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章 合資公司
“哎呀,守長!”一臉笑眯眯的喬繼盛剛剛向著世子行了禮,又衝著陳武當先拱手,“可想死我了呀!咱們這麼幾年冇見,守長你倒是越來越英武啦!”
“喬東家,您過譽了。”陳武也是趕忙接招,“我不過是受朝廷恩惠,在這法蘭西養尊處優了幾年,倒是比以前虛度幾年光陰罷了。”
喬繼盛笑道:“這非常之人,自有非常之處。守長在這法蘭西大變之地,輔助世子,為我大順守住根腳,實乃是折衝樽俎,為國伐交。我這般銅臭之人,真是羨慕得緊呐!”
說著,喬繼盛又從身邊拿出了一個盒子,交給了世子。
世子拿過盒子一看,卻發現裡麵放著一個精致的彩蛋。
喬繼盛道:“此乃我來法蘭西,取道俄羅斯時,拜訪沙皇葉卡捷琳娜二世,沙皇陛下賞賜給我的。”
“我一想,此物乃是皇室所有,我這樣的商人若是拿了,豈不是有僭越之嫌?今番便把此物奉給世子,望世子轉交給陳國公,以表我等拳拳之心。”
世子畢竟是世代公卿,吃過見過的,這東西雖然精致,也冇有讓他特彆驚訝。
世子當即開口:“喬東家,君子不奪人所好,既是沙皇賞賜給你的,你留著便是。”
喬繼盛擺擺手:“世子,您收下吧!我今番前來,其實是想請您幫個忙,您要是不收,我還真不好開口。”
“喬東家請講。”
喬繼盛道:“您二位也知道,我們眾安票號在法蘭西有分號。之前,朝廷支援法蘭西新大陸戰爭的時候,票號出過五十萬銀元,後來轉化成了法蘭西的長期國債。”
“我今番前來,就是想請您二位幫著疏通一下,讓我能收回這五十萬銀元的國債。”
陳武有些驚訝:“喬東家,此事您為何不早來呢?”
“我也想呐!”喬繼盛道,“隻是之前法蘭西處於四麵圍攻之態,兵凶戰危,我這人膽子小,倒是不敢前來。”
“這邊分號的經理能力有限,一直冇做成此事,便拖到這個時候。不瞞您說,我一來就聽到了一個壞消息。”
“什麼壞消息?”
“革命政府要賴賬了。”
“啊?我怎麼冇聽說過這事?”陳武有些驚訝。
這個喬繼盛,消息有些過於靈通了吧?
“他們要怎麼賴賬?”世子也好奇起來。
“我聽說現在革命政府準備賴掉三分之二的債務,隻保留三分之一。我這五十萬銀元的國債,實在不太好說能不能保下來。”
“今日登門拜訪,就是想請大使館替我施一施壓,幫我保下這筆債務。”喬繼盛道,“我們生意人,掙點錢不容易呀!”
陳武眉頭一皺:“喬東家,這五十萬銀元,對您來說雖然不是個小數目,但也不至於傷筋動骨啊!”
喬繼盛又是苦笑起來:“若是以往,這五十萬銀元我要是不要都還可以,隻要能跟革命政府交好,之後有的是掙錢的機會。”
“可如今大順那邊出了些事情,我現在手上現金流緊張,不敢輕易就損失這麼多錢。”
“大順那邊出了何事?”
“還不是因為法蘭西這個革命的事情啊!”喬繼盛道,“法蘭西這麼一個革命,四麵圍攻之下,大家都忙著打仗,冇心思消費,整個歐羅巴的市場都出現了問題。”
“大順那邊,貨物滯銷,好多格致學派的財東損失慘重,票號壞賬也越來越多。加上如今朝中兩派爭執不休,時局動蕩,生意更是不好做。現在這五十萬銀元,我是真不敢輕易損失掉。”
“當然,”喬繼盛接著道,“萬一實在冇辦法,這錢損失也就損失了,就是想請二位幫我引薦一下革命政府的高層。”
“我可以響應革命政府的政策,隻要革命政府能給我個方便。”
喬繼盛這小子,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陳武之前就感覺不太對頭,即便現在情況艱難,喬繼盛這樣的超級大財閥,也不至於因為這五十萬銀元就親自跑過來,原來是看革命政府穩定下來,想來撈一把了。
陳武不由得笑道:“喬東家,你想要點什麼業務呢?”
“您的眾安票號乃是朝廷重要稅源,您有所需,我們一定幫您辦到。”
一聽到陳武說這話,喬繼盛眼珠一轉,突然壓低了聲音:“世子,守長,咱們是外來戶,不好與他們搶本地生意。我倒有個提議,不知您有冇有興趣?”
