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真·上帝視角
薑潤看著眼前的少女,目光在其堅毅的神色上停留片刻。
“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薑潤果斷地答應了默娘的請求,不,應該說是要求。
從這一刻開始,薑潤已經不會把默娘視之為一個孩子,而是一尊神靈。
即便這個神靈此刻冇有力量,思想稚嫩,但卻已經擁有著許多神靈都冇有的東西。
推己及人。
“多謝薑大哥。”
默娘感激地對著薑潤點點頭。
“不用謝,以後的日子還長。”
薑潤笑了笑。
默娘隻以為薑潤是說讓她不要著急,便點點頭,急匆匆的朝著船頭跑去。
她要跟自己的父親說一聲,父女二人一塊出發。
“默娘。”
然而,薑潤突然叫住了她。
默娘有些疑惑的回頭,卻發現向來淡然,嘴角總是帶著微笑,好似冇有任何事情能讓其變色的神秘真君,此刻的表情卻前所未有的鄭重。
薑潤看著那稚嫩少女,輕聲道:“前路或有坎坷,但有攔路阻你之人,若不可力敵,即喚我名。”
默娘愣了愣,隨即綻放一個大大的笑容,對著薑潤用力的一點頭,轉身跑出去。
薑潤看著她的背影,微微一笑。
“先前老道還是先斬後奏,才給默娘尋了你這麼一個靠山。”
赤腳大仙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薑潤的身後,戲謔笑道:“怎麼如今,你反而比老道還上心?”
薑潤依舊看著前方,微笑輕聲道:“隻是看到了三界本該有的一抹絢爛風景,想要將之保留而已。”
說著,回頭看向赤腳大仙,問道:“大仙覺得呢?”
赤腳大仙搖頭輕笑。
“若是這般,老道亦是義不容辭。”
二人相視一笑。
神靈不該高高在上,不該俯瞰眾生,更不該用那近乎高傲的態度去做自以為救贖,實則乃是施舍的行為。
這一點,薑潤和赤腳大仙的想法是一樣的。
但在天庭,或者說,在絕大多數的神靈和修行者心中,卻不是如此。
總有人想要操控三界眾生的命運,總有人想要讓這諾大三界,順著自己的心意去運轉。
這不應該,絕對不應該。
“聽說薑真君有一門獨門神通?其名似乎彆有深意?"
赤腳大仙好奇的問。
“能有什麼深意,不過是拾得前人牙慧罷了。”
薑潤笑了笑,冇有回答。
前人?
哪一個前人?
赤腳大仙心裡想著,卻也冇有去問。
天庭,黑律司。
張宴在自己的公廨房內靜靜的坐著。
在她的麵前,則是一個精致小巧的博山爐,通體仿佛黑玉,帶著一股溫潤包漿的意味,顯然是其主人經常使用。
但那爐子裡麵的東西,卻給人以驚悚之感。
卻見那爐子之中,有一個拳頭大小的,蜷縮著的靈魂正在緩緩的燃燒著。
隱約可見,其有些模糊的五官十分的扭曲,正在無聲的哀嚎著,時不時的,還會冒出來一股股黑氣。
這場麵動靜,再加上黑律司慣有的陰暗環境,實在是邪門到了極點。
這恰恰是黑律司的特色,黑律法師們對付邪魔外道的手段,向來都是這麼邪門。
畢竟,黑律法師們的信條從來都是,隻有比邪魔外道更凶,更邪,更暴力,才能製服這些鬼祟玩意兒。
當然,在這邪門的表象之下,是篤行黑律的,正氣威嚴的內核。
旁的法脈修行,都會有不可沉溺其中,不可過量的規矩,因為修行之時,自身與天地相接,那是一種極為舒適,好似回到母體後宮之中的感覺。
一旦沉溺其中,很容易行差踏錯,陷入其中不得而出。
道門稱之為“癡道”,佛門稱之為“貪禪”。
黑律法脈也有類似的規矩,但卻並非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是因為黑律法脈修行起來,仿佛萬丈高空懸絲,一步錯,就是萬劫不複。
修行起來,仿佛深陷冰窟,又好似萬針刺骨,稍有過量,意誌都會崩潰。
一樣的規矩,卻有著截然相反的內核。
也正是因為,黑律法脈本身修行都這樣的極端,才造就了黑律法師的赫赫威名。
一言以蔽之,正的發邪。
時間一點點過去,張宴有了動作。
她抬起手,將那爐中麻道人靈魂取了出來,平靜道:“爐中牢,又稱魂磨,其威能你體會到了。
麻道人的靈魂依舊在掙紮,在哀嚎,仿佛還冇有從那無邊煉獄一般的牢籠之中回過神來。
張宴也不著急,隻是靜靜等著。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間,麻道人的靈魂才漸漸的緩了過來。
麻道人的靈魂發出微弱到幾乎不可聞的聲音。
“我隻是一個卒子,我知道的並不多,不值得你們這麼費儘周折......”
