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新大陸十字軍(五千字)
隨著反法同盟的瓦解,法蘭西的各條戰線上都陷入了沉寂。
低地、北意大利、德意誌的奧地利軍隊徹底退回去,比利牛斯山脈的西班牙軍隊也縮了回去。海上的英西聯合艦隊封鎖也都消失,和新大陸的聯係一時間全部被打通。
再加之之前的旺代也已平息,南方抗稅聯盟和巴黎達成了共識。整個法蘭西,隻剩下布列塔尼一些舒昂黨人還在進行小規模的襲擊。
但這些舒昂黨人本身冇有什麼力量,經曆了數次重創,已經完全失去了希望,隻是造成了一些治安問題而已。
加上恐怖政策結束,法蘭西社會自革命以來,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難得的平穩態勢。就在這種態勢之中,法蘭西最新的共和國選舉在全國鋪開。
這次大選非常不一樣,不僅要選舉國民公會,更要選舉出一個第一公民。
而且,第一公民的選舉,還采取了一種很不一樣的選舉方式——全民直選。這種全民直選是非常激進的,和之前選舉人的間接選舉完全不同,激進到必須采取一些手段來輔助。
正因此,這次選舉所花費的時間和成本,要比之前的兩次選舉更大。要不是共和國內外局勢穩定,有了一個和平安定的環境,這樣激進的選舉甚至很難進行下去。
其中最重要的一個改變,就是選票製度和秘密投票製。
拿破侖的軍隊凱旋,途經斯特拉斯堡時,見到的就是一個很奇特的東西——投票站。
“公民們,這是什麼東西啊?”拿破侖拉住了投票站前的一個人,詢問起來。
這個人很明顯比較窮,但他身上卻穿著一件黃馬甲,背著一個大布包。此時見到一個氣宇軒昂的將軍問他,心裡不由得有些發怵。
“啊,將軍!”這個人道,“我這布包裡是印好的選票,要發給選民的。”
“選票是什麼東西?”拿破侖有些不知道這個詞的含義。
“就是這個東西。”這個人從包裡拿出了一個樣本遞給拿破侖,“大家隻需要在選票上勾選自己支持的候選人就行,然後到投票站秘密投票。”
“這樣選舉啊?”拿破侖有些驚訝,因為之前的選舉完全不是這樣,都是選民現場舉手投票。
這種現場舉手投票是三級會議以來的傳統,也被國民公會所讚賞,因為大家覺得真正的民意,必須敢於在大庭廣眾之下表達自己,這是一種美德。
但拿破侖一下就反應過來,這個選票和秘密投票製的好處在哪裡。
之前那種大庭廣眾之下投票,會使得許多人承受壓力而不敢表達自己,尤其是某些候選人當地勢力比較大的時候,這種公開投票就要承受候選人的壓力,往往並不能表達選民自身的意願。因為不想直接告訴他人自己的選擇,
很多人都選擇棄權,不去投票。
這個選票加秘密投票的製度,雖然聽起來冇有那麼有意思,卻給了更多人表達自己的機會。
隻是要印刷選票、設立投票站,還要進行監管,這是一個很大的成本。如果不是共和國內外已經平靜下來,恐怕很難進行這樣的選舉。
這樣的東西,肯定少不了守長的影響。
拿破侖拿著自己手裡的選票樣本,看了又看,發現它的印刷非常精美。
選票有兩種,都印了許多人名。其中一張上麵的人名拿破侖很熟悉,都是要競選第一公民的人,這些人早就已經是聞名全國的人物,不可能寂寂無名。
但另一張選票上的人名,他就認不出來了——這些人都是當地國民公會選舉人的候選人,選舉人選舉出來之後,會在大區裡公開投票,選舉出國民公會代表。
現在國民公會選舉人選舉都變成了小選區,在這個小選區裡有聲望的人通常是紮根當地的基層代表,拿破侖不認識也是正常。
他不由得問出聲來:“公民,這些選票都是在哪裡印刷的?”
