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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朝鮮金泰愚

2026-10-16 作者: 蒸汽核心

令陳武理解克蘇魯的關鍵鑰匙,是一個朝鮮人,真正的克蘇魯之地原住民。

而這個胖墩墩,麵相頗為和善的朝鮮人,如今正在馮家菜館,宴請陳武。

此人乃是跟著朝鮮貢使來大順的商人,名叫金泰愚,是主動找上陳武的。陳武通過這人知道了不少朝鮮一手情況,才慢慢理解了黃胤錫的思路。

上次見麵之後,陳武替他給老劉送信,這次又是來請陳武吃飯,表示感謝。

“陳兄弟,請!”這朝鮮人官話說得不錯,就是帶著一股遼東味道,招呼著陳武入座,“哎呀,今日金陵女史也來了,真是讓在下這宴席,增光添彩啊!”

此時外人在場,王貞儀總是一拱手,問候行禮,極為周全。

落座之後,金泰愚主動添茶斟酒,請兩人用飯。

這人之所以如此熱情,乃是因為陳武,給這人帶來了巨大財源。

這人先通過朝鮮貢使的門路,找到了陳國公世子,然後摸到陳武這裡,讓陳武通信介紹,拿下了標準石油的朝鮮總代理。

如此巨大的利益,金泰愚自然是把陳武當成財神爺來供著,甚至要給陳武吃回扣。

陳武本想推掉,轉念一想,這家夥賺了這麼多錢,出出血做做貢獻也對,於是讓這人將回扣捐給科學院,才有了與王貞儀的結識。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幾人不由自主,就聊起了報紙上沸沸揚揚的黃胤錫暴論。

金泰愚聽聞王貞儀問起相關的話題,笑著道:“我們朝鮮,自有國情在此!”

“這位頤齋先生,聖凡心不同之說,乃是兩班通論。聖凡心同之說,已然在兩班式微。他如此說,倒也正常。”

陳武敏銳捕捉到這句話的潛台詞:“難道聖凡心同之說,在兩班之外,還有傳承?”

“自然是有的。”金泰愚笑道,“我朝鮮如今,兩班之人,又不是全部。其餘人等,卻是不大喜歡這個說法的,自然有人傳承聖凡心同之說。”

“甚至兩班之內,也有一些,隻是極少數而已。”

陳武開了個玩笑:“上次與先生談論此事,看先生說此間學術,極為深入。莫非這傳承聖凡心同之說的,就是先生你?”

冇想到金泰愚直接點頭:“在下正是師承這一派學術。”

這倒讓陳武大吃一驚,冇想到隨口一說就蒙中了。

安心吃飯的王貞儀也抬起頭來,似乎有些不相信這個和氣生財的商人,竟然也是個兼職學者。

金泰愚笑道:“我老師姓樸,名諱胤源,字永叔。提出聖凡同心說的魏岩先生,李柬,李公舉,算起來,應該是我老師的師祖。”

我去,這是標準的正宗傳人啊!

陳武一下來了精神,連忙問道:“那先生你,是如何看此事的?”

“黃胤錫,自然是謬論也!”一提到學術,金泰愚正色道,“聖凡不同心之說,正如陳兄弟所見,推而極之,便可論證上下等差,兩班高人一等,就如同黃胤錫一般,大放闕詞而不自知!”

“吾自然不取此謬論邪說,而要堅持真理!”

王貞儀也開口問了另一個問題:“可是據我所知,朝鮮科舉之製,非兩班之人,不得考文科,隻能考雜科。先生你是商人出身,考不得科舉,為何要學此儒門學術啊?”