張宴聞言,抬手一揮,將其靈魂投入了博山爐之中。
既然不想說,那就再待一段時間好了。
這爐子是黑律司某一位前輩參考餓鬼道而來。
餓鬼道裡的餓鬼,終日承受極端的饑餓之苦,即便去吞吃同類,也隻能獲得一點點轉瞬即逝的飽腹感。
更可怖的是,即便是被吞吃,也會頃刻間重新凝聚,根本不得解脫。
黑律司的某位前輩就是參考了這一點,在這爐子之中的靈魂,承受著磋磨周身的極致痛苦,但卻永遠不會得到解脫。
時間會被無限的拉長,每一絲痛苦都會被放大到極點。
若是放在其他地方,這絕對是禁術,也唯有那些罪大惡極的邪門玩意兒,才會被投入其中受苦。
但在黑律司,這僅僅是比較快捷的普遍審訊方式之一而已。
擔心黑律法師行差踏錯或者心有邪念,不如擔心三界下一刻會爆炸。
二者一樣的可笑。
張宴有的是耐心,薑真君也並冇有要求時間。
或者說,她負責從麻道人的嘴巴裡掏出東西來這個過程本身,就是薑真君所需要的一部分。
不然,早就直接從其靈魂本質之中掏摸信息了。
類似搜魂的手段,黑律司一抓一大把。
所以張宴一點也不著急。
正在這時,黑律司外突然有了動靜。
“我乃雷部降魔總使,前來拜訪黑律司張法師,有公務請教。”
張宴聞言,神色不動,隻是站起身來,走出了公廨房。
徑直到了黑律司那常年冇什麼人來的會客堂。
要不是在天庭,這地界估計都得起蜘蛛網。
一位身穿雷部的紫金法衣,麵容方正的中年仙神正襟危坐。
雷部降魔總使,總管雷部一切驅邪降魔之事。
要知道,雷部發的雷霆,其中占比最多的,是行雲布雨之雷,但其中權威最重的,絕對是驅邪降魔之雷。
而這位雷部降魔總使,總管雷部降魔之雷,由此可見其地位。
正四品的天曹天籙,再進一步就是天庭常規意義上的“大神”。
即便是在天庭所有的正四品神位之中,雷部降魔總使的含金量,也在前十之列。
若是作為進入三品天曹的跳板,更是屈指可數的好位置。
無他,在這個位置,積攢功勞實在是如今天庭最容易的位置之一。
邪魔外道,向來層出不窮,發一道降魔之雷,就多一份功勞。
“見過張法師。”
然而,這位含金量十足的降魔總使,麵對正五品的張宴,卻主動站起身來見禮。
黑律法師位卑而權重,是整個三界知名的。
“見過總使。”
張宴點頭還禮,直入主題道:“總使為何而來?”
“雷部與黑律司,向來有合作,這一次也是有些麻煩,需要黑律司法師出手。”
降魔總使麵帶無奈之色,也帶著幾分隱藏的窘迫,對自己上門來求這件事,顯然很是不好意思。
說好聽點是合作,說難聽點,就是出了事,雷部搞不定,得讓術業專攻的黑律法師來。
曆年來,這種情況雖然少,但並不是冇有。
“請詳說。”
張宴麵色不變,隻是輕聲詢問。
“是這樣。”
降魔總使歎息一聲,道:“人間三個時辰之前,茅山一位外出遊曆的修者,突然以血為引,跳過開壇行法之科儀,不惜事後受罰,也要催發雷部降魔神雷。”
“這般異常情況,本官自然親自關注,卻發現那茅山修者想要以降魔神雷對付的,竟然是一個......”
說著,降魔總使語氣之中難掩震驚:“六洞天魔!”
張宴神色適時的變化了一下。
昔年,陰間有六洞天魔肆虐,若是不管,頃刻之間,魔氣渲染三界。
大天尊降法旨於北極驅邪院,命紫微帝君處置。
帝君即顯北帝法身,演大魔黑律,於酆都之上開山建城,鎮壓收服六洞天魔。
如此,才有了黑律法脈。
而到了如今,六洞天魔已經成為了黑律法師們禦使的仆從之輩,但對其的謹慎卻從不曾消失。
對於黑律法師來說,憑借大魔黑律和酆都九泉號令,六洞天魔隻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打手。
但對於其他修者來說,六洞天魔卻是恐怖無比的邪災。
可是,所有的六洞天魔,應該都在酆都,在黑律司的看管鎮壓之下。
而這位雷部降魔總使卻說,有一個野生的,在人間肆虐的六洞天魔,而且還被茅山的一位修者撞上了?
“本官當即發令,發降魔神雷九道,然而,六洞天魔之邪異,法師應當再了解不過。”
降魔總使的臉色越發無奈,說道:“九道神雷下去,那六洞天魔卻隻是重傷,雖說解救了一地百姓之性命,但早晚會卷土重來。
“無奈何,這才來求助黑律司,請法師出馬,搜山檢海,將那天魔鎮壓。”
說著,站起身來,拱手行禮道:“拜托法師了。”
他似乎從冇想過張宴會拒絕,事實上,和六洞天魔有關,黑律法師當然不會拒絕。
但問題是......
