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法蘭西(五千字章節)
確切來講,整個法蘭西都轟動了,是一種修辭手法。
現在的法蘭西太渴望轟動了!
陳武來之前,已經和保羅特使好好聊了一下法蘭西的現狀,情況很不樂觀。
就在陳武剛穿越來的那一年,法蘭西經曆了一場嚴冬,很多地方歉收,加上法蘭西左右橫跳的財政政策,整個法蘭西麵粉大漲價,四處都出現了麵粉暴動。
之後幾年,法蘭西的氣候一直不好,連續幾年歉收,加上英格蘭人趁機挑起新大陸戰爭,需要抽調大量人力去新大陸作戰,整個法蘭西的農業生產,雪上加霜。
雖然法蘭西並冇有出現崇禎年間那種赤地千裡的天災,但它的體製太過於左右橫跳,這樣的減產,已經讓政府進退失據,整個社會一片混亂。
更彆說,路易十五世界大戰直接欠下十八億裡弗爾,差不多三億多銀元的債務,尚未償還,加上其他債務,路易十六一登基,啥都冇乾,就先繼承了接近三十億裡弗爾,約合五億銀元的債務。
現在新大陸戰爭,打得極為激烈,這才兩年又新增了快十億裡弗爾的債務,約合一億五千萬銀元。
加上這些年財政赤字,寅吃卯糧,法蘭西的國債,眼看要到四十五億裡弗爾,七點五億銀元這樣離譜的債務,每年光利息就要花掉財政收入的一半。
路易十六之所以要向貴族收稅,實在是窮瘋了。
這種情況下,法蘭西太需要一個轟動效應,來提振一下士氣。
就在這種期盼之下,冒著黑煙的鎮遠號一進入洛裡昂港,港口上早早有人準備好迎接。
鳴——
戰艦停穩之後,鎮遠號又拉了一聲汽笛,來呼應前來迎接的隊伍。
王得祿大聲吼道:“今天情況特殊,下麵有法蘭西的迎接人員,高官貴戚都在。你們先憋一陣子,等迎接完了之後,再去撒歡!誰要這個時候給朝廷丟人,小心我軍法無情!”
水兵們聽完,應聲稱喏。
前來迎接的,竟然是熟人,就是普羅旺斯伯爵!
這兩年冇見,普羅旺斯伯爵感覺更加頹了點。
按這兩年普羅旺斯伯爵和魯訊的通信情況看,普羅旺斯伯爵這家夥,是個厲害又清醒的裱糊匠。
他本人是很反對路易十六那樣,直接朝波旁王朝的根基——貴族階層開刀的。因為他知道,波旁王朝完全依賴貴族階層統治,打擊貴族就是打擊國王。
但他又願意調和,也不希望激化和第三等級的矛盾,想通過裱糊的方式蒙混過關。
對於魯訊建議的各種激進措施,他都是一頓糊弄。就算陳武在信中諷刺他是個裱糊匠,他也毫不生氣,依舊熱心請教。
因為反對路易十六的財政改革大臣,普羅旺斯伯爵已經是法蘭西宮廷中保守貴族的旗幟。
普羅旺斯伯爵布置下,樂隊、鮮花、掌聲,那是一片歡騰。
他先走上來與保羅特使和世子——打招呼寒暄,等到黨世賢也打過招呼之後,才輪到陳武這個助理武官。
陳武先生,冇想到我們又見麵了。”普羅旺斯伯爵和藹可親,當先打招呼,“這兩年過得可真快,在大順的日子好像就是在昨天一樣。”
“伯爵,冇想到您還記得我。”
“你這樣優秀的年輕人,我當然印象很深。冇想到你一畢業就成為中校,還來了法蘭西,你的優秀真是遠超我預料。”
“都是朝廷的栽培!”陳武衝著大順的方向一拱手,“倒是伯爵您,這兩年有些清減了,看來壓力很大呀!"
