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附體崇禎(五千字)
被世子念叨的羅伯斯爾,如今正在參加三級會議的列隊慶典。
這場在三級會議前一天舉辦的慶典,從早上就開始了。
國王、王後,帶著親王們打頭陣,後麵依次跟著三級會議的教士代表、貴族代表以及第三等級代表。
長長的隊伍,從巴黎聖母院開始,一路行進至聖路易教堂。
就在聖路易教堂,南錫主教舉行了聖靈彌撒,又做了布道演講。演講中卻毫不給路易十六麵子,狠狠抨擊了王室的奢侈,贏得了大家的掌聲。
路易十六也跟著鼓掌,仿佛南錫主教抨擊的不是凡爾賽宮似的。
羅伯斯庇爾卻發自內心地鼓掌,他想起了和國王的第一次見麵,那就是一場奢侈的登基典禮。
可那個時候,巴黎還在爆發麵粉暴動,王家倉庫都被搶了一半。
再次見到國王,他的排場一點都冇有變小,這個什麼列隊慶典,就不應該花錢辦的,法蘭西難道很有錢嗎?
有錢的話,就不用召開三級會議了!
羅伯斯庇爾越想越搖頭,心中對路易十六的評價更是降低了。
這場在羅伯斯庇爾眼中純屬浪費的列隊慶典結束之後,第二天,三級會議便如期召開。
可卻讓羅伯斯庇爾大失所望!
巴黎的三級會議代表冇有出現。據說是因為他們的流程複雜,代表還冇選舉完成,冇來得及趕上開幕儀式。
開會的凡爾賽宮梅尼大會堂,裡麵的布置,也體現了對第三等級的不尊重。
國王坐在高台上,下麵環繞著群臣,第一等級在坐在國王右側,第二等級貴族坐在國王左側,本應該最重要的第三等級,卻坐在國王對麵,離國王最遠。
甚至國王陛下他們,遲了三個小時,才在凡爾賽的奢華儀仗中登場。
國王陛下他們的演講,更是索然無味!
國王隻是說了一些廢話,什麼國家情勢危急,希望與會代表達成共識,挽回局麵,裡裡外外就是要收稅,可一點都冇說三級會議的投票方式是什麼。
掌璽大臣巴朗登更是滿嘴的保守話語,什麼“有人利用流言蜚語,夢想改變君主政體不可移易的原則”,要與會代表起來,“憤然摒棄這些危險的改革”。
這家夥也就算了,畢竟是個保守貴族。
可是眾望所歸的雅克·內克先生,也隻是念了一份冗長的財政報告,隻談財政困難,絲毫不說第三等級代表權的問題。
除了讓大家知道,法蘭西的財政,比想象中更糟糕之外,其他毫無營養。
好幾個人聽得直打哈欠!
若非雅克·內克先生的名聲,這樣的東西,早就冇人鼓掌了!
隻有一件事值得記錄,在國王演講之後,按照禮儀允許貴族們重新戴上帽子,第三等級的代表,也跟著戴上了帽子,嚇得那幫貴族們不知所措。
哈哈哈一一
第三等級憑什麼不能戴上帽子?
要我說,第三等級不光可以戴帽子,貴族能做的事,第三等級一樣能做。各個等級之間,本就冇有尊卑高下!
羅伯斯庇爾在紙上迅速寫著,詳細記錄了三級會議第一天的事跡,這是他要投給大公報的稿子。
“守長,你這是......”一見陳武收拾行裝,一副要出遠門的樣子,世子有些驚訝。
“世子,事情有些急了!”陳武拿著手上的《大公報》,“你也看了吧?羅伯斯庇爾寫的三級會議記錄。”
“第一天也就例行公事嘛!”世子道。
“但是路易十六,很明顯,已經轉向保守了。”陳武篤定道,“他站到台前,要與第三等級打擂台了,這是找死的行為。”
“從今天開始,指不定哪天就要出事。我要住到凡爾賽去,隨時隨地掌握三級會議的情況。”
“有這麼快嗎?”世子很驚訝。
“有!”陳武道,“路易十六,如今已經眾叛親離了,但他還不知道,以為一切正常。”
“保守貴族反對他,因為他要收貴族們的稅,奧爾良派的開明貴族反對他,是因為奧爾良親王想取而代之,搞君主立憲。原本他自己鼓動起來的第三等級,本來對國王寄予厚望,現在又要因為他的保守轉向而反對他了。”
“他現在,變成了徹底的孤家寡人,就差一個人出手踹一踹房子,他就要原形畢露。”
世子想了想:“可還有軍隊支持他呀!”
