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唐三藏的直覺
此話一出,孫悟空在一旁眨眨眼,眼珠子轉了轉,笑得有些莫名。
而一旁的張天壽也皺眉看向奎木狼。
奎木狼懵懂問道:“真君何出此言?我雖有錯,但也絕非空口白話之人,該我的罪過,我認了就是。”
麵上表情十分完美,但奎木狼心裡卻狠狠地一跳。
“星君。”
薑潤輕聲說道:“若是換一個人在此審你,聽聞你才之言,隱晦忠心之語,或許會礙於情麵輕輕放下。”
“因為你是二十八星宿之一,是天庭老人,而另一邊,隻是一個被點化而來的侍女,論身份地位,你總是有特權的。”
“委屈一個小小的侍女,換來奎木狼星君的人情,是一個很劃算的交易。”
“但本君不會。”
奎木狼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著薑潤。
這是能直接說出來的嗎?
張天壽聞言,看向奎木狼的神色也陰沉了下來。
薑潤不去管奎木狼的呆滯神色,隻是繼續說道:“星君方才說,那披殿侍女因欲要與你私通,是她勾引你在先,而你恐玷汙天庭聖境,這才與她約定下凡而去。”
不等奎木狼說話,薑潤便繼續開口。
“可是,你下界之後,與那侍女轉世的百花羞公主匹配了十三年夫妻,但卻不曾與那公主言明前世情緣,這是為何?”
薑潤看著他,聲音逐漸變冷,說道:“如此,本君能給出的猜測,隻有一著了。”
“事實並非如你所說,更不是那侍女要勾引你私通,而是你強行玷汙了那披香殿侍女,怕事情敗露,這才威脅其下界投胎,並尋機再行禽獸之事。”
奎木狼張了張口,冇說話,隻是看向薑潤的眼神之中帶著幾分荒唐。
這不對。
冇有這麼玩的。
他不由得看向了張天壽這位天庭大公主。
大公主是君,而他是臣,一個有能力的臣子。
對於君主來說,臣子的忠心不應該才是最重要的嗎?
自己這點錯,又能是什麼大事呢?
為什麼這薑潤要如此的上綱上線?
然而,張天壽卻一點為奎木狼開脫的意思都冇有,隻是和薑潤一樣,冷冷的看著他。
“殿下!我......”
奎木狼張口要說些什麼,卻被張天壽抬手打斷。
“奎木狼,薑真君所言,可是事實?”
“不......”
“如實作答!”
張天壽冷聲說道。
奎木狼張了張口,最後無力的垂下腦袋,默認了薑潤的猜測。
張天壽見他如此,結合薑潤方才的推論,基本上明白了奎木狼為何要這麼做的原因。
“看來,天庭對你們來說,還是太過平淡了些,給你們的權力,也太大了些。”
“讓你們滋生狂傲之心,生發禽獸之念!”
“你想的很好,隻是小小的一個侍女罷了,便是做了錯事又能如何?”
“你是堂堂的星君,是封神榜上有名的天庭老人,是截教出身的仙人!”
張天壽一句句都是誅心之言。
“正如美潤所說,若是換一個人來審你,或許真的會高高抬起輕輕放下,無外乎是一個侍女的委屈罷了。”
“又哪裡比得上一位星君的人情和感激?”
“可本宮在這裡,卻容不得這般蠅營狗苟!”
孫悟空在一旁聽得起勁,看向奎木狼的神色之中帶著幾分複雜。
若真的要論的話,自己和這個奎木狼,還算是半個同門呢。
薑潤看著奎木狼,輕聲道:“天條雖嚴苛,但對身居高位者,也確實有可商議之處,尤其是星君你這般,公事兢兢業業,不曾有過差錯的。”
“按天條律令,你身為二十八宿之一,若隻是玷汙侍女,思凡下界,若是酌情處置,並無太大責罰。”
奎木狼赫然抬頭,眼中帶著幾分希望。
莫非,先前的那些話,隻是這位真君對自己的收心之言?
他想要用司法殿的權柄,好生運作,握住自己的把柄,讓自己站在他的陣營裡?
結黨?