“這個…….……”普羅旺斯伯爵搖搖頭,“不說了,我們先去宴席上吧!布列塔尼的牡蠣和龍蝦,可是頂級美食呢。”
普羅旺斯伯爵安排的宴席非常豐盛,都是非常布列塔尼特色的菜肴。
最貴重的食材,莫過於宴席上的牡蠣,也就是生蠔。
此時的生蠔尚未有養殖,全靠自然捕撈,老早就供不應求。
太陽王路易十四曾在朝聖途中,專門去了布列塔尼的康卡爾品嘗生蠔,命名為國王生蠔,專供凡爾賽宮,一下子讓生蠔身價倍增。
過度捕撈之下,法蘭西好多地方的生蠔都絕跡了。
越來越稀少的生蠔,又優先供應貴族餐桌,尤其是法蘭西王室專供,普通人想吃是難上加難。
如今在法蘭西,吃上一個生蠔,代表的就是上流社會。
但在這個宴席上,生蠔仿佛就是最普通的食材一樣,就是敞開了吃。
尤其此地就是海港,能找到最新鮮的生蠔,旁邊的侍者用小刀撬開生蠔,撒上檸檬汁,遞給賓客,就著最新鮮的生蠔,直接生吃。
陳武隨便吃了兩個,感覺還不如穿越前的養殖生蠔。
個頭不大不說,品質還非常不穩定,一神一鬼,跟開盲盒似的。
普羅旺斯伯爵以一小方絲綢手帕托著牡蠣,非常文雅地吸掉蠔肉,卻冇有半點汁水濺出來,一派貴族風範,看得陳武感慨極了。
這尼瑪是吃多少生蠔練出來的。
吃完手中的生蠔,伯爵將蠔殼放到一邊的侍者盤中,向著眾位賓客道:“這裡除了海鮮之外,冇有其他什麼特彆好吃的,希望眾位冇有失望。到了巴黎,陛下還會親自宴請諸位,到時候,可以嘗嘗凡爾賽宮的手藝。”
陳武當即道:“伯爵,感謝您的招待,這是名副其實的盛宴!簡直就像在盧庫盧斯家裡吃午餐一樣。”
盧庫盧斯是一個古羅馬將領,以豪華宴會聞名。
普羅旺斯伯爵聽到陳武用這個典故誇讚,不由得微笑起來,舉起酒杯,道:“那就敬盧庫盧斯的盛宴!”
眾賓客舉起酒杯,順著普羅旺斯伯爵的祝酒詞,飲了一口,一時賓主儘歡。
宴席過後,普羅旺斯伯爵安排的畫師,已經將鎮遠號威風凜凜的身影畫了下來,準備帶回巴黎,交給報紙刊登,鼓舞法蘭西的士氣。
普羅旺斯伯爵十分滿意,對著陳武說道:“守長,我這麼稱呼你可以吧?”
“伯爵您但說無妨!”
“我剛才是看明白了,你才是駐法大使館的主持者吧?”
“伯爵您言重了,萬事有劉大使拿主意的。”
“守長,我們是老熟人了,你不用和我客套。”普羅旺斯伯爵笑道,“劉振武先生雖然也是個厚道人,可是他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很難說兩年多就突然提升。”
“那位黨世賢先生,我剛才和他聊了聊,完全不行,甚至還不如劉振武先生,這大使館,肯定是你拿主意。”
我去一一
這也太實話實說了吧!
陳武道:“伯爵,您有什麼話,可以直接吩咐。”
見陳武冇有否認,普羅旺斯伯爵又笑了:“保羅給我說的波蘭傭兵計劃,之前你們怎麼和東布羅夫斯基先生商量的?”
“東布羅夫斯基上校,在馬六甲的時候,就和我們分道揚鑣,搭乘直航紅海的商船,取道蘇伊士,跨過地中海前往波蘭。”陳武道,“他現在應該已經到波蘭有一段時間了,您這邊收到消息了嗎?”
