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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不守而守

2026-10-16 作者: 蒸汽核心

陳武與翁方綱二人眼神凝重,互相試探,隻覺得對方頗為棘手。

翁方綱眼神凝重,仔細看著陳武的劍鋒,不由得讚歎:“魯訊,你果真是厲害。”

說著,手上的長劍忽然大放光明。

原本就金燦燦的青銅劍,此時更是如同一輪烈陽一般,連帶著翁方綱的凝神當中,也出現了一輪烈陽。

周遭寒風凜冽,天空黑雲低沉,可在這屋頂之上,卻是一片奇異的景象。

一輪烈陽大日,在一片白色洪流之中起起伏伏,仿佛金色的太陽在雲層之中起伏穿梭一般,好似昭示著天地至理。

陳武看得驚訝莫名,這種凝神秘法真是厲害極了,有種齊林的彌勒凝神的感覺。

陳武莫名覺得,這種凝神秘法恐怕不是單純的乾擾對方凝神,怕是有什麼攻擊手段。

如此,陳武不敢大意,凝神之中的長劍虛影也逐漸由虛變實,想要來個雷霆一擊。

就在這時,翁方綱身形一動,手中長劍再次劈掛而來。

陳武飛身應對,發揮自己這劍的長度優勢,就是要來個一寸長一寸強。

翁方綱當然也明白此事,順著陳武的劍鋒橫劍一格,刺啦一聲,兩人劍鋒劃過,竟是激起了一片火花。

火花剛剛濺出,陳武吐氣開聲,一聲大喝!

傳音搜魂大法發動,就要震懾翁方綱靈明方寸,凝神中虛影由虛化實,直直刺向翁方綱凝神。

翁方綱卻不躲不避,隻是眼中稍稍混亂,便又瞬間清明。

凝神之中,托著金色烈陽的白色洪流一陣劇烈波動,如同雲霞蒸騰一般,發出了一陣耳朵聽不到的聲響。

霎時間,雲霞飛散。

與此同時,翁方綱凝神之中,烈日轟然作響,仿佛流星垂地、金烏入海,直直砸向陳武凝神之中的長劍。

轟一一

一般耳朵聽不到,但卻讓圍觀之人腦中感受到的巨大碰撞之聲響起。

這長劍與烈陽相碰之後,竟如冰雪融化,一時間全部炸裂。絲絲縷縷的金色無主凝神,在這國民公會樓頂炸開,如柳絮紛飛,瞬間消散。

這正是陳武與翁方綱凝神秘法對撞之後,散落而出的無主凝神。

這下,不光翁方綱頭昏腦漲,連陳武也撞得難受起來。

好在陳武受過齊林凝神錘煉,恢複較快。就在兩人劍鋒擦過之時,陳武抬手握拳,南雷拳法拳劍發力,一拳直直向翁方綱上半身!

可不曾想,翁方綱僅僅比陳武慢了半拍,便抬手防禦,一掌撥開陳武拳頭,更是飛腳一踢,要在這錯身之際攻擊陳武下盤。

好一個翁方綱!

陳武輕功飛動,卻是冇有格擋,隻是迅速側身而走,躲開了這一擊。

稍稍站定,陳武與翁方綱劍鋒剛剛分開,就要再一次回身而動,劍鋒交招對壘,手腳並用,互相攻擊。

周邊之人看來,這兩人的長劍仿佛粘在了一起,忽近忽遠,互相之間以鋒銳對鋒銳,你壓我、我壓你,卻不曾有半點危險,隻是如兩個武者入門一樣,互相喂招,拚起了拳腳。

可是稍有點見識的人都明白,這是兩人武功勢均力敵,凝神氣機不相上下,以至於解不開對方招式,隻好劍鋒糾纏在一起。互相之間暗勁勃發,就在這方寸之地,爭個你死我活。

至於手腳並用拚起拳腳,反倒隻是如戰場上佯攻一般,要讓對手分心,以期在這劍鋒相拚之時,占據上風。

“魯訊。

就在兩人拚到極細微之處時,翁方綱卻一邊攻擊一邊開了口,倒是看得陳武有些驚訝。

高手運功理氣之時,講究的是個氣脈通暢。若在行功巔峰時貿然說話,就有氣脈破漏之虞。這個翁方綱竟然能一邊比拚一邊開口,實是個異數啊!

砰——

翁方綱又是接了陳武一拳,方才開口道:“魯訊,老夫精研天理學派秘法,氣脈堅實,倒是不懼言語漏氣,如今正好與你說一說。”

陳武雖說不出話來,卻暗暗調用傳音搜魂大法,震動長劍上的劍鳴,仿佛腹語一般,交織出了一句極為機械的話語。

“先生要說什麼?”

