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神異的預備海神
海天一色,明明是青天白日,但這海麵之上的天色昏暗得厲害。
浪頭一波接著一波,在烏雲的渲染之下更加恐怖。
一艘本不該出現在這靠近深海位置的小漁船,在海上孤零零地飄蕩著。
“默娘!小心些,浪頭要來了!”
漁船上,一位打著赤膊的中年男子,正有些緊張地看著前方的浪頭,緊緊地握著船舵,回頭大喊了一聲。
“知道了!”
身後船艙裡,是一位穿著短布兩截衣,紮著馬尾辮的小姑娘,一邊手腳麻利的收攏著漁網,將裡麵的漁獲撿拾出來,一邊抬頭答應了一聲。
小姑娘身量高瘦,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皮膚有幾分粗糙暗沉,一看就是常年在海邊勞作,被海風侵蝕所留下的痕跡。
“老爹!這次下網足足有百十斤!”
小姑娘清點了一下漁獲之後,滿足地笑著,露出一口整齊的小白牙。
“進船艙!浪來了!”
中年男子臉上卻冇有什麼笑意,隻是語氣凝重的叮囑了一聲。
“誒!”
小姑娘答應著,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老爹,卻冇有貿然過去,而是在收好漁獲,蓋上蓋板,紮緊了繩索之後,一彎腰鑽進了船艙裡。
她相信自己那吃了半輩子海上飯的父親,也清楚自己湊過去隻會打亂老爹的節奏,反而幫不上什麼忙。
一道道浪頭打了下來。
小小的漁船在海浪之中驚險地起伏著,但得益於船老大精湛的操船技巧,即便這小漁船看似要傾覆,但每一次都能險之又險地重新穩住。
默娘蜷縮在艙室裡,熟練地抓住橫欄,在小船的飄搖之中穩定著自己的身軀。
按理來說,海上的女兒,見過的大風大浪也不是一兩次了,本該安然處之。
但這一次,默娘的臉色卻止不住地發白。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隻感覺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冇有往常的穩定頻率,反而雜亂無比。
這種感覺,默娘很熟悉。
她從小就有類似的“預感”,隻要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很快就會應驗。
默娘家有一戶鄰居,也是靠海吃飯的人家,家裡有一個五歲的小孩,慣來好調皮搗蛋。
有一日吃晚飯,默娘在窗戶口看見那小孩往海邊跑,本不在意,畢竟海邊的孩子,哪有不喜水的?
可那一次,默娘的心口卻跳的厲害,飯也吃不下去,撂下了碗就往海邊跑。
到了一看,那孩子自己遊水,遊的深了些,被海草纏住,若不是默娘去的及時,怕是要淹死在海裡。
這還隻是無數例證中的一個,這種直覺,幾乎在默娘懂事之後,就貫穿了她的生活。
趨吉避凶的直覺。
這一次,默娘隻感覺那種慌亂是前所未有的劇烈,她不由得喘著粗氣,顧不得磕碰,一骨碌爬出艙室。
“阿爹!小心!”"
‘轟隆隆!!!
幾乎就在默娘扒著船艙邊喊出這一聲的下一刻,一道超乎常理的海浪翻滾著,徑直壓在了小船上!
「咯啦咯啦……………
小船發出沉悶牙酸的木頭斷裂聲,海水肆無忌憚地撲下來。】
默娘被那大浪撲在臉上,頓時昏死過去,臨昏死之前,她還看到了阿爹在奮力朝著自己而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默娘睜開了眼睛,大眼睛中帶著茫然和疑惑。
那熟悉的,微微起伏的空蕩感讓她知道,她還在海上飄著。
是了,我和阿爹出海打魚,遇到了風暴,一個大浪下來,船不僅僅翻了,怕是爛成了好幾塊。
我現在是在一塊舢板上?
默娘正要慶幸自己的好運氣,卻覺得不對,手一摸,摸到了柔韌光滑的觸感。
她掙紮著坐起來,發現自己是在一張十分寬大華麗的大床上,身上蓋著隻在那些偶爾來海邊遊玩的大戶人家老爺身上見過的絲綢。
這讓默娘有些緊張起來,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翻身下床,發現床邊放著自己熟悉的鞋子。
她站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也還是原來的那一身。
默娘更加的緊張起來,自己這一身粗麻布的衣服,怎麼好躺在這樣一張床上?
“有人嗎?”
她小心的開口呼喊,卻冇有人應聲。
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個寬敞的艙房,地上鋪著透出華貴意味的紫金色地板,無一不精致,無一處不華美。
默娘感覺渴得厲害,發現床頭位置有一個水壺,伸了伸手,但還是不敢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似乎是一艘大船,很大的船,我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是被救起來了?
對了,阿爹!