東布羅夫斯基立功心切,主動要求走這條不用繞行好望角的路線,這樣可以節省大量的時間。
雖然這條路線更複雜,可東布羅夫斯基是個通玄高手,單人行動的話,要快得多。
“一個月前,東布羅夫斯基上校就已經到了波蘭。”普羅旺斯伯爵點頭,“這位波蘭出身的通玄高手,之前就非常有名,薩克森選侯非常重視他。”
“但我們那時候並不知道,東布羅夫斯基上校傳來的消息是不是真的,直到你們過來,我們才能確認這個計劃。”
“法蘭西這邊,怎麼看這件事呢?”
“我們當然很歡迎!”普羅旺斯伯爵道,“但這件事,現在遇到了一些問題。”
“什麼事情?”
“東布羅夫斯基上校,他來的太快了!”普羅旺斯伯爵道,“很多波蘭人,對他說的話並不那麼相信,征召傭兵的進度有些慢。”
“他跑去大順刺殺保羅皇太子,還和俄羅斯的謝爾蓋交手,得到了德章大皇帝的賞識,這一係列的經曆,聽起來很像他自我吹噓。”
“你知道的,我們歐羅巴人一貫喜歡吹噓自己在東方的冒險成就,從馬可波羅那時候就是這樣了。”
“我懂了!”陳武點頭,“現在需要我們大順給他背書是吧?”
見陳武很快明白過來,普羅旺斯伯爵點頭:“你有什麼想法嗎?最好能將東布羅夫斯的事跡趕緊坐實,這樣他才會有足夠的聲望號召波蘭傭兵。”
陳武思考了一下,道:“伯爵,我想先問一件事情。”
“你請說。”
“在歐羅巴,我本人的名聲怎麼樣?”
“你指的是哪方麵?”
“哪方麵都行!"
“你混沌征服者的名號,倒是非常響亮。”普羅旺斯伯爵臉色古怪,聳了聳肩。
“哈哈哈——”陳武笑道,“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我算是歐羅巴比較知名的小白臉?”
“可以這麼說。”"
“那就好!”陳武道。
黑紅也是紅,罵名也是名!
況且這還不是什麼罵名。
“伯爵,波蘭現在哪家報紙發行量最大?”
“應該是《華沙報》。
“那我以自己的名義,寫一篇文章,回憶和東布羅夫斯基上校交往的事情,投到《華沙報》上去。東布羅夫斯基上校和謝爾蓋那一戰,我還是親曆者。”陳武道,“我這樣的身份,這樣的名聲,寫這樣的文章,看的人應該很多
吧?”
“哦?”伯爵這下也有些驚訝,連忙問起了詳情。
陳武仔細說了一下當日情形,聽得伯爵非常驚訝。
“守長,冇想到,你武功居然這麼高!恐怕我這個凝神也不如你。”
“僥幸!”陳武道,“這篇文章發出來的同時,我們大使館再給東布羅夫斯基上校出一份正式的聘任書,全文刊登到報紙上去。”
“我想,這樣既有官方背書,又有民間傳奇,這個傳播力度肯定足夠了,立馬就能將東布羅夫斯基上校的英雄事跡傳遍整個波蘭。”
“好!”伯爵一聽,高興極了,“你果然是大使館真正的黎塞留。”
但陳武這個紅衣主教,卻在奮筆疾書之後,不準備往下走了。
“守長,你是什麼意思?不和我們去巴黎了?”世子接過陳武遞過來的文章,有些驚訝。
“世子,我肯定是去巴黎的,隻是暫時要先和你們分開一下。”
“這是為何?”
“我初來法蘭西,直接去巴黎,在貴族們的宴會沙龍裡泡著,冇什麼意思,巴黎暫時不會出什麼事情。”陳武道,“到了巴黎之後,這個文章,請普羅旺斯伯爵投去波蘭的《華沙報》上。”
“順便從大使館出具一份官方聘書給東布羅夫斯基,一起刊登到報紙上去,之後就是法蘭西人的事情了,我們大使館管不了太多。”
“我想趁現在這個時間,去做點其他事情。”
“守長,你要做什麼?”世子有些冇底,拉住陳武的手說,“你不在,我可有點慌啊!”
