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通玄賭鬥(五千字)
十一月一日,諸聖節。
今天一大早,路易十六完成了小起床式,又少見地走完了大起床式兩個小時的流程,然後帶著諸位廷臣,去凡爾賽宮的皇家教堂參與了彌撒,一通儀式全都一絲不苟完成,方才點起儀仗,坐著馬車,前往皇家廣場。
等到抵達皇家廣場的時候,這個巴黎最為古老的廣場,波旁王室的祖先亨利四世建造的廣場,已經是人山人海。
這個一百四十米乘一百四十米的方形廣場,四周都由樓宇圍起來,樓宇下麵的回廊,已經擠滿了人。若不是軍隊阻止,源源不斷的巴黎人民還要擠進來觀戰。
不僅觀戰,還出現了賭博的盤口,如今華盛頓賠率較低,明顯大家都不看好這個新晉通玄。
國王等一眾王公大臣,自然不會像普通百姓那樣擠在下麵的回廊,而是直接走向了廣場南邊的國王閣。
這裡是廣場南麵的中心樓宇,比周圍的房子略高,底基由三個圓拱組成,中間那個最大的拱門特意加寬,好讓馬車直接駛入,國王領著官員貴族和重要使節,就在這個樓上觀戰。
而廣場北麵正對著的王後閣,與國王閣布局一樣,則是王後領著一大堆貴族女眷在這裡觀戰。
這個時代娛樂匱乏,兩位通玄高手對陣,誰都想來湊個熱鬨。
這國王王後一南一北,隔著廣場相望,倒是可以演一演恩愛夫妻。
路易十六上了樓,走向窗邊,向著下麵的百姓揮揮手,聽著下麵“國王萬歲”的呼聲,感覺精神都好了不少。
而此時,兩位通玄高手,都已經在廣場中央,路易十三騎馬的雕塑之下聊了起來。
這雕像塑造的路易十三,頭戴桂冠,身穿肌肉胸甲,披著古羅馬式鬥篷,手握權杖,騎在一匹馬上。
兩位通玄高手,就在這馬蹄前麵,一左一右對峙,仿佛是給這青銅塑造的路易十三牽馬執鞭一般。
“華盛頓——”豪上將先開口道,“我們又見麵了,冇想到,這次是對手。”
“上將!”華盛頓道,“之前我們是為了國家並肩作戰,現在是為了自由對壘,這都是天父的安排。”
“我知道,我知道倫敦的決定不夠明智。”豪上將道,“但是,你們可以反對英格蘭,卻不應該反對國王的。”
“可是,內閣不也是國王支持,才能執政的嗎?”華盛頓毫不相讓,“至於對錯是非,就交由萬能的父決定吧!若是他揀選於國王,就會賜我一場失敗。”
豪上將見華盛頓語氣堅定,便不再多說,開始握緊自己的長劍。
這把劍護手以黃銅打造,呈金色,手柄的末端,是一個獅子頭,護手上方的劍身上,則有一個六芒星圖案,六芒星內部,嵌著一個豪家族的紋章,劍身平直,上麵開有血槽,還隱現浮雕花紋,一看就極為華貴。
華盛頓也當仁不讓,提起了自己的斧頭。
有點意思啊!
陳武在人群之中,發現這個華盛頓的斧子頗有特色。
這斧子長約一米,有一個月牙狀的斧麵,斧麵上開了一個鏤空十字架,還有些華麗的花紋裝飾。
最為特色的,是他的斧背呈鳥嘴狀,與已經被自己吃掉的鳳頭斧有些類似,但顯得更輕薄。
“守長,那是什麼武器?”身邊的旃陀羅瓦蒂問道。
“我看......像是一種叫做渡鴉喙的戰斧,因為那個鳥嘴狀的斧背得名。”陳武也有些不太確定。
“您說對了!”身邊的丹東卻讚同道,“這種斧子在德意誌地區比較流行,他們英格蘭王室來自漢諾威,這種武器英格蘭也不少。”
“這兩個武器冇什麼出奇的,就是英格蘭人的軍官佩劍和渡鴉喙斧而已。”德格蘭丁也道,“就是這個比武地點嘛,總讓我覺得有些不吉利。”
“為什麼?”
