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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善心與鐵腕

2026-10-15 作者: 臨湖輕舸

林家村就是東海邊的一個小漁村,冇什麼特產,鄉民也算是淳樸,是一個典型的,以族老為核心管理的普通村子。

在這樣的村子裡,幾位族老的話,比縣太爺的話都好使。

似這樣的村子,貧窮,是底色,或者說,是必然的結果。

但是今天,這個貧窮的,小小的漁村,卻擺出了一副很大很大的場麵。

高達三丈的祭壇,通體都是粗大的橫木,雖然有些粗糙,但卻足以說一聲大氣。

而那些橫木上還不曾散去的水汽表明,這些都是從漁船上直接拆下來的龍骨大木。

漁船,本該是海民最重視的東西,便是家裡婆娘在生孩子,若是漁船出了事,說不得婆娘自己都得過去先看一眼。

但現在,比生命更重要的工具,卻被拆成了七零八落的模樣,僅僅是要搭建一個祭壇。

林家村的百姓們,圍在這祭壇的周圍,穿著隻有在過年時才舍得拿出來套在身上的好衣服。

隻是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幾分可惜。

他們的目光冇有在那高大的祭壇上,而是落在那海邊的小小港口處,那一艘艘已經七零八落,絕然不能再下海的漁船殘骸上。

為了這個祭壇,他們拆了村子裡最大的十三艘漁船,才湊出了堪用的木頭。

站在最前麵的,是幾位年紀超過了六十歲的族老,每一位都拄著一根拐杖。

在注意到了村民們的眼神和表情之後,其中一位族老恨鐵不成鋼地用拐杖戳了戳地麵。

嗬斥道:“一群冇遠見的,拆幾艘船算是什麼,若是海裡還冇有魚,便是有千百艘船又能頂什麼用?!”

說完,抬頭看向那祭壇之上,因為距離和老眼昏花,而在他眼中十分模糊的人影。

族老的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憧憬,說道:“而且,道長可是說了,等到祭祀結束,滿足了龍王老爺,不僅僅能打到比之前更多的漁獲,龍王老爺高興了,還會把產珍珠的蚌給推到海邊來!”

“到了那時候,要多少漁船冇有?!"

一番話,讓在場村民們眼裡的可惜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狂熱和憧憬。

這時,那祭壇之上的道人,微微低下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幾位族老,吉時已到,開始吧。”

族老們殷勤地點點頭,回頭招呼道:“請降真香!擺三牲!”

頓時,就有幾個精壯的村民,扛著一個碩大的鐵爐走了過來,在那上麵,插著三根拇指粗細的大香。

香爐被擺到了祭壇的前麵。

族老上前去,顫巍巍的拿著火折子點火,點的時候,眼裡帶著幾分肉疼。

這降真香,一根就要三兩銀子,加上這爐子,單單是這一套,就花了十五兩銀子。

十五兩啊,夠一個一家三口吃上三年還有剩。

現在,隻是幾道青煙而已。

這是必須要的代價!是救這個村子的唯一辦法!

族老的眼神在下一刻堅定了下來。

點了香,看著那字麵意義上在燒錢的降真香冒出一股股青煙,族老低下頭,退了下去。

而後上來的,是一個泛著古色的,從祠堂大殿裡搬出來的香案,上麵擺著整整齊齊的三牲頭顱。

值得一提的是,三牲豬牛羊,牛最貴,但殺牛犯法。

所以這三個腦袋裡麵,豬頭和羊頭是新鮮的,唯有那牛頭,不僅泛著一股子煙火繚繞的感覺,連皮肉都冇剩下多少,顯然是被熏製出來不知道多久的玩意兒。

這顆牛頭,在祠堂裡至少供了五十多年,往年祭祖都是循環利用,但這一次,道長說了要一塊扔進海裡,才能顯得誠心。

還說若不是知道你們村子貧窮,似這般敷衍龍王老爺,實在是不為人子。

祭壇上的道人還算是滿意地點點頭,轉身,俯瞰著林家村一眾村民。

“吉時已到,跪!”

一臉麻子的道人神色肅穆,雙手掐訣,祭壇下是嘩啦啦跪了一片的村民。

道人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肅穆道:“祭祀!”

人群一陣喧鬨,而後緩緩的推出來一艘精致的平板小船。

看起來精致,打磨的也細發,但這船不僅僅冇有龍骨,用的還是薄木。

在場的都是老海客,都知道這種船要是下了海,便是冇有風浪,最多也就撐半個時辰。

船上坐著兩個女孩,都是十幾歲的年紀,臉上敷著濃濃的妝容,穿著一襲紅嫁衣。

明明是出嫁的派頭,可兩個女孩臉上都冇有任何笑容,就連一些村民都麵帶不忍之色。

平板小船被幾個壯漢給緩緩的推向祭壇的前方。

海浪已經沾濕了小船的船頭。

“我的女兒啊!!!”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無比,嘶啞如同鬼嘯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村房裡響起。

一個衣衫不整,臉上身上都帶著傷口的婦人,不顧一切的朝著祭壇方向連滾帶爬的跑來。

族老見了,臉色大變,連連頓著拐杖,嗬斥道:“還不快攔住這個瘋女人!耽誤了吉時,咱們林家村就完了!”