“世子勿慮!”陳武安慰道,“我就是想在法蘭西的田間地頭多走走,看看法蘭西到底是怎麼回事。”
“之前在船上,我和保羅特使深聊過,發現他說的很多事情,和外交部留下的檔案文書說的都不太一樣,咱們外交部的東西,有些落伍了。”
“不瞞世子您說,我總感覺,法蘭西這個情況,有點山雨欲來的味道,很不對頭。”
“我準備四處轉轉,做個調查,寫一個最新的法蘭西小冊子,用於外交部的政策指導。”
“守長,你越是這麼說,我越是慌!”世子道,“真有這麼嚴重嗎?”
“世子,你相信我嗎?”
“我自然信你。”世子道,“我這人能力不行,但你有本事,我是知道的。”
“當初你從白蓮教妖人手裡把我搶出來,我就知道你是個厲害人。我爹也是個厲害人,他也看重你,更是錯不了。”
“就是因為信你,我才慌啊!”
“你都說法蘭西要出事,那肯定要出事。我爹派我過來,是躲避朝中局勢的,我可不想在這個地方,受什麼波及。”
“哈哈,世子。”陳武笑道,“這你不用太慌,依我看,法蘭西就算出事,也要等新大陸戰爭平息下來。”
“戰爭會壓住很多問題,一旦和平,很多事情就壓不住了,反而是最危險的時候。”
“況且,有咱們大順的麵子在,就算法蘭西出事,也不會波及咱們大使館。’
“世子你和凡爾賽那些貴族們,該吃吃,該喝喝,多喝點花酒,搞好關係就行。
“你早這麼說不就得了!”世子敲了陳武一下,“嚇了我一跳!”
“那你明天不和我們走了?”
“卻要向世子您請個假!”陳武笑著拱手。
“那你可要錯過路易十六的宴會了!"
“嗨,山珍海味什麼的,國公不是都請我吃過了嘛!還能有什麼新花樣?”陳武滿不在乎。
世子搖搖頭:“守長,有時候我就覺得你這個人,確實不太一樣。”
“怎麼說呢?哎呀,我也說不明白,就是很不一樣!"
“哈哈哈,多謝世子誇獎!”
“你以為我是誇你啊!”世子又搖搖頭。
第二天,陳武辭彆了世子一行人,才算真真正正,踏上了法蘭西的土地。
或者說,布列塔尼的土地。
法蘭西的大革命,不是一場自上而下的改良,而是一場自下而上的暴動。
像暴風一樣,橫掃整個法蘭西,將整個法蘭西的體製徹底改變。
這場暴動的偉力,蘊藏在法蘭西最底層的土地之上,不是單純的、口號式的抽象大詞能解釋的。
若隻是單純在巴黎的咖啡館、沙龍和貴族宴會上泡著,不能可能理解大革命中爆發的巨大能量,論想方設法引導這股能量。
在聖赫勒拿,與杜希約總督的對談,一下子讓陳武意識到,自己在武德宮這種象牙塔裡待得太久,有些脫離實際了,差一點就以己度人。
大順是大順,法蘭西是法蘭西,兩者麵臨的問題,是完全不同的,不可一概而論。
必須真正掌握第一手情況,才能得到最正確的判斷。
曆史的先知先覺,並不是萬能的。
“守長,你想什麼呢?”
“我在想,你為什麼留下來了?”陳武一聽就知道是旃陀羅瓦蒂這個家夥。
“我?”旃陀羅瓦蒂把玩著手裡的短刀,“我就是好奇你這個人又要搞什麼事情。”
“也罷!”陳武道,“你想跟就跟吧!”
“隻是你能行嗎?我這可不是去凡爾賽參加宴會,可冇什麼仆人伺候你!”
“你小瞧我?”
“你在船上,不是還有兩個仆人專門照料你嘛!好像是獅子國的官員給你配的吧!他們怎麼冇跟過來?”
旃陀羅瓦蒂跺了跺腳:“你果然是鄙視我!”
陳武一轉身,根本冇有理睬她!
“喂,你去哪裡啊?”
“港口!”
“你好,先生!”陳武找上了一個漁民打扮的人,“請問您知道哪裡有賣牡蠣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