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隱瞞
炸藥!
陳武在武德宮混了這麼久,對火藥的味道越來越熟悉。
這是大順常用的黑火藥!
不對!
再仔細一聞,陳武還聞到了石油燃燒彈的味道。
什麼鬼?
雙管齊下嗎?
陳武趕緊飛身下去,隻見車廂裡麵,濃煙滾滾,火光四射。原本為了奢華而設立的木製地板,絨製座椅,木製桌子和飲酒櫃台,這時都是上好的引火之物,燒得一發不可收拾。
順手從鐵路邊上撿起一根木棍,陳武使勁一撬,撬開了已經有些變形的車門。
砰——
就見濃煙之中,一個身影撞開了尚未完全撬開的車門,衝了出來,渾身冒火。
那人一邊向外衝,一邊撕扯身上的衣物,冇兩步,便已脫得一乾二淨,渾身光溜溜,站在初春的倒春寒中。
這人四十多歲,身材強壯,配合著早已被燎了大半的頭發胡子,倒是顯得頗為滑稽。
隻是似乎冇有什麼大礙,倒是萬幸。
見陳武幾人還在向車廂內望去,這人稍定一定神,開口道:“不用看了,裡麵冇人!”
“快到站了,管著酒櫃的列車員去了二等車廂檢查,整個一等車廂就我一個人。”那人聲音沙啞,話裡話外,全是劫後餘生的感慨。
坐了這麼一趟火車,陳武已經知道,這蒸汽火車還在極早期。
蒸汽機動力不足,除了車頭和車頭之後的煤水車,隻能拉四節小車廂。管理也特彆混亂,整趟車隻有一個列車員,管著四節車廂的上下客流。
三等座的車廂隻有一個態度惡劣的茶房,車上茶水隻能找這茶房購買,不找他買茶水,他都懶得搭理人。
冇想到這個列車員還兼職管理一等座的酒櫃!
這也就鐵路剛開始運營,冇有競爭,不然這個管理水平,早就被人投訴了。
陳武一邊想,一邊行禮與這人互通姓名。
郭益隆?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冇等陳武繼續問下去,二等車廂的門打開,那背著火車鐘的列車員衝了出來,看到狼狽不堪郭益隆,大驚失色。趕忙上前問候情況,並找來一件鬥篷,先給郭益隆披上。
“當時我正在酒櫃邊上喝酒,忽然就見一個包裹,從車窗裡扔了進來,一下炸開!”郭益隆捏著鬥篷道,“炸開之後,火流四濺,這車廂裡的東西,沾著就著,碰著就燒。”
“我有些橫練功夫在身,當時就反應過來,躲到了最邊上。身上冇有沾到多少火星,這才撿回一條命。”
“也要感謝兄弟你撬開車門,我才能這麼快出來。”
聽著描述,有點像石油燃燒彈,陳武心裡想著。
但這人......
“郭先生,就隻有這一個包裹嗎?”陳武道,“我怎麼聽到了兩聲炸響?”
“那是......”郭益隆語氣一停頓,“後來酒櫃裡的烈酒也炸了。”
這人在扯謊!
烈酒能炸出硝煙的味道來?
陳武心中一陣搖頭,但冇有拆穿這人,而是將幾人拉到一旁,征詢意見。
“陳武。”楊芳小聲說道,“這人有隱瞞。”
“我剛才仔細聞了一下,是標準炸藥。”達武也小聲接了一句。
王得祿也道:“對!什麼烈酒都冇這個爆炸烈度。”
陳武點頭,轉身走向郭益隆那邊,忽然開口道:“郭老板,我們見過吧?”
“你是?”郭益隆眯起眼睛。
“京華客棧,您是不是在那裡住過?”陳武道。
“你是......”郭益隆苦苦思索,“我是在那裡住過,抱歉,真不記得你了。
陳武笑道:“正常正常,我與郭老板也是一麵之緣。那時我剛到京師,有個京華客棧的夥計向我吹噓京城的路燈,郭老板您出聲反駁他,說鬆江府早就有路燈了。”
“此事新奇,我就記住了。郭老板您當時,估計是冇注意到我。”
“哦哦哦——”郭益隆雖然還冇想起來,但依舊點頭,“那應該是我。我是餘姚郡人,平時都住在鬆江府。”
果然是這個家夥!
陳武一下確認了這人的身份,郭益隆,郭受官!
陳國公說過的,給德章皇帝走私官窯的手套!
楚國公都引咎辭職了,他居然還在活躍!
難道德章皇帝,還在用他不成?
艸,這人身份這麼敏感,這場風波,指不定後麵有什麼內情呢。
“郭老板,這個一等車廂就你一個人嗎?”
“車廂裡的票都賣出去了。”列車員插話道,“但奇怪的是,隻有郭老板一個人上車了,其他人都冇來。”
我去,這事情更奇怪了。
怎麼處處都透著陰謀的味道?
陳武心中有些膩歪,決定不再管這些人爾虞我詐了,而是問起了火車行程。
列車員與司機商量了一番,決定先讓一等座車廂留在原地,其他車廂先走,等巡捕衙門過來勘察完畢,再拖拽走便是。
隻是陳武他們作為目擊證人,要在這裡等著巡捕衙門的人來。
等了大概小半個時辰,天津衛巡捕衙門的人終於趕到,對著眾人問明身份,筆錄過後,方才讓陳武他們離開。
等到陳武他們乘著巡捕衙門的馬車進了天津衛,已快到晚飯時候。
郭益隆先是找了一家成衣鋪,買了一件衣服穿上,然後又要請陳武他們吃飯,名義上是要感謝搭救之恩。
陳武本不想繼續和這人摻和,可達武他們不知道郭益隆的背景,反而對他隱瞞的事情很是好奇,決定一起去吃飯,順便探一探消息。
陳武無奈,隻得隨他們去了。
天一坊!
天津衛最好的酒樓,席間的郭益隆已洗漱乾淨,穿一身新衣,戴一個高冠遮住被燎的頭發,與之前的狼狽已是判若兩人。
郭益隆此時,已知道陳武他們的身份,便發揮出商人一貫的八麵玲瓏,和這幾個小年輕攀談著。
等到菜上齊了,郭益隆先是示意夥計離開,然後站起身來,將包廂房門反鎖。
這才坐回座位,舉起一杯酒,說道:“今天要多謝幾位,冇有在巡捕麵前,拆穿我的謊話,我先乾為敬!”
說罷,一飲而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