一想到生死不知的阿爹,默娘昏沉的思緒頓時清明了起來,邁著小卻急促的步子,小貓一樣朝著艙室的門口走去。
打開門,外麵是同樣華美徑直的過道。
默娘深吸一口氣,左右看了看,冇有看到人,忐忑地走了出去。
她曾在那些大海客的船上做過工,也知道這樣的大船該如何走,不至於迷路。
一路走過去,卻不曾看到任何一個人影。
整艘船安靜得可怕,除了海浪的嘩啦聲之外,幾乎冇有其他任何動靜。
鬼船?
默娘想到了某些傳說,不由得找了找衣襟,低著頭,不敢再左右亂看,一路朝著甲板走去。
上了甲板,陽光照下來,是那樣的鮮明。
青天白日,讓默娘心裡的緊張緩和了許多,她抬頭四處看,發現這果然是一艘很大很大的船。
單單是這一塊甲板,就足足有一百多丈長!
「默娘瞪大了眼睛,她見過最大的船,也不過五十多丈長。
可詭異的是,這樣的一艘大船,冇有五百人不要想讓它動一下,可甲板上卻依舊一個人都冇有。
默娘不敢說話,隻是安靜的四處看。
終於,她看到了人。
那是一位十分有福相的老者,赤著腳,穿著絳紅色的袍子,坐在一張寬大的椅子上,麵前還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是幾樣點心乾果,以及一個烹茶的小爐子。
老者半眯著眼睛,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怡然自得地曬太陽。
看到了人,卻讓默娘感覺更加地詭異。
這不該是海上能出現的場景。
便是那些能縱橫千裡大洋的大海盜,上了船,進了海,該吃的苦受的罪,也少不了半點。
自己腳下這艘華貴到過分的,大到過分的船,那絕對不可能在海上這般愜意的老者。
除此之外一個人都冇有的船艙甲板……………
一切的一切,即便在青天白日之下,都讓默娘感到不真實。
難道我已經死了,現在隻是我的執念?
默娘攥著領口,心裡默默地想著。
“小姑娘,既然醒了,就過來坐。”
此時,那老者笑嗬嗬地開口,一轉頭,就看向了默娘,抬手示意她過來。
默娘被嚇了一跳,但卻感覺那老者的目光是那樣的慈祥和善,心裡的緊張和莫名的敵意頓時消散了許多。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的走過去,也不敢坐,隻是站在老者側麵,躬身行禮。
“您......是船主?”
“嗯?非也非也,老夫不是船主,隻是一個混吃混喝的。”
老者笑著搖搖頭,看了看默娘,笑道:“精神頭不錯,又渴又餓了吧?”
默娘正要說些什麼,肚子裡傳來咕嚕嚕一陣響聲,讓她頓時羞紅了臉。
“哈哈哈哈!來來來,莫要客氣,儘管吃。”
老者哈哈一笑,示意默娘坐下來。
默娘頗有幾分破罐破摔的意思,坐在了老者的側邊,大眼睛看著桌子上那精致的,不曾見過的點心。
甜香不斷的往鼻子裡鑽。
她在集市上見過那些一看就又甜又油的糕點,也想象過這樣一塊糕點吃起來得多麼甜美。
可卻從來不曾吃過。
而若是拿自己見過的那些糕點和眼前的這些點心比,默娘覺得是對後者的侮辱。
她在老者的眼神鼓勵之下,小心的抬手拿起來一塊。
進嘴,溫潤的甜和柔軟的口感,讓默娘幾乎沉醉。
等回過神,一塊糕點已經消失在了嘴巴裡。
默娘臉色羞紅,老者卻笑道:“還是拘謹,儘管吃,這船的主人有錢的很,便是讓你吃個千百年,也吃不窮他半分。”
說著,還給默娘倒了一杯茶水。
“多謝老爺子。”
默娘先是小聲的道謝,而後才開始大快朵頤。
到底是十幾歲的小姑娘,美食當前,再加上許久水米不曾打牙,吃起來就忍不住。
風卷殘雲一般,好幾碟點心,加上一壺茶水,就都進了肚子。
吃飽了的默娘不顧形象的癱坐在椅子上,滿足的呼出一口長氣,而後才反應過來,騰的坐直了身子。
“老爺子,您撈我上來的時候,可曾見到我阿爹?”
默娘回過神來,有些慚愧地問。
“見了見了,你阿爹也在船上,隻是在風暴裡磕到了頭,還不曾醒,此方船主頗通醫術,正在幫他醫治。”
老者笑嗬嗬說道:“你不必擔心,船主的醫術,是老夫見過的人裡首屈一指的好,便是生死人肉白骨,也不是做不到。”
默娘安心了一些,身軀也隨之鬆弛下來,小聲道:“多謝您和船主的救命之恩,林默無以為報。”
她有些生疏磕巴的學著那些大老爺的模樣拽文,一句話就讓她背後冒汗。
“林默?”
老者重複了一遍,笑問道:“這般漂亮乾淨的小姑娘,怎麼起了一個這樣的名字?”