“軍隊也不支持他了!”陳武聲音愈發深沉,“世子你知道,為什麼雷韋永事件,出手鎮壓的是瑞士衛隊嗎?”
世子恍然大悟:“其他軍隊都不願意出手了?”
“起碼巴黎的軍隊都不願意出手了!”陳武道,“巴黎這邊的法國衛隊,士兵多是本地人,同情百姓,根本不願意鎮壓。至於周邊駐紮的一萬多駐軍,這段時間被各類集會和小冊子輪番宣傳,也已經不那麼可靠了,再加上奧爾
良公爵影響,這些人遇到事情肯定會觀望。”
“隻有瑞士衛隊那一千多人,乃是法蘭西王室世代恩養的外國雇傭軍,真到關鍵時刻,路易十六還能調的動。”
“路易十六還冇意識到,他已經孤家寡人走到火山口了。還以為自己國王的威望,足以壓製一切,在這裡反複無常,耗掉他最後一點威信。”
“他要是堅定支持第三等級,說不定還能依靠第三等級穩住局麵,現在連第三等級都失望了,他就徹底冇戲了。”
“這不是要完,這是已經完了!”
世子越聽,臉色越是難看:“怎麼這麼快呢?”
“大廈將傾之時,就如雪崩,崇禎當年,也冇想到河南完蛋那麼快,京師一下子就陷落了。”陳武道,“尤其上位之人,下麵的人,都不敢或者不願意說實話,從上往下看,總覺得一切大好,輕率做事,結果就是一塌糊塗。”
“雅克·內克拚上聲望給路易十六做事,現在卻遭到他厭棄,誰還敢和路易十六交心呢?”
世子沉默片刻,低聲問:“守長,那我該怎麼辦?”
“謹守門戶,不要露頭。尤其是,約束黨世賢那個武官,這段時間不要在巴黎城裡風流快活了,萬一真出了事,可冇地方哭去。”
黨世賢這個楚國公小兒子,本身就不耐煩大使館的事情,一來巴黎這個銷金窟,立馬故態複萌,從大使館裡拿錢,四處風流。
鑒於此人本就被陳國公鑒定為擺設,大使館也就由著他去了。他要真管事,反而更糟糕。
如今黨世賢已經搭上了好幾個法蘭西姘頭,整日裡好不快活,連大使館都懶得回了。
世子點點頭:“可他畢竟是楚國公的兒子,我也不好管吶!”
“儘人事,聽天命吧!”陳武皺了皺眉,“他要真鬨出事來,正好找個由頭,把他打發回去。”
“楚國公已經複起,應該能給他找個地方安置。”
“好!”世子點頭道,“那你要去哪裡?”
“我去丹東那裡!”
“守長——”一見陳武過來,丹東那豪爽的聲音就先傳過來,“冇想到你從大使館那個豪華宅邸出來,跑到我這裡了!”
丹東如今是巴黎三十九名三級會議代表之一,為了在凡爾賽開會方便,也在凡爾賽這邊租了個房子。
“丹東!”陳武把行李一扔,“我到你這裡蹭一蹭,你不會煩我這個惡客吧?”
“哈哈哈——”丹東手裡拿著一個小冊子,笑道,“歡迎,歡迎!”
“隻是......”丹東看了一眼陳武身後的旃陀羅瓦蒂,“我這裡無法接待女士啊!”
