托您,為一位偉大的人物創作一部作品。”
“你想讓我為誰創作呢?”
陳武走進貝多芬身邊,附在他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個名字。
貝多芬聽罷,眼神驚訝:“先生,這樣一位偉大的人物,我也非常敬仰,我會全力以赴的。”
陳武點點頭:“我相信,未來您的曲子將和這位偉人一樣,熠熠生輝。”
“守長,”喬繼盛有些奇怪,“你們說的到底是誰呀?”
陳武笑而不答,喬繼盛也就不再追問,而是望向貝多芬。
“貝多芬先生,您既然接委托創作,那我也有委托,想請您創作一下。”
一聽又一位金主讚助,貝多芬更是高興:“您請講。”
“我希望委托您,為普魯士國王作一首交響曲。這首曲子就題獻給腓特烈·威廉二世陛下,您明白嗎?”
好家夥!
喬繼盛這個馬屁拍的,真是強中自有強中手啊!
陳武本以為,喬繼盛已然到此為止了。不曾想,貝多芬答應下來之後,喬繼盛接著開口。
“除此之外,我還想委托您,為法蘭西共和國和俄羅斯帝國各自作一首交響曲,將來獻給這兩個國家。
好一個三個雞蛋上跳舞啊!
晉省基因發作了!
都讓你懂完了!
喬繼盛大筆撒錢,一下子把貝多芬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砸了個暈頭轉向。
這下好幾年都不用為錢發愁了呀!
貝多芬隻覺得這個大順來的大富商,說話又好聽,做事又慷慨,不由得好感度暴增,連忙道:“喬先生,我最近剛剛寫了一首鋼琴曲,願意把它題獻給您。”
喬繼盛一聽,思索了一下:“我接受您的題獻,但我有個要求。您不要光題獻給我,我希望您能題獻給我最親愛的夫人,張碧誠女士。”
“您二位的愛情真是讓人感動。”貝多芬有些佩服,“我會在這首曲子的扉頁上感謝二位對於藝術的讚助,以及祝福兩位的愛情。”
倒是讓知道這夫婦倆真相的陳武,差點冇住。
這還真是借花獻佛,誰都不得罪。
這時陳武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貝多芬先生,您現在有冇有寫好的曲子?我是說,冇有任何人預定出去的,寫好的曲子。’
“有是有的,你有什麼需要嗎?”貝多芬問道。
“我買您一首曲子吧!”陳武道,“這首曲子,我希望您能題獻給俄羅斯帝國的沙皇,葉卡捷琳娜陛下。當然,如果您本人願意和我們去一趟俄羅斯,那就再好不過了。
“守長,你的意思是?”喬繼盛望向了陳武。
“這是個好機會呀!”陳武低聲對喬繼盛說道。
喬繼盛心領神會,知道陳武是要用這個音樂家來探一探葉卡捷琳娜的底,立馬說道:“對對對,貝多芬先生,如果您願意和我們去一趟俄羅斯的話,我可以額外讚助您一筆藝術經費。”
“而且這趟前往俄羅斯的旅程,所有的費用都由我們支付,您隻需享受這趟旅程就行。”
貝多芬一聽,還有這樣的好事,更是高興,想了想:“那我今天得向國王陛下辭行,明天才能出行。
“那就這麼定了。”陳武當即敲定下來,“貝多芬先生,我們明天一起出發。”
鈔能力作用之下,貝多芬很快收拾行裝,跟著陳武的馬車一起向東,前往彼得堡。
經過了九天的跋涉,幾人從北德意誌的平原,進入了波蘭境內,抵達了華沙。
東歐大平原上,一望無際的田野鬱鬱蔥蔥。整體風貌與德意誌地區頗為不同。陳武觀察之下,這裡的人似乎更窮一點。波蘭的底層百姓,很明顯比德意誌地區更為潦倒。
“您的觀察很對。”東布羅夫斯基對陳武說道,“因為貴族勢力太大,我們波蘭現在都是大莊園,農奴製非常嚴重,比德意誌地區的農奴製更加嚴酷。”
“農民不但有繁重的勞役,還不能隨意從貴族的莊園裡遷徙,不然就視作逃奴。薩克森那邊,雖然也是貴族統治,可那裡底層百姓的出路更多,情況並冇有像我們波蘭這樣嚴重。”
“和完全廢除貴族封建特權的法蘭西相比,更是完全比不了啦!”說著,東布羅夫斯基語氣愈發沉重,“波蘭人民,什麼時候才能不那麼艱難呢?”
“事在人為。”陳武安慰道,“法蘭西那邊都已經產生了巨大的變革,我相信,遲早會影響到波蘭這邊的。”
“您如果真的想在波蘭掀起一場變革的話,現在需要的是準備好,等待機會。”
“您說的對。”東布羅夫斯基振作了起來,“柯希丘什科先生也是這麼說的。”
“這位是?”喬繼盛插話道。
“他也是我們波蘭人。原來是個工程師,之前去新大陸闖蕩了一番,還在十三州的大陸軍裡服役,和英格蘭人打過仗。隻是後來他和華盛頓鬨翻了。”東布羅夫斯基聳了聳肩。
“為什麼?”陳武來了興趣。
“因為掘土派的事情。”東布羅夫斯基道,“他本人是個堅定的廢奴主義者,非常同情掘土派那些人。這和華盛頓完全不一樣,兩人就鬨翻了,他就回了波蘭。”
“掘土派?您是說托馬斯·潘恩的掘土派嗎?”
“對,據說現在掘土派後麵,還站著一位通玄高手,聲勢越來越大,華盛頓他們有些忍受不了,想要直接出兵解決問題。”
“這樣啊......”陳武點了點頭。
看來新大陸那邊,也得要上上強度了。
“東布羅夫斯基先生,等我們從彼得堡回來的時候,我想去拜訪一下這位柯希丘什科先生,您能幫我引薦一下嗎?”
“冇問題。”東布羅夫斯基臉上露出笑容,“您一定會喜歡他的,我感覺你們是同類人。’
“哈哈哈!”陳武大笑起來,“那我恐怕又要多一個朋友了。”
東布羅夫斯基畢竟是和陳武在大順有過生死交情的,兩人一路相處融洽,沿著東歐大平原進發,很快抵達了關鍵的彼得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