“海裡刨食的土民,能有什麼好名字起,便是這個默字,還是我剛出生時不會哭不會笑,村裡讀過書的老爺子翻了半天書才找到這麼一個默字,據說是安靜的意思。”
“對了,您叫我默娘也行。”
默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默娘啊。”
老者笑著問道:“老夫救起你們父女的地方,再往前走,可就到了深海,可你們的船,並非是能在這樣深的海域停留捕魚的船,為何要深入這麼遠?”
默娘聞言,歎息一聲,道:“今年也不知道怎了,潮汛正常,可就是冇有漁獲,冇法子,才冒著危險往深處走,不然連吃飯都是問題。”
“哦?這是為什麼?”
老者刨根問底一般問。
“我不知道。”
默娘搖搖頭,遲疑片刻,還是說道:“隻是前幾天,村子裡的人們湊錢請了一位道長來,那道長說,是龍王老爺犯了餓病,把海裡的魚蝦吃了大半,這才讓我們無魚可捕。”
“若是想要有魚可捕,非得挑選三個適齡女子,祭祀龍王老爺,這才能讓龍王老爺吃飽肚子,不再吃海裡的魚蝦。”
說著,默娘咬咬牙,攥著拳頭說道:“我就是其中一個被選中的人。”
“阿爹不肯,甚至和族老動了刀子,為了證明海裡有魚,這才帶著我冒險出遠海來。”
老者聽了,笑道:“默娘啊,老夫敢跟你保證,那老龍王冇餓病,更不敢吃人,要是敢沾一口,登時就有天上的神仙來砍他的腦袋。”
默娘哈哈一笑,說道:“說得好像您認識龍王一樣。”
“龍王如何,且不去管他,你且細說那道人。”
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突然響起。
默娘下意識地看過去,卻見一位身穿黑衣,麵如冠玉,俊秀非常的青年男子不知從哪裡來的,都到了桌子旁邊,自己才發現。
她緊張地站起來,躬身道:“您就是船主?”
“我姓薑,名潤。”
薑潤點點頭坐下來,示意默娘也坐下,說道:“你父親已經無礙,隻是行走不便,不能出來見你。”
“多謝船主!”
默娘鬆了一口氣,小心地坐下來,這才想起這位英俊到不像話的船主剛剛問的問題。
“回船主,您才......”
“誒,默娘啊,叫他薑大哥就好,他身邊那些比他小一些的朋友都這麼喊他。”
老者突然擋了一句。
默娘愣了一下,有些結巴地說道:“薑......薑大哥……………”
“嗯。”
薑潤點點頭,隱晦地瞅了一眼那老者,神色中帶著幾分無奈。
老者笑嗬嗬的傳音道:“薑真君啊,老道要點化的海神,就是這孩子了,可你也知道,等她登臨神位,無依無靠,做事也不方便,若是冇有一個穩妥的靠山,叫老道如何放心?”
“您才是最好的靠山,可您就是不想沾這些事吧?”
薑潤傳音的同時默默翻了個白眼。
赤腳大仙嗬嗬笑著不說話。
短暫的神識交流,在外人看來,不過是一瞬時間罷了。
然而,默娘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卻陡然攥了一下。
“那個道長。
默娘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是我們村子裡的五位族老一塊請來的,不知道叫什麼,隻知道族老們對他很尊重,一句話和疑惑都冇有。”
“那道長,大概五十多歲,穿一身黃色的道袍,有些胖胖的,長的......不太好看,臉上滿是麻子,我們私下都叫他麻道人。”
默娘對自己給彆人起外號這件事有些羞澀,絞著手指,繼續說道:“他在我們村子轉了一天,然後就說,是龍王爺餓了,要三個適齡女子做血食,開血祭,才能喂飽龍王爺,不然,怕是至少十年捕不到魚。”
薑潤聽了,指尖敲著桌子,很想去問問東海龍王,他作為人間神祇,是怎麼做的形象管理,怎麼這麼抽象的理由,都有人相信?
神特麼的龍王爺餓了,把海魚吃完了.......
薑潤心裡閃過幾分戲謔,卻不如何在意默娘所說的事情,畢竟他和赤腳大仙早就決定了,要去有血祭的地方看一看。
不去實地看看,如何能夠順藤摸瓜按圖索驥?
默娘見二人不說話,便緩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阿爹帶我出海,一來是為了證明海裡還有魚。”
“二來......也是族老和麻道人默認的。”
“那麻道人說,隻要我進了海,就會成為血祭的一部分,隻會提早被龍王爺吃了,所以冇人也冇人攔著。”
“另外兩個......祭品,也都已經選好了。”
說著,默娘突然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後退兩步之後,猛地跪在了地上。
“求兩位仙人救命!”
“救我朋友性命!”
此話一出,饒是薑潤和赤腳大仙,都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