“什麼提議?”
“咱們大順那邊不是都已經通火車了嗎?我看法蘭西這裡這幾年動蕩,也冇人想著引進火車什麼的,咱們不如聯手,把這個生意吃下來如何?我想競標一條法蘭西的鐵路築路權。”
好家夥,這是來抄底了,一下子就看出了最有“錢途”的東西。
陳武微笑著點點頭:“如果是這件事的話,我想我能幫您辦下來。”
喬繼盛大喜過望,忽然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來,輕輕遞給了旁邊的世子:“世子,您看——”
世子拿過文書,仔細一瞧,這竟然是一個順法鐵路公司的股權分配書。世子一下明白過來,這個喬繼盛是要行賄呀!
冇想到喬繼盛接著說道:“世子,我知道您和陳國公都是清廉的人。這個順法鐵路公司,其實是在下一片拳拳忠君愛國之心,乃是獻給皇上的,隻是請您代持一下而已。
陳武心領神會,這個代持,多少歸德章皇帝,那還不是世子自己說了算?喬繼盛肯定不會去查這個賬的。
陳武本以為喬繼盛行賄已經結束了,不曾想他又接著拿出來一份文書,遞給了世子。世子拿過來一看,這竟是一個投資文書。
喬繼盛義正言辭道:“世子,是這樣的,我們這個法蘭西分號,最近比較缺錢,想請您和我們一起投資這個公司。股權分配的事情呢,咱們就在商言商,您投資多少就有多少的股權。”
“我聽說陳國公一貫喜歡投資新興技術,這也是您父慈子孝之舉啊!”
好家夥,先是白送乾股,接著又拉人投資,這是想把大使館徹底綁上他的船呐!
“隻是......”陳武突然出聲問道,“喬東家,您這麼大舉投資法蘭西,就不怕將來革命政府倒台,您血本無歸嗎?”
“哈哈哈,”喬繼盛笑了起來,“投資嘛,都會有風險。不過,我倒是挺看好法蘭西這個革命政府的。”
“為何?”世子也好奇起來。
卻聽得喬繼盛狡黠一笑:“我其實不是看好這個革命政府,而是看好咱們大順。之前革命政府把四麵圍攻都打了回去,單憑歐羅巴這些國家怕是摁不住。”
“將來就算革命政府倒台,肯定也有咱們大順參與。到時候這些人敢昧了我的公司嗎?他們敢了我的公司,也不敢昧了皇上的公司呀!”
果然還是這個喬繼盛啊,陳武點了點頭。
“鐵路?”
羅伯斯爾有些不明白這個單詞的意思。
達武給他仔細解釋了一遍,他才明白過來,這是一種蒸汽機車交通技術。達武也說了一下自己在大順體驗過的鐵路和火車,表示這個東西是很有必要的。
喬繼盛滿臉堆笑:“羅伯斯庇爾公民,是這樣的,我作為眾安票號的東家,非常看好革命政府,也非常看好法蘭西的未來。”
“鐵路這樣的好東西,正好和法蘭西共和國這種引領世界潮流的國家相配呀!”
羅伯斯庇爾似笑非笑,盯著喬繼盛道:“喬先生,我聽說您和俄羅斯的沙皇關係很密切,是這樣嗎?”
“稍有些交情,稍有些交情。長輩有些交情而已。”喬繼盛連連謙虛。
“看來確實是這樣。”羅伯斯庇爾道,“您的擔憂我已經知道了。請您放心,我們革命政府是不會賴賬的。您聽說的廢除三分之二國債的事情,並不是特彆準確。”
“我們獲得了奧地利和普魯士的賠款,還從北意大利和維斯瓦河下遊獲得了新的稅源,財政並冇有艱難到需要賴賬的地步。”
“那外麵的傳言是?”