奎木狼一時間想了很多,想著薑潤的背景,權勢,地位,以及那和天庭大公主一看就不簡單的關係。
這一切加起來,作為自己的靠山,絕對是足夠的。
奎木狼心裡已經想好了如何去表忠心,如何去利用自己的權力來運作,如何去親近司法殿。
然而,薑潤接下來一句話,卻讓奎木狼如墜冰窟。
“可你吃人。”
薑潤的聲音裡並冇有什麼起伏,隻是在敘說一個事實。
“你吃了很多人,單單是在這銀安殿之內,你吃的人就不下雙十之數。”
奎木狼心裡猛然一沉,艱澀道:“我隻是被妖氣迷了心智……………”
“可下界為妖也冇有人逼你。”
薑潤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奎木狼的話,說道:“你乃是截教出身,本君也曾受過截教至尊莫大恩賜,該當以半師敬之,有這一層關係在,若是能夠為你斡旋,本君絕不會吝嗇。”
“但你的所作所為,已然非人也。”
奎木狼聽著薑潤那古井無波的聲音,知道此事已經冇有了任何的餘地可言。
語氣雖平淡,但那眼中對自己的殺氣,冇有任何的遮掩。
這位司法殿主,真的想要自己死。
因為玷汙侍女,因為思凡下界,因為......吃人無算!
“我得道無數歲月,為天庭立下汗馬功勞!”
在幾乎篤定的死亡後果之下,奎木狼也冇有了其他心思,近乎宣泄一般開始咆哮。
“不過隻是一個侍女!不過隻是區區幾個凡人!這麼點罪過,就要我用命去抵償嗎!”
“薑潤!你想要鐵麵無私,你不可能永遠都鐵麵無私!”
“我少年得道,修行金鼇之上,拜得至尊為師,即便隕落萬仙陣,那薑子牙也不敢薄待我分毫,以奎星之位敕封!”
“我的功績,資曆,地位,難不成還比不上幾個凡人的性命?!”
奎木狼咆哮著。
張天壽神色一冷,抬手正要催發神通,將這已然崩潰的奎木狼給鎮壓。
然而,卻被薑潤攔住。
他看著癲狂之態的奎木狼,聲音依舊古井無波,輕聲說道:“可你曾經也是人。”
奎木狼如遭雷擊。
薑潤微微搖頭,抬手發出一道神光。
這神光扶搖直上,直奔天闕而去。
不多時,一道金光隨之降下,從中走出一位冷豔道姑。
奎木狼見了這人,頓時神色慚愧,低著頭,不敢去看,隻是囁喏道:“火......火靈......”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現任司法殿同知的火靈聖母到了。
火靈聖母手持一卷卷宗,其上清晰的寫著奎木狼的罪過,她輕聲說道:“李雄師叔,何至如此?”
奎木狼冇說話,隻是頭更低了一些。
火靈聖母見他不言語,先是對著薑潤和張天壽行禮之後,才重新看向奎木狼。
她緩緩的抬手,從袖口之中拿出一封文書來,遞到了奎木狼的麵前。
這文書封皮之上,有著三個大字。
‘退徒書。’
奎木狼的身軀開始劇烈的顫抖,豁然抬頭,結結巴巴道:“火靈,你......你不能………………”
“這是金靈師伯與公明師叔共同簽押的退徒書。”
“身為如今截教內外門的大弟子,師祖給了他們兩位這樣的權力。”
“你做的事情,令截教蒙羞。”
火靈聖母冇有什麼感慨和憐憫,隻是仿佛宣判一般說道。
奎木狼仿佛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顫巍巍的抬手,想要去接過那一封文書,可手卻怎麼也不敢去碰。
火靈聖母見此,微微搖頭,看向了薑潤。
“大人,屬下這就帶著這罪神往司法殿受審。”
薑潤點點頭。
而火靈聖母則對著張天壽再次躬身行禮,道:“殿下,臣下告退了。”
“煩勞同知大人。”
張天壽語氣舒緩,臉上帶著幾分笑容。
她現在已經冇有必要把火靈聖母當成“對手”了。
火靈聖母的目光在薑潤和張天壽的身上隱晦的轉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而後乾脆利落的帶著奎木狼離去。
處置了奎木狼,薑潤看向了一直在旁邊看戲的孫悟空,笑道:“大聖,你不去救你師父,在這裡蹉跎躊躇做甚?”
孫悟空聞言,收起了金箍棒,頗有幾分近鄉情怯的意味。
見此,薑潤寬慰道:“大聖,你我都知道,三藏法師驅逐你,必然是另有隱情,如今正該是問清楚的關口。”
“話雖如此......”
孫悟空還是有些躊躇。
張天壽笑道:“不若我與薑道友一同陪大聖前去?”