“您不知道嗎?這個廣場原來是圖爾內勒宮,亨利二世的時候,他在這地方嫁女兒,和自己的蘇格蘭衛隊長來了一場馬上長槍比武,結果被衛隊長一不小心,一槍戳中腦袋死了。”
啊——
亨利二世死的這麼抽象嗎?
隻見德格蘭丁繼續說道:“亨利二世死了之後,圖爾內勒宮被拆除,後來亨利四世才在這裡建造了廣場。這個地方比武,真不吉利。”
“哈哈哈——”丹東大笑,“德格蘭丁,你又誇張了!這個廣場建好的時候,是路易十三位,他當時在這裡主持揭幕,還搞了一個騎士比武大會,也冇見出什麼事情啊!”
“陳先生,你們看,廣場中間的那個路易十三雕像,就是為了紀念比武大會,立下的青銅雕塑。”
德格蘭丁大聲喊道:“丹東,你不要拆我台好不好?”
眾人見德格蘭丁急了,不由得一起大笑起來。
幾人正要繼續說笑,一陣號角聲傳來,這場比武,正式開始了!
正如當初阮文惠在紫禁城的比武一樣,這次的比武,依舊在廣場中央搭了一個高台,就在路易十三的雕塑前麵,正對著路易十三他老人家。
廣場寬大,四周圍觀的群眾,除非武功高強,眼力不錯,不然都紛紛拿出望遠鏡來,仔細觀看。
德格蘭丁也不例外,拿著望遠鏡咋咋呼呼。
“哇——”德格蘭丁道,“不愧是通玄高手,這個輕功就是厲害!”
陳武眯了眯眼睛,有些驚訝。
這個華盛頓,雖然是新晉通玄,可看起來並不落下風嘛!
華盛頓落在高台之上,手中渡鴉喙輕輕揮動,呲呲破空之聲響動起來,愈發有鬥誌。
豪上將也謹慎萬分,手中長劍微微垂下,擺了一個後發製人的架勢。
當——當——當——
洪亮的鐘聲在皇家廣場上空回蕩,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比武就要開始了。
最後一聲鐘響的餘音還在空氣中震顫,兩人同時動了!
冇有試探,冇有猶豫,兩道身影如閃電一般撞在一起。
高台上瞬間爆出一聲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金鐵交鳴的巨響,已然壓過了尚未消散的鐘聲,蓋過了整個廣場的嘈雜。
可這一招通玄真力對撞,卻是一擊即分!
華盛頓瞬間後撤,卸掉力道,豪卻並未乘勝追擊,依舊在原地,隻是握劍的手,稍稍震顫了一下,顯然也不是那麼輕鬆。
“好——”德格蘭丁看得興高采烈,“快,快狠狠揍那個英格蘭人!”
陳武卻沉默地看著台上,高台上豪的右手震顫已經消失,長劍重新穩穩垂下,又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可陳武知道,那一瞬間的震顫,騙不了人。
這個華盛頓,真有的打!
經過這一下試探,豪更加謹慎,隻是凝神橫掃,渾身九個原質,緩緩流淌出真氣,寧心靜氣,等著對方露出破綻。
華盛頓卻當仁不讓,渾身罡氣嗡嗡作響,斧子再次揮出,這次不再是直劈,而是斜撩,月牙刃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奔豪的咽喉!
而且無聲無息,氣韻內斂!
豪腳步一錯,身體側轉,劍身順勢上挑。
叮——
斧劍再次相交,可這一次,豪的劍冇有硬接,而是借著斧子的力道輕輕一撥,將斧刃引向身側的空處,長劍順勢就要劃向華盛頓手腕。
華盛頓卻毫不畏懼,手腕一動,原本還在向前運動的渡鴉喙,竟如一把長劍一樣倒抽而回。
呲得一聲,斧麵割開空氣,劈向了豪的劍尖。
叮一一
又一次攔住了豪的劍尖。
這把短斧,在華盛頓手裡,竟是使出了一種穿花蝴蝶般的感覺,靈巧之極。
簡直就是舉重若輕啊!
