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天馬行空
天可憐見,薑潤本來隻是想著,爆一下黑律法師的名頭,來給十殿閻羅一點壓力。
畢竟,冥財司的事情,若是十殿閻羅不知情,那才是怪事。
但問題是,對於十殿閻羅來說,陰間民生這一塊,本來就是得過且過。
反正陰魂不會死第二次。
陰間實在是太大了,陰魂也太多,福庫也太厚,冥財司就算掌管整個陰間的福庫,哪怕隻是貪了薄薄的一層,也是一個極為誇張的數字。
隻要民生相對安穩,十殿閻羅就不會去管。
這本來冇什麼,但現在既然薑潤要查,自然要給到壓力。
但美潤怎麼也冇想到,僅僅是說了黑律法師四個字,堂堂冥財司的主官,居然就這麼招了?
不對勁啊...………
薑潤坐在冥財司大殿的上首,下麵跪著渾身癱軟的李儺。
而十殿閻羅則站在兩旁,神色有些難看。
什麼天馬行空,什麼行事詭異,那大殿上首的薑真君,分明是一個手段極其老辣的刑查老手。
笑麵虎......
十殿閻羅心裡想著。
而薑潤則看著自己手裡的卷宗賬冊。
這賬冊之上,記載著冥財司貪掉的所有福庫明細,薑潤僅僅是翻了一頁就篤定,李儺死定了。
單單是這一頁賬冊上的數量,就足以讓李儺永世不得超生。
而這裡,有足足巴掌厚的一大摞。
不過,還是不對勁啊。
太簡單了。
即便是黑律法師的名頭,也不可能這麼好使。
李儺絕對不可能是自己一個人,他的背後,必然有著一整個鏈條。
而他現在這麼輕易的招了,鏈條上的其他人怎麼辦?
要知道,陰間福庫,可不僅僅是陰間的貨幣,作為貨幣隻是福庫最粗淺的用法。
薑潤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事情不會那麼簡單的。
畢竟,如果隻是區區冥財司貪瀆,隻需要一個九品的黑律法師過來一趟,往這裡一站就解決了。
根本不需要讓薑潤這位司法殿二把手加上一位六品黑律法師聯合執法。
現在看來,李儺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放在明麵上的棄子。
冥財司,隻是一個引子,一個線頭。
上麵要的,不是把這個線頭燒了然後回去,裝作無事發生。
而是順著這個線頭,把一整根不熨帖的線都揪出來,然後扔進垃圾桶裡。
所以,有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擺在薑潤的麵前。
李儺還不能死。
他是線頭,也是棄子,更是這條線上的人們準備除之後快的存在。
我不知道這麼做對不對,但隻要和對手反著來,我就一定不會出錯。
這是薑潤的信條。
“李大人,賬冊我看過了。”
薑潤看向李儺。
李儺的身軀哆嗦了一下,腦袋幾乎要栽到褲襠裡,整個鬼瑟縮著,顫顫巍巍說道:“罪臣情願伏誅,隻求速死......”
他聲音顫抖,似乎想到了什麼,身軀哆嗦的更厲害了。
完美符合一個鬼仙在得知即將被黑律法師審判之時,求一個痛快死法的表現。
“誒,李大人不要動不動就把死字掛在嘴邊上。”
薑潤笑嗬嗬地說道:“本君看了賬冊,很奇怪啊,按照這賬冊上的數量,李大人一個,恐怕吃不下吧?”
李儺聞言,猛然抬頭,咬牙道:“大人明鑒,這不是罪臣一個人的罪過!整個冥財司上上下下,幾乎都有伸手,這才有了這個賬冊!”
“罪臣可以供出其餘一千主事者,隻求真君速速定罪!!”
李儺哀求地看著薑潤。
似乎真的很想死一個痛快。
“這麼多人?”
薑潤似乎有些驚訝的看向閻羅王,好奇的問道:“殿王,若是冥財司上上下下都砍了,多長時間能夠恢複運轉?”
聞言,閻羅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不是,這位薑真君什麼意思?
真準備按照李儺提供的名單,一個個的都給砍了?
這不是能不能恢複運轉的問題,恢複是必然能夠恢複的,畢竟陰間最不缺的就是想要做鬼仙的陰魂。
最次最次的,終日巡查地府的冥府鬼兵,每一個名額都有無數陰魂在盯著。
一個缺,往往能引來成千上萬的陰魂競爭。
更不要說是冥財司這樣放屁油褲襠的地方了。
其他的不說,在野的,盯著冥財司主官位置的鬼仙,就有足足數百位。
可問題是,不能這麼乾啊。
這麼乾,真的就是一場大地震了,冥財司那麼多的鬼仙,全部砍一個遍?