“啊,將軍,”這個黃馬甲道,“第一公民的選票是巴黎印刷好送過來的,國民公會選舉人的選票是我們當地印刷的。第一公民必須通過選票選舉,國民公會選舉人甚至可以不需要選票,當場舉手就行,選票隻是個輔助手段。
我們印選票也隻是以防萬一。”
拿破侖將選票還給黃馬甲,點了點頭。心道,這樣的選舉成本還真是挺高的,怪不得要進行提前準備。
當拿破侖在斯特拉斯堡琢磨著那張選票時,大洋彼岸的加拿大總督府裡,拉法耶特也對著一張選票眉頭緊鎖,因為加拿大殖民地也要完成選舉。
這對於整個歐羅巴來說,也是非常激進的事情,這部新憲法居然賦予了殖民地完整的投票權。
之前國民公會選舉的時候,因為和新大陸的聯係還在被封鎖中,共和憲法理論上賦予了殖民地投票權,但實際上並冇行使過,而且國民公會中有不少人反對賦予殖民地完整的政治權利,尤其是在殖民地有不少利益的國民公會
代表。
現在這部新憲法,在羅伯斯庇爾這個臨時第一公民的“獨裁”之下,激進到底,賦予了新大陸殖民地完整的政治權利,要開始進行投票選舉。
加拿大總督拉法耶特卻有些憂愁。
新大陸這邊地廣人稀,而且和本土聯係比較困難,自己這邊接到選舉的消息已經比本土晚了近一個月,想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選舉並將結果傳回巴黎,需要加拿大總督府做非常多的工作。
南邊新生的十三州聯邦,因為掘土派的事情,和加拿大關係也很差。
之前反法同盟圍攻法蘭西時,十三州聯邦就想趁機占便宜,還是自己堅決將他們打了回去,以至於現在邊境上的摩擦不斷。自己要一邊頂著邊境摩擦,一邊完成大選,很有挑戰性啊!
壁爐中嗶嗶啵啵的聲響,為加拿大的雪天增添了不少溫暖。拉法耶特一邊思考,一邊看著手頭的報告,眉頭緊皺。
正在他憂愁的時候,忽然間,一個人進來報告:“拉法耶特公民,有人想見您。”
“是誰?”
“一個大順人,他自稱叫做劉之協。”
“快請他進來!”拉法耶特心中一喜。
這位是掘土派背後站著的通玄高手,天理教教主之協。之前自己在守長介紹之下,早已和他通信過好多次,冇想到現在他自己找上門了。
劉協一進這個總督府,倒是冇有東張西望,而是渾身勁力一運,抖掉了身上的雪花,方才領著自己的徒弟林清,當先衝著拉法耶特拱了拱手。
拉法耶特一見,趕忙還禮,用一口字正腔圓的官話道:“混元天王,我們是神交已久了!”
“哈哈哈!”劉之協大笑道,“早就聽說過您在大順當過武官,現在一聽您這官話,怕是不假。”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拉法耶特笑著請劉之協坐下,讓人奉上茶水,“不知劉天王今天找我來,有何要事啊?”
“哎呀,老夫是向您打秋風來了呀!”劉協一邊喝茶,一邊微笑道,“不知您歡不歡迎我這個惡客呀?”
“哈哈哈,天王說的哪裡話?”拉法耶特道,“您這樣的英雄人物,彆說從我這打點秋風,就算讓我砸鍋賣鐵,我也會支持的。說吧,您需要什麼?”
“你也知道,”劉之協道,“我收的那個紅陽弟子托馬斯·潘恩,他的掘土派組織得越來越有聲勢了。十三州那些大地主實在看不過去,準備出動民兵鎮壓。”
“華盛頓他們嗎?”
“正是。”劉之協點點頭,“自從那個華盛頓私下比武被老夫擊敗之後,十三州是安靜了一陣子,可現在他們準備鏟除掘土派了。”
說著,劉之協突然笑出聲來:“你可知那些人打了個什麼旗號?”
拉法耶特道:“倒要請劉天王解惑。”
“他們竟然說,掘土派中多有我天理教弟子,是乃背棄天父,要在新大陸搞一場十字軍呢!”劉協越說越諷刺,“我倒是冇想到,都這個年代了,還要打一場宗教戰爭。”
“這些盎格魯-撒克遜人倒還真是厲害,明明是個地主鎮壓無地貧民的事情,竟能說成是為了天父。”
拉法耶特搖了搖頭:“這在歐羅巴很常見。劉天王,您需要我怎麼幫助您呢?”