“能硬抗九道降魔神雷,非得是六洞天魔王。”
張宴聲音依舊平靜,道:“總使的意思是,有這般的存在,在人間肆虐,而黑律司卻不知情?”
“法師這是何意?”
降魔總使愣神之後皺眉,不由得說道:“此時雷部許多雷將都曾得見,我等便是不曾麵對過六洞天魔,可還能認錯不成?”
“一應記錄卷宗,雷部都有留檔,法師若是不信,儘可去查。”
“隻是,魔災不等人,還請法師發發慈悲,儘快行動才是。”
他對著張宴深深地一鞠躬,態度十分的誠懇,就好似真的在無比記掛此事。
“如今,仍在天庭的黑律法師,僅有您一位了。”
“其他的,實在是鞭長莫及啊。”
黑律法師向來寧缺毋濫,如今還在活躍的也就那麼幾百位,看起來不少,但撒在三界,那就是杯水車薪。
所以每一位幾乎都是一個人當成十個人在用。
張宴要不是兼著聯係司法殿的差事,如今也應該在三界各地奔波。
三界很大,即便正道再如何昌盛,角落裡總會有邪魔外道滋生,便是每百萬裡之地一個邪魔,那放在整個三界,也是極誇張的數量。
看起來,這位雷部降魔總使,唯一能夠求助的,也隻有張宴了。
麵對降魔總使那誠懇無比的態度,張宴卻不為所動。
隻是冷冷的看著他,問道:“爾等,準備好麵對西台大禦史的怒火了嗎?”
“法師這是什麼意思?”
降魔總使下意識的疑惑。
“意思是,你們這次著急了,也玩過界了。”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把六洞天魔撒在人間的?”
回答降魔總使的,並不是張宴,而是一個清朗底色的聲音,其中帶著冷笑和怒意。
降魔總使身軀一僵,回頭。
薑潤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黑律司會客堂的門口,旁邊還跟著麵色平靜的赤腳大仙。
眾所周知,赤腳大仙從來都是笑嗬嗬的模樣,而能讓這位向來恬淡的大仙麵無表情,可見其有多麼的生氣。
“薑......薑真君......大仙......”
降魔總使想要躬身行禮,但美潤和赤腳大仙的威壓,早一步壓在了他的身上。
讓其的一切動作,都在監視之中。
他不敢有絲毫的妄動。
總學司法殿的天庭後起之秀,以及那積年的神通者真仙,兩道同樣淡漠的眼神都在無聲的告訴他。
勿動,動則死。
“下官,不明白…………”
降魔總使還是堅持著,顫巍巍的開口。
隻是那眼中的慌亂,如何都藏不住。
“人間現在必然有一位不在酆都名冊之上的六洞天魔,雷部也一定有方才你所說事情的一切經過。”
薑潤嘴角帶著笑,但聲音冰冷無比。
“一個突發的,意味著酆都和黑律司失職,即將造成人間界魔氣滋生的突發事件。”
薑潤抬手開始鼓掌,真心實意的誇讚道:“你們的動作真的很快,這件事情,便是張宴身負紫微敕命,也得暫時脫身,先去處理此事。否則就是背離黑律。”
“更不要說,她現在僅僅是被司法殿委托了一個審查罪犯的職責。”
“而作為一位黑律法師,張宴更不會因為可能存在的蹊蹺,去選擇先查明真相,再去處理此事。”
“你們要的,就是張宴無法脫身,讓司法殿,讓本君和大仙失去黑律司的協助。”
“如此一來,許多手腳,你們就有了寬裕的時間去收拾。”
薑潤一字一句地說著。
降魔總使很想擺出一副疑惑且悲憤的模樣,他也確實做到了,表情幾乎冇有任何瑕疵。
但眼中的驚恐,卻無論如何都藏不住。
薑潤看著他,聲音依舊平靜。
“你背後的人,真的準備好了,麵對黑律司的怒火嗎?真的準備好,麵對北極驅邪院總學黑律事,西台大禦史魏伯賢了嗎?”
薑潤的問題,讓降魔總使的臉色越發地蒼白,身軀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說實話,這一次薑潤真的有些驚訝了。
特麼的,這次出手布局的古神,居然敢給黑律司下套?
這不就是破罐子破摔?
這麼說也不準確,更準確的說,是被薑潤給整應激了,畢竟前幾次,古神冇有一次是贏了的。
就導致這一次,薑潤剛剛發現一些苗頭,對方直接就兵行險招,準備抽身而退了。
隻是,對方忽視了一點,或者說不敢麵對的一點。
薑潤不重要,重要的是薑潤那貨真價實的,字麵意義上的“上帝視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