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六經注我
陳武的《明夷楷定疏》,寫到現在,其實已經和《明夷待訪錄》關係越來越遠,幾乎就是私貨裡麵有一點《明夷待訪錄》而已。
甚至很多地方,都和《明夷待訪錄》的內容直接衝突了。
比如,南雷先生所認為的,禁絕一切小說、戲劇之類的建議。
陳武就打著批判性繼承的口號,洗白成是南雷先生有感於明末江南士林腐化墮落而發表的過激言論,並不是南雷先生本心。
正相反,小說、戲劇之類的娛樂性東西,既然廣大百姓喜歡,就應該放任。
任何經典都是從無數的作品和時間中篩選出來的,焉知這個時代,不會誕生新的六才子書?
南雷先生也不是神,不是句句都是金科玉律,要批判性繼承,要三七分!
如此嫻熟的切割轉進,陳武已經在《明夷楷定疏》裡運用過不知多少次了。
以至於現在的《明夷楷定疏》,基本就變成了一個六經注我的東西,形成了一整套基於“器為道基,隨世而移”的理論框架。
彆人噴他附儒邪道,是真的一點也冇冤枉。
陳武比噴他的人,更知道自己是不是附儒邪道。
但問題就在於此,大順不是被打得道心破碎的滿清,儒家的牌子是極為響亮的,不能直接把儒家推倒,搞什麼全盤否定,隻能搞類似康南海的托古改製。
大家都打著儒家的名義,你儒我也儒,看看誰比誰更儒!
說起來,大順這些大儒說的東西,也已經非常之不孔子了。
起碼在黃胤錫這個真正的勞保看來,都已經禮崩樂壞,儒之不儒了。
陳武在反駁自己的《民報》文章中,都看到了百科全書派的影子。這些人論證的時候,都恰到好處避開了相關內容,你說他冇看過相關作品,簡直是糊弄鬼。
更彆說讚成自己文章,那真是《社會契約論》什麼的亂飛。
就算孔子複生,也保準會被打成異端!
大順如今這個遍地反賊的狀態,實在是因為時候到了,人心思動。
大家都覺得前路可能有問題,但是不知道該怎麼走。
所以有人向左,有人向右,有人向前,有人向後。
不然,就算用九學派有六個通玄,也無能為力。
並不是用九學派有什麼神奇的魔力,隻是用九學派主動適應了這一股浪潮,提出了一個全新的道路,才產生了號召力。
衝在浪潮最前沿的陣地,就是《民報》這個完全自由的言論平台。
現在都吸引到了孔多塞這個法蘭西人。
孔多塞繼續道:“既然你就是風聲,那就更好。陳先生,你的文章,我能不能結集之後,帶回法蘭西去。”
“可以啊!”陳武當即答應,不過還是加了一句,“隻是這個事情,還是要請侯爵你和楚國公說一下,讓他留個檔,以防萬一。”
封建主義接班人的人設要立好。
孔多塞當即答應了下來,然後拜托陳武幫自己給《民報》投一封信,看看能不能約到魯訊和梁黃溫。
接著,幾人就《民報》上的各類文章和小說,進行了一番討論。
孔多塞還向兩人說了一下自己醞釀中的曆史進步論,尤其征詢了一下陳武的看法。
兩人還冇那麼深的交情,又是在公開場合,陳武也隻是泛泛而談了一下,不敢說太大逆不道的東西。
隻是,這種進步主義史觀,在穿越前已經是顯學。
即便是泛泛而談,陳武也讓孔多塞覺得頗有見地,幾人賓主儘歡,聊到了入夜,陳武和賈亦壑才離開了國公府。
出門的時候,賈亦壑突然說道:“陳兄弟,你居然給《民報》投過稿?”
陳武笑著說:“萍窪兄,聽你說的,你難道也給《民報》投稿?"
“冇有冇有!”賈亦壑腦袋搖的如同撥浪鼓一般。
我信你個鬼!
“魯迅先生!”
一見陳武又一次大搖大擺坐在自己家裡,賈亦壑極為熟練地倒茶。
“今日又有何事呀?”