“給我們支援點炮兵和軍官。我們那邊不缺槍,但缺乏合格的炮兵。還有就是希望您這邊能在邊境上給我們設立一些補給站,萬一支撐不住,我們可以轉移百姓到您的加拿大境內。”
“當然,我們也不是白要。我們地盤上出產的人參、珍珠什麼的特產,都會交給加拿大這邊代為銷售,你們可以賣去大順。您派過來支援的炮兵和軍官,我們也會支付薪水。”
拉法耶特當即道:“劉天王,這炮兵和軍官的薪水不需要你們支付。我這邊有很多之前流放過來的立憲派軍官,他們現在都無所事事。您給他們提供一個平台,他們就非常感激了。”
“我相信,一個為了平等而戰鬥的機會,他們中間會有不少誌願者的。”
“哈哈哈!”劉之協笑道,“好,既然這樣,我就卻之不恭了,我們這邊其實也挺缺錢的。”
“不過這交情歸交情,利益歸利益。這些人可以不要薪水,但我們待遇還是要給夠的。我們雖然錢不多,但也已經開墾經營了這麼久,有一點家底。”
拉法耶特點點頭:“劉天王,這件事冇有問題,我這就派人與您對接。我們加拿大現在正在大選,請恕我冇有太多時間可以招待您。”
“好說好說。”劉之協道,“您先去忙您的,我們這邊還不是很著急。華盛頓那些人也隻是剛剛開始鼓吹,真等到他們出兵,還要一陣子呢。”
“聽說你們新的大選要直選第一公民,我還真想看一看。十三州那邊的選舉我也看過,他們設立了很高的財產限額,隻有不到十分之一的有錢人才能投票,加入掘土派的都是窮苦人,個個都冇法投票。
拉法耶特一聽,挺起了胸膛,非常驕傲地說道:“我們是革命的政府,肯定和南邊那些盎格魯-撒克遜人不一樣。”
“他們當初和英格蘭人打仗,就是因為英格蘭不想給殖民地投票權嘛。英格蘭人不想給他們投票權,他們反了。可他們當政之後,也不想給窮人投票權。”
“我隻能說,真不愧是一脈相承。”
劉協看得有趣,不由得問出聲來:“請恕我直言,我能問個問題嗎?”
“請講。”拉法耶特道。
“這個革命政府,可是把您流放到加拿大了呀!”
拉法耶特卻微笑起來:“我雖然被革命拋下了,但革命的理想,永遠在我身上。”
劉之協一聽,臉色一肅,鄭重其事拱了拱手。
劉協的徒弟林清,眼中也露出了尊敬的神色,跟著鄭重其事行了一禮。
拉法耶特也拱手回了一禮,口稱“告辭”,邁步出了這個房門,走進了加拿大的風雪當中。
劉協與林清望著拉法耶特的背影,也跟著邁步而出,冇入這漫天風雪之內。
可位於熱帶的聖多明各,卻豔陽高照。
黑人將軍仲馬作為特使,被派遣到了聖多明各。他在這裡找到了被父親遺棄的母親和姐妹,終於一家人團聚。
但是,他被派遣來聖多明各,並不是單純為了尋親,而是為了解決聖多明各的奴隸起義。
自從推翻立憲派革命之後,英格蘭和西班牙為了給革命政府找麻煩,在聖多明各鼓動奴隸起義。聖多明各總督一直搞不定此事,遷延日久。
而今仲馬這位黑人將軍被派過來,就是為了解決此事。
“什麼?”聖多明各的總督大吃一驚,“革命政府要向那些黑鬼......不,將軍,我是說那些奴隸讓步?”
仲馬臉色當即沉了下來,本來就已經很黑的臉更是黑如鍋底:“布朗什朗德公民,我要告訴你,革命政府已經頒布法令,解放所有的黑奴,並平等賦予他們人權。那些不是什麼黑鬼,也是共和國的公民,就像我一樣。”
“說實在的,就憑您剛才那句話,要是還在恐怖時期,您這個前子爵就要上斷頭台了。”
布朗什朗德連忙縮了縮脖子,仿佛感覺到了斷頭台的鍘刀,小心翼翼說道:“將軍,不是我們不執行巴黎的法令,實在是聖多明各情況特殊,我這個總督隻是個空架子,根本無力執行法令啊!”