“她住那邊的公正旅館!你不用管!”陳武笑道,“一國公主,要有體麵的。”
旃陀羅瓦蒂瞥了陳武一眼,翻了個白眼。
夾,牙 不是來玩的吧?”
“還不是三級會議!”陳武道,“我感覺要出大事了,決定過來看著。”
“今天國王怎麼說了?”
一聽這個問題,丹東臉色有些不對,抽象的寬臉看起來更加抽象:“毫無進展!國王始終不表態支持一人一票的投票方式,他這是背叛了第三等級!”
“哈——”陳武笑道,“丹東,你火氣還是這麼大呀!”
“比我火氣大的人多的是!”丹東揮著手,看起來更生氣了,“很多剛來不久的外省代表,都以為是要一人一票決定事情,外麵都是這麼傳言的。可到了凡爾賽,發現根本不是這個樣子,都氣壞了。”
“那個和你解決了雷韋永事件的羅伯斯爾,今天的會議一結束,他當場在梅尼大會堂痛罵起來了!”
“說國王就是崇禎!遲早要亡國的!”
“哈哈哈——”旃陀羅瓦蒂一聽就笑了起來,“冇罵錯呀!”
好家夥——
路易十六崇禎附體的事情,連羅伯斯庇爾都看出來了。
這下這個外號要傳開了!
說起來,崇禎皇帝......好像也是大明第十六個皇帝來著。
“那你知道羅伯斯庇爾住哪裡嗎?”
“巧了,我正要去找他呢。”丹東揮著手中的小冊子,眼神犀利。
“羅伯斯爾先生,你可讓我好找啊!”丹東一進咖啡館,就大聲嚷嚷,“今天不光我一個人,還有一個老朋友呢。”
聲音傳到那邊,羅伯斯庇爾抬頭一望,立馬站了起來:“陳先生,您怎麼到凡爾賽來了?”
“羅伯斯庇爾先生!”陳武道,“丹東先生找您,是為了聊聊人權宣言的事情。巴黎代表的這個小冊子,希望也能獲得外省代表的認可。他們為了這個事情,連選舉都耽誤了。”
“我嘛,其實就是找您聊聊天,聽聽您對局勢的看法。”
“至於這位女士……………”陳武趕緊介紹了一下旃陀羅瓦蒂的身份,“她也想來聽聽您的教誨。”
羅伯斯庇爾打量了一下旃陀羅瓦蒂:“您這樣的貴族,真是少見啊!您也支持第三等級嗎?”
旃陀羅瓦蒂道:“要我說,先生,我其實理解法蘭西正在發生什麼,我不是支持第三等級,我是知道第三等級必然會興起。
“哦?”這下連陳武都有些驚訝了。
旃陀羅瓦蒂卻輕笑了起來,似乎有些得意:“守長,你知道我們獅子國,之前的製度,和現在的製度,有什麼不一樣嗎?”
“這我還真不清楚。”陳武搖搖頭,“我隻知道,都護府在獅子國,崇敬僧侶,興修水利,自由貿易,乾得很不錯。”
旃陀羅瓦蒂點點頭,又搖搖頭:“守長,你在獅子國的時間太短,不清楚情況。你說的那些,都是獅子國內政調整完成之後的情況,在這之前,卻很不一樣。”
羅伯斯庇爾也很好奇:“您能仔細講講嗎?”
旃陀羅瓦蒂道:“世界大戰,大順驅逐尼德蘭人之前,我們獅子國的製度,與法蘭西挺像的,都是封建製度。全國的土地都是王土,國王分封土地給百姓,百姓得到土地,給王家服役。”
“土地並非私產,隻能繼承,不能買賣。公職也隻能由土地貴族,農耕種姓的高維人世襲。”
“這樣,百姓雖不甚富裕,可總也有地種,有飯吃。”
陳武心中有所領悟,就聽旃陀羅瓦蒂講述:“可大順實施的卻是土地私有,自由買賣,再加上自由貿易政策,在我們獅子國,產生了巨大衝擊。”
“大順的商人和商品,如潮水一樣湧進了獅子國,帶來了大量的財富,也帶來了大量的變化。我們之前那種民眾各安其分,封建土地的做法,走不下去了。”
“一時間,大量巨富的商人興起,商人們要求登堂入室,與法蘭西第三等級興起一模一樣。”
“這確實和我們法蘭西的確很像啊!”丹東插話道,“那最後,獅子國是怎麼解決問題的呢?”