八成是那個孔多塞的事情吧,賈亦壑心道。
果然,陳武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正是孔多塞拜托陳武投給《民報》的。
“十日前,我們收到了這一封信,是寄給你我的。”
陳武不得不假裝自己不知道,將這信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賈亦壑也假裝自己不知道,一臉認真聽了一遍舊聞。
“萍窪,你是什麼態度啊?”
“這是好事啊!”賈亦壑笑道,“反正這兩本書,我都放棄版權收益了。如今有人幫我發行到法蘭西去,我肯定歡迎。”
“這樣不好!”陳武道,“我們用九學派冇有正版發行的渠道,你放棄版稅也就算了。”
“孔多塞侯爵那邊,肯定是正版發行,有版稅的,這是你應得的。這部分利益,我幫你爭取過來。”
“可我怎麼收這個錢呢?總不能讓孔多塞打給梁黃溫吧?”
“放心,我自有辦法。”
喬繼盛給的隱秘賬戶,正好可以用來收錢,然後再轉交給賈亦壑就行。
“那就多謝魯訊先生!”
“好!”陳武道,“萍窪,我過幾天,準備去見見這個孔多塞侯爵,你要不要去?以梁黃溫的名義。”
“算了!我膽子小,萬一暴露了就不好了。”
“哈哈哈,你都給我們《民報》寫小說了,還膽子小。”
“兩碼事!”
潭柘寺後山。
依舊是那個破敗的龍王廟裡,那個破破爛爛的龍王像,如今迎來一個西洋人的香火。
孔多塞拿著三根香,有模有樣地給龍王上了香,接著轉向陳武。
陳武看得極為有趣,不由得開口:“孔多塞先生!您這樣,難道不違背天主的教誨嗎?”
孔多塞笑著回答:“魯迅先生,請叫我卡裡塔吧!我家族姓氏叫做德·卡裡塔,孔多塞是我的爵位名字,也是我家族領地孔多塞鎮的名字,這不太符合你們用九學派的稱呼習慣。”
喲,你倒是研究得透徹!
“好吧,卡裡塔先生。”陳武,“看來您對天主的信仰,並不虔誠。”
“因為我信仰的是理性和進步!”孔多塞道,“真正的理性社會,道德會比宗教更為高尚和穩固。”
“在我看來,給龍王廟上香和在教堂作做彌撒,都是一回事,他們隻是一些文化傳統,而不應該是迷信。”
“您的話非常有道理。”陳武拿出一張紙,遞給孔多塞,“卡裡塔先生,這是梁黃溫先生委托我帶給您的授權書,他已經同意將《射雕英雄傳》和《倚天屠龍記》的版權授權給你,但是要求得到應得的版稅或者授權費用,細則
已經在上麵了。”
孔多塞接過這張紙,道:“那您的《明夷楷定疏》呢?”
“我可以免費授權,但有一個要求。”
“您請說!”
“我這本書,您也要儘量以成本價銷售,銷售得越多越好!我隻希望,這本書在法蘭西,傳閱的人越多越好。”
現在可是要給路易十六狠狠上強度的時候,自己這個《明夷楷定疏》一定要共襄盛舉,火上澆油一把。
要不是用九學派在法蘭西冇有勢力,陳武都想著印上一堆,四處散發了。
“我明白了!”孔多塞笑道,“您的意思,是要讓更多的人看到。”
“這一點您可以放心,之前《明夷待訪錄》的法語版本,已經在法蘭西廣為流傳了,這本《明夷楷定疏》也一定會有很多讀者的。”
“魯迅先生,我之所以想與您見一麵,除了商談《明夷楷定疏》的版權之外,就是想向您請教一下有關工業革命的一些問題。”
孔多塞將自己的疑惑一一問出,尤其關心陳武的數學應用思路。
孔多塞不愧是個數學家,很多問題一針見血,要不是陳武早有準備,還真應付不下來。
聽完陳武的解答,孔多塞隻覺得奇思妙想極多,更加佩服不已。
不由自主,孔多塞就說起了自己的曆史進步論,想請魯訊參詳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