“在巴黎眼裡,我這個總督是個人物,可在聖多明各這些莊園主眼裡,我這個總督就是乞丐。’
仲馬連忙道:“我們也考慮到英西聯合艦隊的封鎖,讓您這邊得不到什麼支援,所以冇有因為您的無能就把您送上斷頭台。”
“現在請您放心,我已經帶了足夠的部隊過來,一定可以解決這個問題,我需要您給我說一說當地的情況。”
“我來之前可是聽說,聖多明各這邊不光解放奴隸法令冇有推下去,甚至連廢除貴族頭銜這樣的事情都冇有推下去,有些莊園主還在自稱什麼子爵、伯爵,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您這個前貴族總督還在懷念舊製度不成?”
這個大帽子扣下來,布朗朗德當即嚇壞了。
雖然巴黎那邊說是已經結束了恐怖統治,可這個黑鬼將軍一過來就如此黑著臉,萬一惹怒了他,找個由頭把自己送上斷頭台,那還不是容易極了。
畢竟,自己這個舊製度的子爵,本身就是個重大汙點啊!
“將軍!”布朗朗德連忙訴苦,“我們聖多明各這邊都是大種植園,隻有不到五萬法蘭西人,還都是跟種植園主關係密切,剩下還有兩萬多自由黑人和四十多萬奴隸。”
“革命一起來,這四十多萬黑人奴隸中有不少人就出頭反抗。為了穩定局麵,我也隻能依靠那些種植園主,不然的話聖多明各早就丟了。”
“所以到現在為止,那些種植園主還在自稱舊製度下的頭銜,我們也冇有辦法。真不是我反革命啊,將軍,您千萬要給巴黎說清楚這一點。”
仲馬點點頭:“布朗什朗德公民,您說的事情巴黎也清楚,隻是之前因為英西聯合艦隊的封鎖,我們實在冇有力量給您這邊支援。”
“但現在我來了,就要改變這個局麵。包括聖多明各也一樣,必須執行革命政府的法令,解放奴隸,給予公民權,這樣才能徹底平息聖多明各的奴隸反叛問題。”
“可是,”布朗什朗德有些犯難,“這樣的話就要得罪那些莊園主。您知道的,這些莊園主背後有不少都是巴黎的人。”
“您放心。”仲馬連忙揮手,“臨時第一公民已經給予我最高權限。任何莊園主敢於不聽命令,我們都要進行堅決的鎮壓,我帶來的部隊就是為了這個。”
“我們首先就要以堅持舊製度的頭銜為理由,打擊一遍這些莊園主,然後再談解放奴隸的事情。”
“他們要是不願意,就和我的騎兵刀說話去吧!”
聽著仲馬殺氣騰騰的話語,布朗朗德不由得為很多老朋友默哀。
巴黎把這個人派過來,明顯就是要下重手的。
這個仲馬將軍的事跡自己也聽說過,他可能第一討厭的就是貴族,第二討厭的就是奴隸製。
“還有,我希望您以我的名義,幫我聯係起義奴隸的領袖杜桑·布呂達,我想跟他談判解決問題。”仲馬接著道,“請告訴他,我當年也是在聖多明各長大的奴隸。”
布朗什朗德連忙點頭,大打包票。
見到這個總督還算配合,仲馬也不由得鬆了口氣。
來聖多明各之前,自己專門去請教過魯迅先生。這裡在他穿越之前叫做海地,正好是在大革命時期分裂出去的。
海地分裂後的遭遇十分糟糕,國家治理十分混亂,在魯迅先生的那個世界也屬於最為低效混亂的政府之一。
為了避免這個悲劇發生,自己必須讓聖多明各順利融入法蘭西,而不是繼續成為一個火藥桶。
遠在巴黎的陳武,並不知道自己又一次改變了曆史。他隻是在大使館裡接待一個老朋友————一個出乎意料的老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