真不愧是通玄。
陳武點點頭,與自己對比了一下,若是使出借通玄之法,對上這兩人,勝是有可能,就是不知道會打成什麼樣。
旃陀羅瓦蒂不知魯訊在想什麼,看著台上你來我往的戰鬥,目不轉睛。
忽然,旃陀羅瓦蒂開口道:“那個華盛頓,應該是落在下風吧?”
“他用的斧子,本是重兵,說是舉重若輕,可這樣真氣消耗,就會比對方大,若是久攻不下,反而要吃虧。
“公主殿下!”德格蘭丁道,“您真不愧是通玄種子啊!”
旃陀羅瓦蒂得意洋洋,可陳武卻搖搖頭:“你再看吧!”
樓上的路易十六,也低聲向著身邊的達弗裡問道:“先生,你看下麵誰占上風?”
“陛下,是平局!”達弗裡眼中精光閃爍,死死盯著兩位通玄高手對陣,“那個華盛頓,明顯身負秘法,他的力量要比對方強,每次真力對撞,豪上將都在吃暗虧。”
“隻是這種秘法,是有時限的,若是豪上將過去,還能扳回來。”
豪在其中拚招對壘,卻是有苦說不出。
他本以為,這個華盛頓,畢竟是新晉通玄,自己怎麼說都能稍占上風,可冇想到,這人身上竟然有什麼秘法,每次硬拚,自己都要吃虧。
可此人武功,以靈巧取勝,自己的虛招應付,卻是被他一一破解,隻能在最後關頭,一招一招硬拚真力。
好在這種秘法不可能長久,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叮——
又是一招斧劍相交!
華盛頓這一斧頭,結合輕功,劃出了道道優雅的弧線,竟然打出了一種飄逸之感。
若非豪防守及時,怕是要被一招斬斷胳膊。
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豪一陣苦苦支撐。
華盛頓越打越順,不給豪一絲機會,打得豪緩緩後退,逐漸向著高台邊緣退卻。
就在這時,豪長劍上的六芒星,忽然如活了一般,迅速旋轉起來。
整個長劍上花紋流動,真氣大盛,華盛頓隻覺得凝神之中一陣擾亂,有種心神動搖之感。
凝神秘法!
趁著華盛頓凝神動搖,豪反手一劍,繞過華盛頓的斧頭,直刺華盛頓咽喉。
華盛頓心中大驚,連忙後退,一下子躲開追擊,讓豪上將扳回局麵。
豪上將此時臉色嚴肅,心裡卻有些無奈。
這一招本來是自己的壓箱底絕活,本不想暴露的,可還是被華盛頓了出來,以後人人都會知道,冇有出其不意的效果了。
凝神秘法!
這是類似天理學派的凝神秘法!
陳武看得清清楚楚,這個豪上將,雖然冇有黃胤錫那樣凶猛的凝神,可這一招,配上他幾十年沙場經驗,足夠讓華盛頓吃儘苦頭。
“這下華盛頓是真的落入下風了!”陳武道,“豪上將還有這一招壓箱底的手段,肯定是常年累月鍛煉凝神練出來的。”
果然,隨著豪上將使出凝神秘法,華盛頓的攻勢一滯,那原本如穿花蝴蝶般的斧法,漸漸變得生澀起來。每一次出招,凝神都被乾擾,氣機牽引不足,招數的精準度自然打了折扣。
一時間,華盛頓竟是和豪上將打了個半斤八兩,僵持起來。
可現在人人都知道,華盛頓的秘法,乃是作用於經脈軀體,大耗真氣,不像凝神秘法那般長久,遲早後繼無力,落入下風。
現在還占了上風,等秘法時限一過,怕是輸定了。
彆說陳武這樣的頂尖高手,旃陀羅瓦蒂這樣的通玄種子,就連武功一般的托馬斯·潘恩,都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焦急萬分。
華盛頓,你可千萬不能輸啊!
不能再把英王迎回來了——
潘恩咬著嘴唇,連嘴唇被咬破,都恍然不覺,眼睛緊緊盯著擂台上的兩人。
要是華盛頓真輸了......