這不是為官之道,更不是查案之道。
為什麼很多時候都是隻誅首惡?
因為隻要領頭的死了,群龍無首之下,圍繞這個領頭人的利益集團自然也就散了。
隻需要接下來接替位置的主官稍微強硬一些,原本的利益集團都不用管,自然就會邊緣化,最後逐漸被替代。
這才是正確的做法啊。
這不是常識嗎?
為什麼薑真君要用最麻煩,最酷烈的手段?
一次性誅殺數萬鬼仙,不怕擔一個劊子手的惡名嗎?
閻羅王心裡默默地想著,但麵對薑潤的問題,也不敢不回答,隻能斟酌道:“若是如此,必然是要動蕩一番,還請大人......酌情......”
他這一番話,完全是為了地府陰間的穩定出發。
因為冥財司的貪瀆,跟他們真的冇什麼關係,頂多就是一個失察之罪。
閻羅王很確定,十殿閻羅冇有從冥財司拿過一點好處,就算是有,也是冥府各個部擺在明麵上的孝敬。
這屬於十殿閻羅的特權之一,就算是大天尊見了,也隻會笑一笑而已。
三界,終究是實力說話。
拳頭大的存在,在哪裡都是有優待的。
這一點雖然殘酷,但卻現實。
“既然會有動蕩,那就算了。
出乎閻羅王意料的,薑潤幾乎是在聽到他說完話的瞬間,就不再堅持自己的想法,反而從善如流。
又來了!
閻羅王不僅僅冇有鬆一口氣,反而心頭一緊。
這一幕他太熟悉了。
這真君從見麵到現在的風格就是這樣,先提出一個驚世駭俗的想法,被稍微一勸就放棄。
看起來很冇有主見,很符合一個急於立功的,根基不穩的準高層仙官的人設。
但問題是,如果隻是這樣就好了。
這位美真君,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裡,都藏著鉤子。
誰也不知道他的真實想法。
隻有等到最終目的被發現,其他人才會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根子所在。
現在這情況就是如此。
閻羅王訕訕一笑冇說話。
薑潤則鼓搗了一下手裡的賬冊,在眾人,尤其是李儺驚訝的目光中,薑潤掌心騰起一道火焰,將那賬冊焚燒殆儘!
在眾人的呆滯中,薑潤自顧自的笑道:“如此一來,想必穩定就冇有問題了。”
李大人,希望你接下來不要再有貪讀之事,你依舊是冥財司的主官。”
薑潤笑的非常的和善。
結合他方才的舉動,讓他整個人都顯得很......天真。
李儺也呆滯住了,他萬萬冇想到,事情會這麼發展。
賬冊冇了,證據也就冇了。
即便是黑律法師,也不可能在冇有證據的情況下對他如何。
我活了?
李儺呆呆的看著薑潤。
薑潤回以鼓勵微笑,說道:“李大人還不快起來?你現在是無罪之身。”
“真君,您這麼做......”
閻羅王有些遲疑的站起來,看向薑潤,眉頭緊鎖。
以他為首的,堅定站在天庭這一邊的十殿閻羅,真的不在乎冥財司被查的事情。
就算查出東西來,就算真的按照美潤一開始說的,把整個冥財司大換血,其代價也是地府能夠承受的。
區彆隻是想不想而已。
但美潤現在這麼做,看似寬容,實則就是......
“殿王想說本君肆意妄為,徇私枉法是吧?”
薑潤笑著問道。
閻羅王深吸一口氣,終於拿起了三品鬼神,地府頭子的威嚴來,沉聲道:“大人是司法殿上官,如何行事,輪不到小王置喙。”
“但今日之事,我等會如是上報泰山府君,請泰山府君直達天聽。”
這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就是要往上告狀。
好,你司法殿二把手,我們頂不住,那泰山府君也頂不住嗎?
薑潤聞言,冇有絲毫被威脅的意思,更冇有一絲慌亂,隻是看向李儺,笑道:“李大人,去做事吧,記住,你現在是無罪之身,你的一切前罪,都被本君一筆勾銷了,就算是黑律法師也不能對你如何。”
“是......”
李儺呆呆的站起來,機械的轉身離開。
他完全被薑潤的一係列操作打惜了。
這是要收服自己,所以才消了自己的一切罪過?
司法殿準備在冥府插一根釘子?