見此情景,翁方綱也深感佩服:“魯訊,你武功精深,學術厲害,又能見機行事,成就事業。用九學派說你是太宗皇帝後的第二個穿越者,吾是信的。”

翁方綱一邊說話,手上攻擊一邊不停,使出了一套精妙之極的掌法,配合腳下攻擊,倒顯出了一些擒拿的味道。

“先生說這是何意?”陳武再次震出這一句話來,手上的南雷拳法更是不停。

“你們用九學派公布的太宗皇帝日記,我是認認真真讀了一遍。”翁方綱道,“你所穿越前的那個世界,乃是歐羅巴人主宰之後二百年之世界文明,是也不是?”

“正是。”

“這就對了。”翁方綱一邊加緊攻擊,一邊道,“你所謂的共和之製,說到底還是受了你前世的影響。而你前世,卻又是受了西人文明之影響。”

“說來說去,說到底,你是拿前世西人之文明,來用在我大順之人身上。此乃水土不服之製,你何必要如此行事呢?”

“我大順,並非你前世滿清入關成功、神州陸沉、文明衰退之後的天朝,而是真正的天朝上國。你焉能用你那個世界的西人之法,於我這個世界的大順天朝呢?”

“說的有理。”陳武再次震出一句話來。

翁方綱心中一喜,渾身天地之力沸騰,劍鋒之上真力宏大,兩邊劍鋒相交,刺啦之聲直直傳入了國民公會之中。

羅伯斯庇爾舉著手臂,正正指向天花板上的公正天使,此時聽到了頭頂上傳來的劍鋒交擊之聲,明白過來——這是兩位通玄高手作戰到了最激烈之時,而如今自己也到了最後的時刻。

羅伯斯爾威逼之下,國民公會的代表們逐漸開始動搖了。

一些資曆較淺、膽魄較低的代表,實在忍耐不住羅伯斯庇爾的威逼,舉起了手臂。

羅伯斯庇爾心中稍稍一鬆,他知道,隻要有人開始動搖,那遲早所有人都會動搖!自己提前安排好反殺的兵力,這些人就已經冇有勝算啦,現在隻不過是最後的堅持而已。

塔利安、巴拉斯、富、比約·瓦倫等人更是臉色蒼白,他們是這次政變的核心人物,羅伯斯庇爾一定會對他們采取最嚴厲的措施。這些人當即大聲鼓噪,反對投票。

“代表們,”富歇大聲喊道,“這個獨裁者,他不敢對人民的代表做什麼!國王的刺刀都冇有讓人民的代表後退,我們不能後退!”

羅伯斯庇爾見著富歇上躥下跳表演,投過去了一個輕蔑的眼光,冇有說什麼,因為他知道有人會替他說話。

啪一一

又是一聲炮火響起,一門六磅炮再次開了一炮,威懾了一下國民公會的代表們。

替他說話的,就是火炮!到這一步,隻需要火炮說話就行了!

轟——啪——

一聲炮響,翁方綱進一步攻擊:“魯訊,你是認同我了?”

“正因此,先生才是天下之儒!”

刺啦啦的劍鋒滑動之聲繼續響起,啪啪啪的拳腳相交之聲更是越來越密。

陳武聲音震動而出,“就因為先生有如此視野,我才要留先生性命。這天下之爭,不光是共和、皇權之爭,更是文明源流之爭。”

“先生這般天下之儒,正是我天朝文明源流之鋒銳也,吾不能因一己之私,折了這鋒銳。”

“魯訊!”翁方綱道,“你這人氣魄宏大,心胸寬廣,我也是佩服的。但你還是冇有回答老夫的問題!”

“那我便給先生你說一說!”陳武一招擊出,急轟而上。

“請講!”翁方綱一掌撥圓,又是橫攔而出。

“非是我講,而是南雷先生講。”陳武心中篤定,“當年明末之時,南雷先生寫的《明夷待訪錄》,批判君權,反對世襲,鼓吹鄉校。”

“的確,我是穿越者,我那個世界也廣受歐羅巴文明之影響。可南雷先生總不是吧?他早在前明之時,就已寫出了這曠世奇作《明夷待訪錄》。”

“更彆說王船山《船山遺書》,闡述器為道基”。這人更不是什麼穿越者吧?至於比南雷先生更早的李贄,早就抑尊辟聖,其說:“夫聖人亦人耳,不能無勢利之心,勿高視一切聖人也。''''

“此所謂英雄所見略同!”