“金陵女史好見識!”金泰愚道,“不過有些偏差,無有兩班身份的常民,並無律令禁止科舉,隻是想要去科舉,卻是難上加難。”

接著,金泰愚仔細講解了一下朝鮮的科舉製度。

朝鮮科舉,最關鍵的是文科科舉,也就是以四書五經為基礎出考題的科舉。

其他的雜科,也就是譯科、醫科、律科、算科、陰陽科之類的,隻能當有限的技術官員。

這類職位,禁止“通”,也就是不能和清要職位之間互相流通任官,也就當不了大官,一輩子最多六品上下。

也正因此,考這個文科科舉身份限製極為嚴苛,有一套特殊的保人製度作為門檻。

朝鮮並無明文規定隻能兩班貴族去考文科,但實際操作中,想去考文科,必須獲得世襲兩班貴族作保,而且作保極為嚴格,要倒查四代祖宗,稱為四祖審查、兩班舉薦。

嚴格程度,比大順的武德宮還厲害。武德宮也隻需要一定品級的官員作保,不一定非要世襲貴族作保。

如此嚴格的作保製度,就使得參與科舉之人,隻可能是兩班貴族圈子的人,保證了兩班貴族壟斷高官。

更彆說,還有給兩班貴族單獨開設的彆試。

這個彆試,類似大順的恩科,都是因為一些特殊情況臨時加開的考試。朝鮮人卻玩出了花,硬是把恩科也玩成了兩班貴族壟斷手段。

大順的恩科,一般都是皇帝登基,冊封太子之類的慶典才加考,以示普天同慶。數量極少,而且都是早有準備,人人都能參與,與普通科舉差不太多。

朝鮮的所謂彆試,卻完全不一樣,種類極其繁多。

其中的庭試和春塘台試,時間不定,隨時就可以召開,突擊考試,甚至提前幾天突擊通知考試。有準備的隻能是提前有消息,或者就在國都成均館中常年讀書的兩班貴族子弟。

一般人等知道的時候,考試都考完了,比蘿卜坑還離譜。

到後來,彆試數量甚至比正試數量都多得多,如此便可在表麵科舉製下,保證兩班貴族代代高官得做,特權得享。

朝鮮普通人,就算有錢可以請人教授學問,脫產備考,看著似乎可以考朝鮮的科舉,但一考一個不吱聲。

更早以前,就連兩班貴族小妾生的庶子和孽子,都不準考文科。隻能去和普通百姓一樣考雜科,這稱之為庶孽禁錮法。

至於為何有庶子孽子之分,也與朝鮮另一個製度有關,即良賤製度。

朝鮮如今還存在一個賤民階層,這個階層有點類似前明的賤籍,但範圍更廣,還包含了官私奴婢,連雜科科舉都不能考。

在太宗皇帝支持奴變,廢除賤籍的當下。朝鮮從官府到貴族乃至寺廟,還在廣泛蓄奴,而且奴婢完全被視為主人財產。

奴婢身份世襲不說,還實行嚴格的從母法。也就是說,就算通婚,父親是良民,隻要母親是奴婢,生下來的孩子,依舊是奴婢。

即便兩班貴族中,良民出身小妾生的孩子稱為庶子,奴婢出身小妾生的孩子稱為孽子。

孽子雖因兩班特權,不用從母為奴婢,但會比庶子更受歧視。

最近幾十年,庶孽禁錮法逐漸鬆動,兩班的庶子孫也可參與文科舉,隻是在任官上有明文規定的天花板。

但這個兩班作保、突擊彆試的製度依舊存在,文科舉依然是兩班貴族的特權,隻是將庶孽子孫也吸納了進來而已。

聽完這一整套明打明身份等級不同的科舉製度,陳武是很快明白過來,朝鮮如今的製度,真的是將東晉那一套推到極致,已經很接近種姓製了。

怪不得這個黃胤錫,說起聖凡心不同來,如此自然,仿佛呼吸一樣。

陳武道:“那先生您經商之餘,還在學習儒術,真有大義理想了。”

卻不曾想,金泰愚卻笑了笑,反駁道:“我學儒術,一是佩服老師學問,二也是因為在下,已經給自己捐個兩班身份出來,以後子孫也可科舉入仕。”

“捐?”陳武更加來了精神,“兩班貴族不是世襲嗎?還能捐出來的?”

王貞儀也望著金泰愚,等他分說,連吃菜都忘了。

在兩位大順名人麵前,談論學術製度,讓這個金泰愚也有些談性大發,開始深入說了一下兩班的來龍去脈,和如今朝鮮的種種狀況。

陳武聽了,更加理解那個黃胤錫了。

原來黃胤錫這人看著要開倒車,實際上也是受新時代的刺激,才會如此偏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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