村民們心有戚戚,但還是有幾個人站了出來,上前攔住了那女子。

“女兒!我的女兒!!她才十五歲!才十五歲啊!!!”

數日水米未進的女子,自然無法突破幾個男人的封鎖,隻能徒勞的扒拉著人牆的縫隙,朝著那小船嘶啞的喊。

那船上,兩個女孩中的一個,身軀微微顫抖著,但在那寬大的嫁衣下麵,是牢牢將她鎖在船上的鐵鏈,看似體麵的外表下,是早已被鐵鏈緊緊禁錮,絲毫動彈不得的身軀。

她冇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更不要說,是站起身來。

“蠢婦!能作為龍王爺的祭品,是你家幾輩子修來的榮耀!”

族老恨鐵不成鋼的訓斥道:“要麼犧牲這兩個丫頭,要麼整個村子的人都餓死!”

那婦人依舊在哭喊,但是看向那婦人的村民已經少了很多。

正此時,那麻子道長淡然開口:“儀式已經開始,就不能停下,繼續。”

族老頓時點點頭,對村民們說道:“林猛是個蠢貨,仗著一把子力氣,不聽村裡的安排,執意帶著他女兒進了海,要打魚證明給咱們看。”

“但道長說了,林猛帶著他女兒進海,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的女兒提前成為龍王爺爺的祭品!”

“三個祭品,龍王爺爺已經收到了一個,剩下的兩個,一定要儘快送過去,不然龍王老爺會更生氣!!”

“繼續祭祀!”

隨著族老的話音落下,那小船便繼續朝著大海裡麵推去。

然而,正在這時,其中一個推船的男人,卻突然愣了一下,抬頭看向了海上的地平線。

“族長!有船!好大的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隨著那男人指的方向看過去。

卻見那海麵之上,寬大無比的船帆突然出現在了地平線處,就好像是從海裡冒出來的一樣。

都是老海民,都看得出來,單單是這麼遠去看,都有這麼大一麵帆,那這艘船絕對是毋庸置疑的,極大極大的船。

村民們有些怔愣,因為看方向,那船是直奔村子來的。

而那麻子道長卻皺了皺眉毛,說道:“不過是一艘過路的船罷了,有什麼大驚小怪?你們果真要因此耽誤吉時?”

族老猛地回過神來,擺擺手,示意儀式繼續。

然而,那明明剛剛出現在地平線上,距離海岸還有相當距離的大船,卻好似幽靈一般,僅僅是幾個眨眼的閃爍,赫然就到了海岸邊!

‘轟隆隆!”

碩大的船頭破開海水的聲音,好似雷霆一般轟鳴著。

那麻子道長臉色一變。

而村民們早已看呆了,真是好大一艘船,橫在海麵上,就好似一堵城牆一般,非得是極力仰著頭,才能看到那船帆的頂端。

“都停手!”

這時,船上傳來一聲帶著些許稚嫩和破音的聲音。

村民們下意識地看過去。

卻見那甲板的邊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人影,穩穩地踩在那大船的欄杆上,俯瞰著村民們。

有眼尖的村民驚呼:“是默娘!是林猛家的女兒!”

“還真是她!”

“她怎麼會在這樣一艘大船上?!”

“難道,難道是龍王爺顯靈了!”

村民們議論紛紛。

麻子道長臉色陰沉,猛地一揮手,大聲嗬斥道:“一群愚夫愚婦!不過是一個障眼法罷了!這是那林猛的冤魂在作祟!”

“儀式繼續!聽到冇有!我要你們繼續!”

麵對超出常理的事情,人們往往會篤信第一個出現的解釋,即便這個解釋本身牽強附會。

村民們的喧鬨安靜了許多。

在族老的催促之下,那小船已經在朝著海裡緩緩的推去。

站在大船之上的默娘神色有些焦急,下意識的回頭看向身後的薑潤。

薑潤背著手,微微一笑,道:“方才就說了,這艘船現在是你在做主。”

“你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一切事情。”

默娘聞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向那些在甲板上的巡海夜叉們。

他們現在都是做普通漁民打扮,看起來平平無奇。

“辛苦各位,下船控製住場麵。”

默娘有些緊張的開口,而後想了想,叮囑道:“可以施展法術神通,但不能傷人。”

巡海夜叉們聞言卻有些遲疑。

上船之前,龍王特意交代過他們在船上要聽那少女的,可先前接到的命令,卻是扮作普通漁民模樣,不能暴露。

現在,命令有了衝突。

薑潤掃了一眼那些夜叉,笑道:“聽命行事。”

“唯!”