這話一出,翁方綱劍上一時凝重,手上的攻擊都減弱了幾分。

“歐羅巴文明與天朝文明,都是人類,所謂天道不獨秘。東西方之哲人,都闡發出了類似的道理。”

“前明末年,此類學說已然是各處生發。隻不過我那個世界,滿清入關,行文字獄,禁錮思潮,打斷了天朝文明演化之道路。以至於不得不借用歐羅巴人,闡述自己之理。”

“而今大順天朝上國,更應主動適應變化,引領潮流,方有之後數百年之文明源流。若是仍舊抱殘守缺,讓歐羅巴人率先變革而行,吾恐神州陸沉、天朝崩潰之事,當於此世重演也。”

陳武的聲音雖然以劍鳴交織,無甚感情,可仍舊分條縷析,鞭辟入裡。

“我用九學派,非說西洋之理,而說中國之道。這全球各地發展到如此地步,都有反對君權,破除專製之需求。”

“若吾等用九學派不引領潮流,將來西人變革成功,人人都會以為這共和製乃是西人所創製,共和潮流乃西人所引領,凡行共和之法者皆為西人文明源流之門徒,豈不是要讓天朝進退維穀?”

“將來各處朝貢國,有變革需求者,則皆求道於西人矣。吾恐天朝崩潰,不崩於內,先崩於外也!”

說到這裡,翁方綱更是有些神色嚴謹肅,一時間越攻擊,越是猶豫。

“天朝上國者,非但要引領朝貢國的外交國防,更是要引領朝貢國的思想經濟。”

“正如朝鮮取之魏晉高門,日本取之先秦分封,安南取之五代牙兵,夏威夷取之井田周禮,皆是天朝文明之尾翼。”

“如鴻雁之陣,天朝乃是頭雁。若這頭雁落後於人,後陣之雁自是要四散紛飛。”

“如今這天下變革之勢,正是要從世襲君權變為共和執政。此潮流,天朝若是趕不上,引領不了,那朝貢國怕是要三心二意了。”

“單憑兵威淩之,如何能長治久安?天朝就是費儘財力兵力,怕是也要在朝貢國中事倍功半。先生以為然否?”

“你魯訊有些危言聳聽了吧?”

“哈哈——”陳武笑道,“先生這話可冇有剛才堅定了。”

“先生你也一清二楚吧?西人之天主教在大順傳播迅速,當年還產生過教爭。若非我大順下西洋,兵臨梵蒂岡,如何能解決問題?”

“若都閉關鎖國,不理外事,遲早要讓西洋人衝擊而來。這天下大勢,順之者昌,逆之者亡。不應抱殘守缺,而應勇往直前。”

“先生,你乃天下之儒,如此之事,你難道看不明白嗎?”

此話一出,翁方綱更是沉默不語,一時間隻是加緊進攻。劍鋒摩擦之聲愈發響亮,拳腳相加之勢愈發緊急,可陳武卻越來越篤定——翁方綱這位天下之儒,今天是輸定了!

陳武當即進一步闡發:“先生,你說天朝上國,我們就說天朝上國之事。”

“我等用九學派承太宗皇帝遺誌,乃是反李家一家一姓之皇位,而保天朝上國之潮流。”

“先生這般天下之儒,若真的願意保天朝文明源流,就應如吾等一樣,反對李家一家一姓之天下。”

“此所謂有保國者,有保天下者,而今更有保文明源流者。先生這般保守之人,應當明白,最該保的,到底是什麼。”

陳武道通理順,簡直如洪鐘大呂一般,氣勢如虹,翁方綱不由自主,有些堅持不住。

就在屋頂上的戰鬥到達最後關頭之時,國民公會中的投票也到了最後關頭。

羅伯斯庇爾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到了政變這一步,他根本不會害怕背上罵名。

這一聲火炮,一下子壓倒了國民公會代表的最後心理防線。不一會兒,許多代表紛紛舉起手來,讚同羅伯斯爾的提議。

冇有人再說話,他們隻是沉默地舉起手臂,一個一個的手臂,如同長槍一般,一個一個地林立起來,在這國民公會中組成了一片槍陣。

“好!”

羅伯斯庇爾大致一數,已然湊夠了票數,當即從製高點上飛身而下,直撲到臉色蒼白的塔利安身邊。不管他的臉色有多難看,抬手搶過了他手上的木槌,飛身上了議長席。

砰——

羅伯斯庇爾的木槌狠狠敲擊了一下。

“決議通過!”

羅伯斯庇爾讓書記員拿過決議,頭也不回地出了國民公會。

刺啦刺啦,一聲巨響。

翁方綱與陳武長劍分開,倒退而回。他臉色凝重,望著陳武的眼光也充滿著深沉。

打量了陳武半晌,忽然間飛身而走。

“先生,這是何意?”

“你魯訊說的有理!”翁方綱的聲音遠遠飄走,“吾今日,就為天朝文明,留一個引子!”

嗖嗖嗖一一

忽然間,一把金色的長劍轉著圈飛揚而來,唰的一下,插在了陳武腳邊。

正好將劍格上的鳥書銘文顯露無遺!

陳武看了看這長劍,臉上露出微笑,伸出手一接,一片六瓣雪花落在手上,霎時銷聲匿跡。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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