羅伯斯庇爾笑道:“我們雖然不準備賴賬,但的確有縮減債務的計劃,這是一個一攬子計劃。”
“我們準備設立一個償債基金,類似英格蘭那樣。另外,還會進行財稅改革,開源節流,趁現在和平下來抓緊時間建設。”
“您所聽說的廢除三分之二國債的言論,其實是這樣的。我們準備暫時停止支付三分之二長期國債的利息,等到財政進一步好轉之後再行支付。當然,這需要和我們的債權人進行商量。”
“這樣啊!”喬繼盛當即表態,“羅伯斯爾公民,我明白革命政府的難處。您的這個政策,我會第一個響應的。”
“我們眾安票號那五十萬銀元的長期債務,您可以暫時不用支付利息,等到財政好轉之後再支付。如果需要的話,我還會說服其他債權人,和革命政府一起共度時艱。”
見到喬繼盛如此上道,羅伯斯爾更是滿意:“喬先生,您的眾安票號能有今天的規模,的確不是僥幸啊!您的投資要求我可以同意,但我有幾個條件。”
喬繼盛心中一喜,連忙道:“羅伯斯庇爾公民,您請講。’
羅伯斯庇爾道:“第一,您所提議的這個順法鐵路公司,需要有革命政府的股權和法蘭西本土財團的參與。”
“這冇問題!”喬繼盛拍著胸脯大打包票,“我們早就準備好和法蘭西這邊的財團合作了,我們可以公開招募股本,一起把這個事業做大做強。”
“我們大順那邊已經證明了鐵路的前景,正需要所有人群策群力,一起把這個事業做起來。”
羅伯斯庇爾點點頭,翻了翻手上的鐵路計劃書,接著道:“喬先生,我還有一件事要您幫忙。’
“哎?”喬繼盛趕忙道,“羅伯斯庇爾公民,您不用這麼客氣的。我雖然不是法蘭西人,但我們眾安票號早就紮根法蘭西,早就算是半個法蘭西人了。您有什麼要吩咐的,直接告訴我就行。”
“和俄羅斯有關。”羅伯斯爾道,“我希望您幫我能私下裡帶一封信,給俄羅斯的皇太子保羅。如果無法直接帶給他本人的話,可以帶給他身邊的親近人。”
喬繼盛瞳孔一縮:“羅伯斯庇爾公民,能說一下這封信的內容嗎?畢竟這件事非常敏感。”
羅伯斯庇爾道:“我們在俄羅斯的外交人員傳過來一些信息,說皇太子保羅和他的母親葉卡捷琳娜關係有些微妙,而且保羅皇太子本人並不讚同他母親的擴張政策。”
“我覺得這是一個可以爭取的好機會,將來可以通過保羅皇太子,爭取到俄羅斯與法蘭西之間的和平。等到正式的第一公民選舉出來之後,我會請求他繼續執行這個外交政策的。”
“可是,”達武有些奇怪,“現在俄羅斯並冇有向我們法蘭西出兵啊!”
羅伯斯爾微笑起來:“達武將軍,他們遲早會出兵的。’
達武聽罷,眼中若有所思。
喬繼盛也對羅伯斯庇爾刮目相看,冇想到革命政府的外交戰線,也有如此多的能人。這個羅伯斯庇爾,居然精確得知了俄羅斯皇室內部的微妙關係,想要提前燒冷灶了。
他一下子不敢小瞧這個臨時第一公民,語氣之中更是謹慎。
喬繼盛道:“羅伯斯庇爾公民,您不知道,您要我帶的這封信,很有風險。”
“怎麼了?”
“沙皇陛下和保羅皇太子之間的關係,急速惡化,現在沙皇陛下已經開始嚴密監控皇太子了。”喬繼盛透出了一個驚天秘聞。
“這樣啊......”羅伯斯庇爾皺了皺眉,“風險的確太高,還是算了吧!”
“不——”喬繼盛微笑起來,“這封信我幫您帶了!”
喬繼盛一下子明白了當年老東西在彼得堡時的境遇,他當時麵對葉卡捷琳娜的政變,一定是這麼賭上去,才換來了羅曼諾夫皇室的信任,從此發家。
自己要獲得革命政府的信任,這就是關鍵要賭的時候了。
羅伯斯爾也是對喬繼盛改觀不少:“喬先生,您放心,您在法蘭西的投資,不會有任何問題!”
喬繼盛微笑以對,連忙說了些場麵話。
等到喬繼盛和達武離開,羅伯斯爾,稍稍安靜了一下,陳武的身影便浮現出來。
“守長,我要多謝你了。”羅伯斯爾說道。
“謝我什麼?”
“我們革命之後,外交體係遭受了重創,那些貴族出身的外交官很多都跑了。要不是你告訴我俄羅斯皇室內部的情況,我還真不知道可以利用這一點。”
陳武笑了笑:“這冇什麼,我們是朋友啊!”
羅伯斯庇爾點點頭:“守長,大選很快就會結束。到時候,我希望你能遵循約定,幫我約束首任第一公民。”
“您真的要做到這一步嗎?”
羅伯斯庇爾微笑起來:“任何人都要承擔責任,我也不例外。我必須給共和國留一個好的開頭。
看著羅伯斯爾的臉色,陳武沉默了一下,一時間,隻覺得百感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