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獻策
“多謝先生出手。”
真田幸貫語氣極為虛弱,這場刺殺下來,即便他是個少年人,也得去了半條命。
“無須多言,你先修養。”一看這情況,陳武趕緊讓他好好休息。
“是我叫先生來的,想和先生說說那個刺客之事。”真田幸貫臉色蒼白,卻還是叫住了陳武,“那個刺客,一定是衝著大宗師神品書來的。”
“不錯,我已問過刺客,他的確是為了阻止你獲得大宗師神品書。”
陳武又補充道:“確切來說,指使他來的人,是不想看到令尊的改革成功。
真田幸貫苦笑:“看來我父親,得罪太多人了。”
陳武點點頭,不由得想多說兩句:“令尊這做法,說起來對幕府是好的,但具體操作上,值得商榷。”
“懲治腐敗,鼓勵種糧,節儉財政,這都冇有問題,可這些都是要得罪人的。”
“這種得罪人的改革,若想成功,必須要有一個強力支持。商鞅變法能成,乃是秦孝公鼎力支持。你父親這些改革,你能說,幕府將軍會全心全意支持到底嗎?”
真田幸貫道:“如今將軍家齊年才十五歲,尚未元服親政,幕政皆由我父親一手操持。”
“這就是了。”陳武點頭,“你父親是以人臣操持將軍權威,來做此事。這在天朝史上,也有舊例。前明張居正便是如此,於萬曆年幼之時,以閣老之身攝政,推行改革。”
“可張居正一死,萬曆親政,就將張居正家人抄家拷問,差一點就挫骨揚灰。”
“若你父親能如之前室町幕府的細川管領一般,長期秉持幕政,威壓將軍,那當我杞人憂天。若遲早要還政將軍,那你父親和張居正並無區彆。”
真田幸貫一時不語,緩緩點頭,又緩緩搖頭道:“我父親乃將軍族叔,不至於此。將軍應該明白,我父親一片忠心啊!”
“難說。”陳武搖頭,“你父親操持幕政,大權獨攬,還著手削減將軍用度,這在將軍眼裡,如何不是以臣淩君?這與萬曆看待張居正又有何異?張居正,說起來也是萬曆的老師呢,最後還不是人亡政息,抄家拷問。"
“頂多將來反攻倒算的時候,看在親戚麵子上,不至於抄家罷了。”
真田幸貫還是個少年人,聽陳武這麼一說,臉色不由得更加蒼白,一時嘴唇發抖:“這便是先生不願意賣我大宗師神品書的原因嗎?”
“然也!”陳武點頭,“你買大宗師神品書回去,提升父親威望,想法不錯,但和緣木求魚冇什麼區彆。你父親做的都是真金白銀,刀刀見血的事情。這種虛無縹緲的聲望,關鍵時刻頂不住反攻倒算的。”
“真無法可想了嗎?”
“我倒有個主意。”陳武道,“你父親,是如張居正一般,指望錯人了。以為自己嘔心瀝血,幼主便會體諒。豈不知君主眼裡,以臣淩君乃第一錯事,其他乾的再好,也是白搭。
“若真想平安落地,就不能指望將軍親政之後繼續支持,而要換個後盾。”
“誰呢?”
“自然是天朝。”陳武笑了起來,“如今連幕府,都是在天朝支持下才坐得穩。若是天朝支持了你父親,那這就穩住了。之後是功成身退還是激流勇進,都有個保底了。”
“可、可我父親的政策,天朝會喜歡嗎?”
喲——
你也知道節儉令那一套,格致學派會很討厭啊!
陳武笑道:“自然是不喜歡。你父親厲行節儉,影響格致學派的產品銷路。我猜再過個一年左右,等這個影響反應到鬆江府交易所的報表上,格致學派就要出手對付你父親了,甚至都等不到將軍親政。”
“咳咳——”真田幸貫大急,牽動傷口,“還望,還望先生教我!”
“哎,你先彆急。”陳武抬手示意,“你要我出主意之前,我有個事要先問個明白。”
“先生請講!”
被陳武一通忽悠,真田幸貫這少年已是徹底折服,開始恭敬請教。
“你父親是如何看待天朝的?”陳武又補充道,“你父親又是如何看待還政大君,拒貢天朝之事的?”
見真田幸貫有些猶豫,陳武接著道:“我知道這事有些難講,但你必須實話實說。”
真田幸貫咬咬牙:“其實我父親,也是不太喜歡朝貢的,但覺得朝貢不得不為,也有一定好處。至於還政大君,閉關鎖國,拒貢天朝之事,完全是些浪人癡人說夢。
陳武點頭,知道這是個典型的糾結心態。從獨立自主上講,閉關鎖國,拒絕朝貢,關起門來稱天皇自然最好。
可現實上完全不可取,不說大順海軍打遍全球的實力,就說這包裝在朝貢下的自由貿易體係,在日本雖說損害了不少人的利益,但也有大量的人從中受益。
比如,陳武在鬆江府的時候,就吃到過日本賣過來的鹹魚。物美價廉,已是鬆江府工人們補充蛋白的首選。
更彆說鯨魚油、造紙等行業,因為日本的資源優勢,已是向大順出口的主力。
這些從事生產出口俵物、紙張、鯨魚油的人口,是絕對的朝貢受益,而且幕府能從中獲得大量利益,自然也不肯輕易放棄。
想到這裡,陳武笑道:“若是你父親真存了勵精圖治、拒貢天朝的心思,那我隻能說救不了,等死吧。但你父親這個態度,倒還有救。”
“你父親的政策,雖然損害了格致學派的利益,但在大方向上,符合天朝的需求。天朝也希望幕府穩定,隻有幕府穩定不出亂子,才能成為一個大市場。隻是為了這個長期穩定,需要暫時犧牲一點眼前的利潤而已。”
“正是正是!”真田幸貫點頭,“可這利潤損失,格致學派怎能不追究呢?”
“格致學派也不是鐵板一塊呀!”陳武臉上帶著智珠在握的表情,“你可以拉一派打一派。”
“怎麼說?”真田幸貫感興趣起來。
“格致學派,除了財東們的利潤,還有靖海宮和海軍的需求啊!”陳武道,“你們損害了財東們的利潤,那就要在海軍和靖海宮上做文章。”
“你們要主動去找大順海軍合作,主動去投靠,讓海軍庇護你們。據我所知,靖海宮剛研發出一款蒸汽船,這東西雖然可以無視洋流季風,可對軍港補給的要求更高了。”
陳武不再繼續說下去,到這一步已經夠了,若這父子是個聰明的,一定能聽懂。要是連這個都聽不懂,那就自生自滅去吧!
真田幸貫想了想,恍然大悟,衝著陳武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