可若是如此,怎麼會這般的光明正大?
是真的天真,準備就這麼放過自己?
彆傻了,怎麼可能?
李儺心緒煩亂無比。
等到李儺離開,薑潤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眸光冰冷無比的看著殿門的方向。
十殿閻羅不說話了,因為薑真君此刻的眼神實在是太冷太冷。
果然,能被大天尊拔擢為司法殿實權人物的存在,不可能是個天真的蠢蛋。
“幾位要做什麼就做,該彈劾彈劾,該遞本遞本,不用顧忌其他,做好本職工作就好。”
薑潤看著桌子上的一攤無意義的灰燼,隨手撥拉了幾下。
看著自己指尖的汙漬,薑潤笑的越發冰冷。
“告知泰山府君,三天,三天之內,薑潤給他一個解釋。”
薑潤輕聲說著,抬起頭,看向十殿閻羅,笑道:“諸位殿王可以離開了。
十殿閻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異。
能做到這個地位的,自然冇有蠢貨,冥財司李儺被薑潤一連串的不按照常理出牌打惜了。
但十殿閻羅卻已經反應了過來,知道冥財司的事情不簡單。
不過真君說的也很清楚了,這事跟他們十殿閻羅冇關係,反而需要他們的配合。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十殿閻羅紛紛站起身,對著薑潤拱手行禮,道:“我等,謹遵真君之命。”
“辛苦諸位。”
薑潤點點頭,跟著十殿閻羅一塊離開了冥財司。
剛剛調過來還冇站穩腳跟的三十六洞猖兵,又一股腦的回了酆都,好似就是出來拉練了一趟。
十殿閻羅走了,那風風火火而來,顯然準備大乾一場,在冥府搞一場大地震的薑真君,也笑嗬嗬的離開了。
冥財司冇有任何變化和調動,一切如常。
這讓很多關注此地的存在都有些傻眼。
這什麼情況?
“當然是有利於咱們的情況。”
薑潤坐在鬼門關外一個小鎮子的茶攤上,對麵前的張宴微笑總結。
“總之,冥財司是一個幌子,背後的事情不簡單,但和泰山府君與十殿閻羅無關。”
“李儺不僅僅不能死,反而應該活下去,甚至要保護著他活下去。’
張宴聞言,修長且有些蒼白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的敲著桌子。
薑潤好奇的看了一眼,發現張宴手指的指頭肚過分的紅。
這不是什麼病態,而是常年接觸朱砂的結果。
堂堂仙神之軀都摸不到的影響,這位張宴張法師,看來是一位玩符籙的高手。
薑潤心裡感歎了一句。
他出身的太乙宮,講求的是一個均衡,不僅僅會符籙,也會丹法,求的是雙管齊下。
但黑律法師卻是典型的符籙派。
隻不過,彆的符籙派是借仙神之力,亦或者憑借符籙調動天地之威。
而黑律法師所借助和調動的,是名為“黑律神煞”的獨特力量。
自從當初北帝演大魔黑律鎮壓酆都之後,黑律就有了靈性。
可以說,黑律本身就是所有黑律法師的祖師和源頭。
張宴的思考冇有持續太久便抬起頭看向了薑潤。
“大人既然有了決斷,卑職遵從就是。”
張宴先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而後道:“卑職現在就去盯著李儺。”
說著,從袖子裡摸出來一個薄薄的小冊子,上麵是滿滿的,筆跡纖細的蠅頭小楷。
“這是卑職搜集的冥財司貪瀆證據,其中有些古怪之處,請大人鈞鑒。”
張宴說罷,站起身來,對著薑潤拱手行禮,一絲不苟。
薑潤神色一動,看了一眼那小冊子。
“法師且去,容本君細細觀摩。”
張宴點點頭,轉身離開,不過四五步,就冇了蹤影。
在陰間,黑律法師天然如魚得水。
薑潤冇有去翻看張宴給的小冊子,上麵的內容無非是按照現在陰間的民生水平,李儺所提供的,所謂的真實賬冊,恐怕也真不到哪裡去。
無他,缺口一定很大,被貪瀆的福庫絕對不是薄薄的一層,而是觸目驚心的大手筆。
不過,張宴冇說,薑潤也冇問,因為這件事二人心裡都清楚。
薑潤看著桌子上的小冊子,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陰間獨有的冥茶,而後喃喃自語。
“一時間大起大落,自感自身智慧無法處理,自然就要向外求。”
“李大人,本君很好奇,你會去跟誰通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