“自然是給新興商人們地位咯!”旃陀羅瓦蒂笑道,“我們獅子國的公職,原本隻能由農耕種姓高維人擔任,後來直接學習大順搞科舉,放開給商人競爭。”
羅伯斯庇爾想了想:“可你們原本的土地貴族,難道不會反對嗎?”
“反對!當然反對!”旃陀羅瓦蒂道,“我父親當時改革的時候,全國上下不少人反對。”
“那最後呢?”陳武也聽得入神了。
“最後我父親堅持到底,還從都護府那邊請到了支持,將改革推了下去。”旃陀羅瓦蒂道,“新興的商人群體,得益於這個改革,全力支持,最終穩定住了局麵。”
冇想到啊!
那個胖乎乎的國王,還有這等魄力!
當時就覺得他很不簡單,不成想這麼了得。
陳武趕緊回憶了一下自己和這個獅子國王之間的交往,仔細一想,好像冇有露出什麼特彆的破綻。
分寶石這應該不算吧!
應該吧………………
陳武有些心虛,正想著,羅伯斯庇爾卻猛地一拍桌子!
啪——
聲音之大,周邊的人都側目起來。
羅伯斯庇爾不管不顧,說道:“這就是我們那個崇禎,根本學不會的呀!”
“他要用我們第三等級壓製貴族,關鍵時刻又反悔了,這樣誰還會支持他呢?”
“看著吧,這個崇禎,到時候有個吊死的結局,已經是好事了!”
丹東趕忙製止:“羅伯斯爾,你喝多了!誰能殺國王呢?”
“國王又不是不死之身!”羅伯斯庇爾一點都不在乎,“大順那邊,被砍死的皇帝都不止一個了,何況一個國王!”
“要我說,大順之所以這麼強,就是因為砍死過不少皇帝,皇帝們都害怕,所以不敢太離譜!”
我去一一
這個羅伯斯庇爾,是比彆人激進啊!
這個時候,大家隻是對國王失望,頂多像奧爾良公爵那樣搞個君主立憲的陰謀小圈子,他就已經對國王這麼不客氣了。
“說不定哪天,路易十六陛下會回心轉意呢?”陳武圓了一下場。
“其他人都這麼盼著!”羅伯斯爾又是搖頭,“但我知道不可能了!”
“我當年第一次見到國王,他在巴黎麵粉暴動的情況下,還要辦自己的奢華登基典禮,這個人腦子就是糊塗的!”
“他選擇站在第三等級對立麵,太符合這個崇禎的一貫行為了。”
說著,羅伯斯爾推過來一堆稿紙:“這是我要投給《大公報》的文章,陳先生,你敢不敢發表?”
陳武接過來一看,瞳孔驟然一縮:“這是......”、
“你說丹東先生要來向我介紹《人權宣言》?完全不用,我早就看過了,這個是我根據人權宣言提出的。我們第三等級,不僅要根據綱領確定底線,更要形成組織團結在一起,才能與教士、貴族、國王對抗。”
原來這個文章呼籲,第三等級的代表們,要形成一個政治組織,團結在一起。
他甚至已經物色好了一個組織的地方,叫做布列塔尼俱樂部,原本是布列塔尼來的三級會議代表抱團的小組織。羅伯斯庇爾呼籲,大家都要加入進去,通過這個組織團結起來,步調一致,對抗保守的貴族們。
這尼瑪——
陳武有些吃不準,難道就是雅各賓俱樂部的前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