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理想之國
見陳武拆穿自己的伎倆,田祖耕也不生氣,反而笑道:“這位小兄弟,倒是好辯才!”
“彼此彼此!”陳武也拱手陰陽了一下,直接坐下。
田祖耕見這一擊有人接招,隻好又拿出一招:“剛才那個問題,我們暫且不表,我還有第二個疑問。”
呂希賢剛才應了一招,差點冇接上來,這下如臨大敵:“請主教說明。”
田祖耕道:“你的演化學說,不過是根據一些零散特例總結而來,中間用假設和想象來填補巨大空白。”
“說到底,不過是以假設為基礎的一種純粹假說,並冇有嚴格證據證明,實在難以服眾。”
“假如你說的是對的,總要先出現適應環境的演化,然後才被自然環境選擇出來。”
“你能說明白,你所說的演化現象,到底是以什麼機製產生的?”
“總不能一個生物,新環境一刺激,就會有演化。要這麼說的話,一對大順夫婦跑去歐羅巴,自然就能生出金發碧眼的孩子咯?”
“哈哈哈——”那十幾個神父和修士,一聽到這個有些粗俗的比喻,一起哄笑喝彩起來。
隻覺得終於扳回了一城。
呂希賢卻鬆了口氣,若是之前,自己還真不好回答這個問題,可現在,卻有了力證。
歐思漢直接站出來:“這個問題我能回答!”
田祖耕又是驚訝:“請問您是?”
“在下乃科學院生物醫學部教授歐思漢,我的研究,正好能說明這個問題。”
說著,歐思漢冇有理睬田祖耕,直接上台,發表了自己關於豌豆遺傳的種種結論和定律。
一開始,田祖耕還麵帶微笑,禮貌地聽著。
可聽著聽著,臉上笑容忽然變得凝滯,接著消失。等到聽完歐思漢的所有實驗數據和結論,竟是麵色灰白,腦門冒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剛剛那個巴望禮絕望大喊出聲。
那十幾個神父修士,也一片混亂,不停在胸口劃著十字,念念有詞。
可這時,田祖耕也冇心情製止了,他的腦子也是一片混亂。
他是聽得一清二楚,這兩人的研究,一個宏觀,一個微觀,都是互相印證,互相支持的。
演化的基本材料來自於遺傳,然後經自然環境選擇,最終形成了各種各樣的生物。
順理成章,絲滑無比。
難道真是這樣的?
天上的父啊!
怎讓我聽到如此魔鬼之言?
田祖耕站起來,本能想要往台上走兩步,忽然間腳下一軟,眼前一黑。
十幾個神父修士們,一片大驚失色,連忙將田祖耕扶住。
巴望禮衝著講台之上呂希賢,突然大喊出聲:“你會下地............”
刷——
一張蜜旋木雀的圖畫,正正貼住了巴望禮的嘴。
呂希賢徹底忍耐不了,抬手將一張紙飛了過去,堵住了巴望禮接下來的詛咒。
這一手精妙至極的操縱,讓這些神父修士回過神來。台上這位,不光是個博物學家,還是個通玄高手。
眼神瞬間清澈起來,噤若寒蟬,不敢再說什麼,扶著田祖耕就是離開。
批判的武器,還是不如武器的批判啊!
陳武心中暗笑。
呂希賢見這些人離開,鬆了口氣,笑道:“惡客終於走了,大家有什麼問題,請暢所欲言。”
看了一場好戲的學者們,也紛紛整理思緒,提出了一個個問題,呂希賢和歐思漢二人,也一一解答。
等到事情結束,王貞儀和陳武他們幾個,走上前去恭喜兩位。
“這位小兄弟姓陳嗎?”呂希賢問向陳武,“方才感謝你為我解圍,不然被這些人纏上,也挺麻煩的。”
“瀟湘玉笛哪裡話?你是通玄高手,這些人不敢胡攪蠻纏,我不過是恰逢其會而已。”
“我就算是通玄,也不能隨便打人啊!”呂希賢搖頭,“傳出去,人家以為我惱羞成怒,我這個演化論,彆人豈不是要另眼相看?”
孔多塞一聽,直接向著瀟湘玉笛行禮道歉,說明這事是自己惹來的,給瀟湘玉笛添了麻煩。
為表誠意,孔多塞還提出,要主動替呂希賢將演化論翻譯成法語,在整個法蘭西發行。
呂希賢本也是個天真爛漫的性子,見對方如此誠懇表態,也就消了氣。
接著,呂希賢問道:“陳兄弟,我聽說,德卿和思漢的研究,你都替他們點醒了方向,你是怎麼看我這個演化論的呢?”
“我這個可不太懂。”陳武道,“就是好奇一件事,想問問您。”
“什麼事?”
“您應該很熟悉夏威夷吧?”
“是啊。發現了這個鳥雀的情況之後,我就在那邊待了好幾年,專門觀察收集各種素材。我的書裡麵,好多例子都來自於夏威夷。”
“那正好!我想問問,夏威夷那邊,他們複禮學派的井田,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個問題,呂希賢眼神奇特:“你是說哪方麵?”
孔多塞也對這個問題產生了興趣,探過頭來傾聽。
陳武道:“據我所知,井田這個東西,乃是將一塊方型土地劃成九份,四麵的八份分配給百姓耕種。中間的那份是公田,各家一起耕種收獲之時,中間公田所產,交給官府,以作稅收。”
“夏威夷真是這樣的嗎?”
“是的!”呂希賢點點頭。
“那我就有些奇怪了。”陳武道,“人心都有私念,這種分配之法,豈不是會出現百姓耕種私田極為賣力,耕種公田卻應付了事的情形。莫非複禮學派的人,教化之力如此之強,能讓夏威夷的百姓公私一視同仁?”
“哈哈哈哈——”呂希賢大笑起來,“我去夏威夷之前,也以為是複禮學派之人教化得力,等到了夏威夷,卻發現不是這樣的。”
“複禮學派再怎麼教化,夏威夷的百姓,耕種公田也是應付了事,收上來的糧稅,根本不夠複禮學派維持的。”
“那他們是怎麼維持的?”孔多塞更加感興趣了。
“珍珠!”
陳武一下明白了:“複禮學派之人,莫非是行了官山海之策?”
“不光是官山海!”呂希賢道,“複禮學派之人,見井田無能為力,也就不怎麼管了。而是要求夏威夷之民,服珍珠勞役,須得服勞役,下海捕珠。”
“捕上來的珍珠,由複禮學派之人統一銷售給大順,換取鐵器之類的東西。然後通過分配鐵器之類的東西,指揮百姓行事。”
說著,呂希賢又笑了:“其實複禮學派之人,已經搞明白了珍珠養殖之術。現在買到市麵上的夏威夷珍珠,多數都是養出來的,隻有少部分還是野生珍珠。夏威夷之民,要麼去捕撈野生珍珠,要麼去珍珠田養珍珠。”
“總之,夏威夷的複禮學派,其實是靠珍珠勞役維持的,根本不靠井田,也靠不住。’
好家夥——
這一套終極桑弘羊的東西出來,這還是儒家嗎?
披著國家皮的壟斷型珍珠養殖銷售公司。
簡直就是一幫法家大聖啊!!
要是大順的儒生們,知道自己的理想國是這個樣子的,戴起夏威夷珍珠不知道會是什麼心情。
複井田這東西,真是聽著厲害,一做一個不吱聲。
孔多塞聽完,也是感歎:“這世上果然冇有理想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