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表演舞台
普魯士是比較好搞定的,他們隻需要提個合適的價碼拉攏。
大順給的這個價碼,是精心選擇的,正是投其所好。
普魯士現任國王,腓特烈·威廉二世,是一個與他伯父腓特烈二世很不一樣的人物。
腓特烈二世是個徹頭徹尾的馬基雅維利主義者,馬基雅維利純度之高,甚至在登基前寫了一本小冊子抨擊馬基雅維利的《君主論》,叫做《反馬基雅維利》.
這書二十四章,與馬基雅維利的《君主論》章節一一對應,逐條批駁馬基雅維利的權術思想。主張君主是“國家第一仆人”,而不是操弄權術,控製人民。
他本人,更是喜歡扮演一個理性道德的開明君主形象,與伏爾泰等等學者往來通信頻繁,嘴上一整套的理性進步之類的啟蒙大道理。
難細的是,腓特烈二世登基後的所作所為,卻和他說的南轅北轍。
腓特烈二世的小冊子裡,抨擊不義的戰爭,認為其後果具有毀滅性,然而他登基不到數月,就發動戰爭入侵西裡西亞。
又反對馬基雅維利式的權謀與背信,主張君主的道德與信譽,結果他本人在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中,悍然撕毀剛剛簽訂的條約,不宣而戰,挑起第二次西裡西亞戰爭。
真可謂是反對馬基雅維利是理想,讚同馬基雅維利是生活了。
連伏爾泰都繃不住他說一套做一套的做派,吐槽腓特烈二世“像馬基雅維利的英雄一樣采取行動”。
他的侄子,現任國王,腓特烈·威廉卻是另一個極端。他優柔寡斷,好大喜功,整日裡放縱感性,就想做出點業績來四處嚷嚷自己厲害,比自己的伯父還厲害,一點事情都存不住。
隻要滿足了他好大喜功的心理,這個人是不會特彆在意非常實際的利益。
給普魯士一個外交國身份,對大順來說,惠而不費,卻對這個威廉國王效果極好。
盧凱西尼自然也是懂的,知道自己把這個消息帶回去,一定會得到威廉國王的喜愛,前途大好,立馬就和陳武這邊完成了交易。
但這一波俄羅斯人,就要采取不同的策略。
不能直接上,得先觀察觀察,他們內部哪裡有漏洞。
外交之中,另一個大忌,就是把對方當成鐵板一塊。
彆說任何組織都不可能鐵板一塊,就算對方真是鐵板一塊,也要想方設法給對方鑽個窟窿。
沃龍佐夫兄弟,就是這麼對付大順的,那陳武自然也要有樣學樣,原路奉還。
這個雅集,就是為了近距離觀察和試探俄羅斯使團的人物,看看有冇有窟窿可鑽。
聽到俄羅斯皇太子來了,陳武等人一起,與盧凱西尼出了閣樓,來到了一個水榭之上。
這裡就是雅集的核心場地,俄羅斯使團的諸位貴族,都已經到了。
大順的雅集,與法蘭西的沙龍,有點類似,都是一幫有身份有知識的人,聚集在一起集會聊天。
但沙龍更傾向於討論,雅集則帶著點創作色彩。
參與雅集之人,雖不一定要人人都留點作品,但大多數人,都是要留點文章、詩詞、書畫之類的東西,要在集會之後編纂成冊。
因此,雅集的參與者,一般都要提前被告知主題,以便早早準備,以防臨場想不出來而尷尬。
今日的主題,就是進步。
孔多塞侯爵的最新作品——《人類精神進步史表綱要》,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作品。
須發皆白,相貌清瘦的袁枚,見眾賓客已經在水榭中落座,便起身向著眾人一施禮,然後一一介紹起參與雅集的賓客身份來。
於是,場中三十餘人,東西皆有,都被袁枚簡單介紹一下字號官職身份,凡是被點到之人,都是起身向著眾人施禮,以示敬意。
隨著袁枚一一點名介紹,這些陳武以往認識,不認識、聽過,冇聽過的名人,逐漸在陳武腦海中一一對應。
這其中,大順麵孔較多,多數是學者文人,隻有少部分是單純附庸風雅的貴戚高官。
有許多是之前在夏威夷事件中上書的大儒,陳武就在其中見到了工部郎中王念孫,這人是新大陸殷第安人子韜的老師。
從達武寄來的信看,子韜在新大陸戰爭中的表現非常搶眼,已經立了不少功勳。
如果按地位來說,最高的就是這座小園的主人,大宗正甘泉郡王李成陽。
西洋麵孔之中,則多數都是一些貴族官員,主要是法、奧、俄、西四國大使,以及俄羅斯使團的皇太子和幾個貴族。
除了孔多塞以外,隻有一個來大順學習的畫家,安·路易·吉羅代·特裡奧鬆,算是個單純文化人。
孔多塞介紹起這個畫家的時候,倒是引起了很多人關注,這個特裡奧鬆,剛剛獲得了法蘭西選拔年輕藝術家的“羅馬大獎”。
原本應該派去意大利的羅馬法蘭西學院深造的,但大順與法蘭西達成了協議,這人被選送到大順的皇家畫院交流畫技,正好被孔多塞請來,給這場雅集作畫。
介紹王貞儀之時,陳武這個超級小白臉,也跟著一起混著行了個禮,也算是除了這個特裡奧鬆之外,另一個引人注意之處。
作為地位最高的客人,俄羅斯皇太子,自然是放在了最後介紹。
這個鼻梁有些塌陷的皇太子起身,也是入鄉隨俗,向著在座的眾人拱手致意,接著主動開口。
“我們俄羅斯,比起大順來,是落後偏僻的國家。正因此,我本人一直向往大順的禮樂典章,治國修身的道理。今天能與眾位學識淵博的先生一起交流,我真的感到非常榮幸。”
好家夥——
陳武之所以天意大手操縱,讓一幫大儒搞雅集,也是揣摩了俄羅斯人的心理。
這些俄羅斯人,既然打著拉找天理學派的主意,這種有很多大儒參與的活動,就是上好的表演舞台。
沃龍佐夫兄弟這樣的人,一定不會錯過。
早知道這個沃龍佐夫兄弟會搞事,冇想到這兩兄弟,第一句話就套著保羅的皮套搞事了。
什麼禮樂典章,治國修身,這不就是衝著這些大儒來的!
有些意思啊!
這話說完,果然大順這邊的大儒們一個個回禮,覺得很是受用。
保羅隻是稍微說了一下,便坐了下來。
袁枚又道:“今日盛會,還有一位特殊嘉賓,隻不過他要為咱們獻上一舞助興,此時不在水榭之中,請諸位來賓,往對麵的戲台畫舫一觀。”
說著,袁枚一敲手邊的銅磬。
叮得一聲,磬音傳出,對麵的畫舫戲台上,出現了一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