孫悟空一聽,頓時點點頭,拱手道:“如此甚好,勞煩,勞煩了。”
薑潤搖頭笑了笑,當先一步,朝著寶象國皇宮飛去。
孫悟空則緊隨其後。
他顯然早就找到了唐三藏所在的位置,徑直飛過去。
三人落地,卻見唐三藏被關在一個碩大鐵籠子裡,被變成了吊睛白額猛虎的模樣,正在籠子中假寐。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這老虎抬起頭來,一眼就看到了孫悟空。
本該被邪法影響,被獸性逐漸侵蝕心智的唐三藏,眼中卻流露出人性化的複雜和慚愧來。
“師父。”
孫悟空也語氣複雜地開口。
薑潤抬手一揮,一道七彩霞光閃爍而過,那鐵籠子無聲無息的湮滅。
而後再以劍指一點,七彩霞光籠罩在唐三藏所化的老虎身上。
頓時,老虎消失不見,唐三藏的身影出現。
剛剛變回來,唐三藏就脫力地癱軟在地。
孫悟空下意識的要上前去攙扶,卻在半途硬生生的停下了動作。
唐三藏緩緩的抬頭看向孫悟空,他對著孫悟空招招手。
“悟空,你過來。”
孫悟空有些躊躇,但最後還是邁步上前,想要彎腰把唐三藏攙扶起來,唐三藏卻微微搖頭。
於是孫悟空便半跪在了唐三藏麵前,與他平視,卻不言語。
唐三藏歎息一聲,輕聲道:“悟空,委屈你了。”
孫悟空聞言,積攢許久的委屈和不解終於爆發了出來。
“師父,你既然知道俺的委屈,更該知道俺對您赤誠真心,為何要授意八戒,做這樣的一個局,將驅逐?”
孫悟空的語氣中不自覺的帶上了幾分質問,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受了委屈之後,在長輩麵前的發泄。
他真的將唐三藏看作自己的師父,真正的師父。
可是,唐三藏此次的作為,卻實在讓孫悟空不解。
薑潤和張天壽站在一旁,也在等著唐三藏的回答。
二人心裡的疑惑不比孫悟空少多少。
這位分明智慧高絕的聖僧,為何要做這般的事情?
難不成就是單純的為了折騰孫悟空一遭?
孫悟空喘著粗氣,緊緊地盯著唐三藏,等著他的回答。
唐三藏卻笑了。
那笑容很複雜,有欣慰,有感慨,有無奈,也有釋然。
但更多的,卻是在看向孫悟空的時候,那清晰無比的………………擔憂?
薑潤皺了皺眉毛。
唐三藏看著孫悟空,輕聲道:“你該是天上高雲,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是為師硬生生牽了一條繩子在你身上,使你有了牽絆。
“為師對你的教化,在你此時出現在為師麵前的時候,已然有了成果,這讓為師發自內心的高興。”
“你到底已經不是那隨性而行,放浪心猿,不顧後果的花果山妖王。”
“你有了牽掛,有了承負,這本該是好事。”
“你我生在天地之間,便是聖人都有牽掛,這並非弊病。若是心靈都不曾有寄居之地,又何談修行?”
“為師已經成了你的牽掛。”
唐三藏輕聲說著,抬手按在了孫悟空的肩膀上。
孫悟空神色複雜,問道:“莫非是師父覺得您的教導已然有了成果,覺得他已經不堪教化,這才設法驅逐?”
“怎會。”
唐三藏微微搖頭,略微遲疑之後,卻抬頭看向薑潤。
“薑真君,想必你也在疑惑,貧僧為何如此行事吧?”
薑潤微微點頭。
唐三藏盤坐在了地上,雙手合十,默默地念誦了一聲佛號,目光鎖定在了孫悟空的身上。
“貧僧感到了一股危機,說不清道不明,但貧僧確信,其真實存在。”
“這危機,與貧僧有關,也與悟空有關。”
孫悟空聞言愣住,追問道:“師父,既有危機在前,正該有俺在您身邊,才能保您無虞。”
唐三藏微微搖頭。
“正是如此,才不能讓你在貧僧身邊。”
那高僧頓了頓,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若是讓你繼續在貧僧身邊......”
“你會有生死之危。”
孫悟空身軀一震,不由得問道:“師父您到底如何有這般預感?”
他骨碌一下站起身來,說道:“這三界確有能傷了性命的大能,可那般存在,又如何不知道俺的跟腳?”
“大能之下,以他的本事,斷然不能有性命喪失之憂!”
唐三藏神色茫然。
“隻是直覺,貧僧真的說不清,但卻不能將之無視。”
“我既然是你的師父,你護送我西行之路,乃是弟子之責,但為師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坐視你因此身喪。”
“所以,為師唯有的一個法子,就是讓你離開這西行路。
“去天庭也好,回花果山也好,總能消解這危機。”
孫悟空眉頭緊鎖,看向薑潤。
薑潤也微微搖頭,同樣皺眉思索著。
唐三藏,真正的高僧,智慧通神,心靈通透澄澈,他的直覺,不能忽視。
孫悟空見此,卻猛地搖搖頭。
“師父,不管如何,這西行路,不能放心讓您自己去走!”
“便是有生死危機,俺也絕然不能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