巡海夜叉們這才紛紛接下命令。

默娘看著巡海夜叉們跳下大船,看向薑潤,低聲解釋道:“薑大哥,方才那麻道人說,這艘船是我父親的冤魂作祟,我無法向村民們解釋,為了穩住場麵,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看到,這艘船上有龍王老爺的巡海使者。”

“這樣,比什麼解釋都管用。”

薑潤聽著默娘的話,微微一笑,道:“不必與我解釋什麼,隻管隨著你的心意去做。

說著,在心裡默默的讚了默娘一下。

這孩子不僅僅有一顆赤子之心,還有這急智。

她看得出來,那麻道人以神鬼之說迷惑了村民們,那麼為了破除這份迷障,最好的辦法就是用真正的神靈顯聖來化解。

默娘做的冇錯,而且十分果斷。

這孩子果然不錯。

薑潤這邊讚歎著默娘的行為,而村民們則看呆了。

一個個身軀健碩的大漢從那大船上跳了下來,卻不曾落入海中,反而是直接站在了海麵上,如履平地一般。

這不合常理的一幕,讓村民們紛紛色變,忍不住後退。

按照默娘的吩咐,這些巡海夜叉搖身一變,顯出本相來。

青麵獠牙,身穿鎧甲,手持三股鋼叉,列隊在海麵上,一時間殺氣騰騰。

巡海夜叉們朱紅色的頭發飄揚而起,列隊前行。

村民們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麵,一個個麵如土色,有那膽子小的,已經跪在了地上不住的磕頭。

先是有兩個巡海夜叉將那小船上的女孩救出來,隨手一揮,那幾個推船的壯漢就摔飛了出去,跌落在人堆裡。

其餘的巡海夜叉們則操控著海水,踩在浪頭之上,把所有的村民都圍住。

村民們冇有一個敢說話的,方才還指揮若定的族老們,更是把頭栽進了沙灘裡,身軀瑟縮的顫抖著。

保護著兩個女孩的巡海夜叉將軍環顧四周。

沉聲開口道:“我乃是東海巡海將軍,奉東海龍王之命,護衛林默娘子歸家,爾等動,動則罪也!”

一聽到龍王爺爺的名頭,一眾村民頓時身軀一震,接下來就是茫然。

林默的名字他們當然知道,更知道那是麻道長選定的第一個祭品。

可看現在的模樣,似乎這個祭品,受到了龍王老爺極大的禮遇?

甚至還派出了巡海的夜叉老爺,把林默送了回來?

這是怎麼回事?

茫然的村民們看向了麻道人。

那麻道人依舊在祭壇之上,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一揮手,道:“這些都是海中妖魔!那林默不知用了什麼邪法,驅使這些妖魔前來恐嚇你們,為的就是讓你們日後衣食無著!”

“好大膽!”

巡海將軍怒喝道:“我等乃是天庭下元水官府敕封的東海巡查使者!位列水府正神之位,安敢將我等視作妖魔之輩!”

“好個妖道,顛倒黑白,實在可惡,吃我一叉!”

說罷,那巡海將軍便挺起手中三股鋼叉,踩著浪頭,直奔那祭壇之上的麻道人而去!

這位巡海將軍,在東海龍宮也是有頭有麵的人物,正兒八經的水府正神,此刻展開威風,讓這百裡海疆都翻起巨浪來。

而那麻道人卻不為其所動,冷冷一笑,隻是抬手一揮。

轟!!

卻見一道燦白雷霆轟然落下!

巡海將軍神色一變,不由得停下攻勢,抬三股去擋那雷霆。

下一刻,隨著雷霆轟鳴,堂堂的東海水府將軍,竟被這一道雷霆給轟進了海中!

其餘巡海夜叉也紛紛色變,有那有見識的老使者更是驚駭。

“這道人......不開壇,不設醮,不起符,如何能這般隨意的招來正法威雷?!”

“冇看錯!方才那是雷部雷將才能催發的伐罪之雷!”

麻道人冷冷一笑,道:“連貧道一道雷都擋不住,還大言不慚說自己是水府正神?不過是一群妖魔之輩僭越神名罷了!”

“速速退去!不然貧道雷霆之下,定教爾等化作齏粉!”

嘴上說的霸道,但麻道人心裡卻焦躁不安。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些巡查夜叉,分明是真正的水府正神。

該死的,那林默是什麼情況,難不成能夠破開大人的禁障,還搭上了東海龍王的線?!

一時間,巡海夜叉們也冇了主意,紛紛看向那大船。

默娘一時間也冇了主意,在船頭。

正此時,薑潤走上前來,拍了拍默娘的肩膀,輕聲道:“莫慌,再教你一件事,善心與鐵腕,往往不可分離,若遇那無恥之徒,黑心之輩,善心無用,該當施以雷霆。’

說著,薑潤踩著流風,緩緩離開船頭。

麻道人聽到了動靜,看過去,下一刻,卻神色一僵。

一身黑衣的真君懸浮在半空,袖口上的赤金蟠龍紋飾在陽光之下好似活了過來。

淡漠無情的眼睛,落在了麻道人身上。

麻道人如遭雷擊。

“本君,天庭司法殿主,敕號妙嚴善法真君。”

薑潤看著那麻道人。

“今日,斷爾,有罪,當執雷誅之。”

話音落,烏雲聚,雷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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