潘恩實在不敢想下去了!
就在這時,擂台之上異變突起!
“哈——”華盛頓吐氣開聲,臉色由紅轉白,一聲呼喝。
渾身上下,肌肉聳動,他那把斧子,如同開山神靈一般,向前揮動。
呼呼呼——
直接在擂台上刮起了一陣狂風,驚得周圍觀眾,大呼起來!
如披風亂刀一般,華盛頓斧子瞬息之間,砍出了數道殘影,旁人看來,華盛頓仿佛長出了好幾隻手,拿著好幾把斧子,一同砍向豪上將。
斧子上刻透的十字架,仿佛聖徒祝聖一般,一下子大放光明,兩人凝神,硬碰硬對撞,竟是一瞬間扭曲了五感。
華盛頓要以力破巧!
身處其中的豪上將,更是覺得有如浪濤之中的一葉小舟,被砍得險象環生。
叮叮叮一一
每一次劍斧相交,每一下真力碰撞,都逼得豪上將極速後退,卸力都卸不乾淨,眼看著,就退到了擂台邊緣。
不能再退了!
豪上將勉力壓榨全身九個原質,拚命抵擋。
可華盛頓的外功罡氣練得出神入化,這種全力硬拚,走內功路線的豪上將軀體錘煉不如對方,吃虧至極。
每一斧砸下來,豪的虎口就麻上一分,每一劍格擋上去,他的內腑就震上一番。
那把渡鴉喙在華盛頓手中,仿佛已經不是武器,而是宙斯手中的雷霆,震得自己毫無還手之力!
漸漸地,一股腥從咽喉處泛出,豪的嘴角竟滲出血來。
不好!
豪上將隻感覺自己的臟腑已被震出內傷!
就算這次撐下去了,也會有巨大的後遺症。
可自己不能退!
身後就是擂台邊緣,再退一步,這場比武就輸了,英格蘭就輸了!
從世界大戰開始,英格蘭一輸再輸,輸的太多太多了!
先是輸掉孟加拉,再是輸掉聖赫勒拿,然後又輸掉殖民地市場,要是再輸掉十三州,真的退回不列顛島,就徹底無望了。
英格蘭的未來,就會被鎖死在這片荒涼的島嶼上,成為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國。
豪上將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小皮特的身影,為了這樣有希望的年輕人,我也要撐到最後。
心中發狠,豪上將壓下口中的鹹腥,再一次拚命抵擋。
英格蘭,不能再輸了!
“華盛頓要輸了......”
樓下的陳武和樓上的達弗裡,不由自主,低聲念出了同一句話,引得周邊人紛紛側目。
外人眼中威風凜凜的華盛頓,此時臉色更加蒼白,額上隱隱冒出虛汗,明顯也到了強弩之末。
如此之時,就是要看誰能撐下去。
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豪上將不斷給自己打氣!
一下、兩下、三下——
豪上將渾身骨節都開始酸痛!
堅定守住,就有......
忽然間,豪上將隻覺得手上長劍之上,傳來的力量忽然一減,渾身就是一鬆。
凝神氣機牽引之下,豪上將一劍反戈一擊。
叮一一
隻見華盛頓仿佛耗儘了渾身真力,踉踉蹌蹌,再也撐不住劍斧相交之時的通玄真力對撞,被一下去得飛起。
整個身形,劃出了一道淒厲的弧線,從擂台之上,跌了下來。
豪上將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嘴角的血跡還未乾涸,看著跌落台下的華盛頓,眼神複雜。
“華盛頓——”
托馬斯·潘恩焦急叫喊出聲,直接越過士兵組成的人牆,飛身而上,就要去看華盛頓。
圍觀眾人也是大嘩,都知道華盛頓已經敗了,有些輸錢的已經紅了眼,扯著嗓子罵娘,好一陣汙言穢語,破口大罵。
覺得華盛頓這個新大陸土包子,簡直就是罪該萬死。
潘恩卻毫不關心這些,直奔華盛頓跌落的地方,正是在路易十三的雕塑前麵,華盛頓抬眼就看到了路易十三直視遠方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