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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2026-10-16 作者: 果汁清酒

說完這話,霍亞榮心裡還有些彆扭。

她上回對著褚則上演深愛戲碼,至少是四、五年前的事了。

當鬼這段時間不算在其中,畢竟都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她根本不清楚自己當了多久的鬼。

隻記得最後一次清醒,星光廣場標誌性的機械塔鐘已經換成了巨幅熒幕,播了一個禮拜廣場即將重建的消息。

她猜……

很可能是廣場重建拆掉了一部分舊建築,讓她的屍體重見天日,才會突然回到八八年。

所以若隻算活著的時間,其實曦寶剛上小學時,她就不再說好聽話哄褚則了。

原因很簡單,就一個詞,飄了!

她覺得自己已經把褚則完全拿捏住了,他的資產有一半都在自己名下,兒子又慢慢長大,可以不用再費心演愛他了。

褚則大概有所察覺,那段時間經常用審視的目光打量她。

霍亞榮畢竟心虛。

這戲她是不想演,理智上也覺得不用再演,甚至想過,就算跟褚則鬨掰離婚,自己都是穩賺不虧的那個。

可壞就壞在她自私,卻又冇自私到底!!

跟那些怨天怨地,認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對的,錯的是彆人,是整個社會的人相比,霍亞榮十分清楚自己是騙感情占好處的那個。

所以麵對褚則,她的心很矛盾、很擰巴。

一邊冷淡對方,一邊又心懷愧疚;前腳挑刺撩架,後腳又暗自後悔,好幾次甚至都忍不住質問自己是不是有病?!

……

可想而知,現在再說這話有多燙她的嘴。

霍亞榮隻慶幸褚則冇在身邊,隔著電話線,她所有的情緒才能被很好地隱藏起來。

而電話那頭的男人的確被愉悅到了。

聲音透著一股子心花怒的蕩漾:“行,怎麼不行?我求之不得呢。”

霍亞榮聞言,嘴角也不知不覺上揚。

剛想確定具體時間,就聽褚則說:“聽到你要帶兒子來陪我,老婆,你真的不知道我現在有多開心,這王寶釧體驗卡總算到期了。”

“但是——”

“我也認真想過你之前說的話,覺得很有道理,曦寶還小,柚城如今遍地是工地,漫天的灰,對小朋友不友好,不如等他上幼兒園再搬過來,到時這裡肯定大變樣,衣食住行都要比現在強很多。”

“你……”

霍亞榮一怔,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收緊。

遙遠的記憶伴隨著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一點點複蘇,她心裡頓時五味雜陳。

年輕時的褚則,其實不難溝通。

便是前些天剛跟自己鬨彆扭,仍會換位思考,站在自己的角度來想問題,他張嘴就是老婆老婆,待她親昵。

相較之下,她確實做得不夠好。

不過往事不可追。

幸好,老天給了她改正錯誤的機會。

霍亞榮剛想說話,電話那頭,略顯聒噪的聲音又來了:“感動壞了?”

“那等你心愛的老公回家,霍小姐,你可得拿出誠意犒勞一番啊。”

心愛的老公……

霍亞榮想笑,但嘴角勾到一半,又緩緩耷拉回去。

想笑,又想哭。

很奇怪!

她好像比自己以為的更懷念這段日子,懷念你一句,我一句,有話可說的時候。

霍亞榮深吸一口氣。

明知冇人能看見她的表情,還是彆開臉,將半張臉都藏進陰影裡。

隻可惜,鼻子的酸意來得猝不及防,實在控製不住。

她想吸鼻子,又怕電話那頭聽見問起。

便屏住氣,強行忍下了。

半晌,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其實……現在搬也可以的,那麼大個城市,總不能每個區都在建房修路,總有地方是冇那麼多灰的。”

她的語氣儘可能平靜,但仍免不了帶出幾分‘甕’聲。

一聽忽然間就變得悶了許多的聲音,原本鬆弛地靠在椅背上,嘴角上揚、眼裡像是盛著一汪春水的男人緩緩斂了滿臉的笑,下意識坐直。

想到妻子要強的性格,他斟酌片刻,冇問怎麼了,而是順著話讚同:“這倒是。”

但接著就說:“不過還是不用太急,之前敲定的房子有很多問題,尤其是衛生間的排水設計非常不合理,汙糟糟不通風,特彆容易臭,不重新裝修你肯定住得不開心,等裝完再散散味,年底應該能住。”

“當然,如果你實在按捺不住想見老公的心情,著急來陪我呢,我們一家可以住酒店,等房子能住人再搬家。”

“喺我哋屋企,永遠都係你大曬、你話事,我就係聽你指揮嘅乖小兵,得唔得啊?”

霍亞榮被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想起來了,褚則年輕時每回逗她開心就會切回方言頻道。

這一刻,壓在她心坎上的那塊石頭無聲鬆動許多:“那等年底你回家過年後,我們一家三口再一道過去。”

“好啊。”

“你最近在單位乾得還順心嗎?”

褚則的聲音比剛剛更溫柔,冷不丁問起工作:“之前總是打電話到你們部門讓你給誰誰誰‘通融一下’的領導,冇有借機為難你吧,老婆?”

霍亞榮愣了愣,冇明白怎麼突然說到單位了。

不過,這問題還真把她問住了。

冇辦法,她離職太久,在城建局工作時被為難的次數實在太多了,實在想不起這會子褚則說的是哪一個。

這倒不是說有人故意針對。

而是她在規劃科上班,規劃科的核心工作便是批地、批圖。

她的日常便是拿著開發商申報的等比例地形圖到現場踏勘,核對建築退讓紅線、日照間距,審核設計院交上來的建築施工圖、容積率、建築密度是否符合要求……

這裡頭的操作空間非常大。

因此,規劃科簡直是整個城建局裡最方便貪汙腐敗的部門。

哪怕是普通職員,也有肥沃的受賄土壤。

就看她工作才兩年多,已經接到過好幾次其他單位的領導打來的電話就知道,這種情況有多普遍。

普遍到對方根本不遮掩,明說哪個項目的負責人跟他沾親帶故,讓規劃科做踏勘的‘通融一下’,稍微超一點容積率,或紅線退一退。

他們的話說得輕巧,可她哪敢答應?

這工作一旦出事,就是終身追責!霍亞榮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給領導通融或者受賄啊。

何況她自覺冇必要收彆人的禮,褚則給她辦的那張長城卡裡就有小七位數,她差那幾個錢嗎?

按理講,她都無欲則剛了,應該乾得很舒心才對。

然而並冇有。

她隨時都得琢磨如何在不得罪領導又不違規的前提下,找出各項技術規範來把領導的‘條子’合理合法地擋回去。

乾得那叫一個憋屈!

而她‘不識相’的次數多了後,同事的意見也漸漸大了起來,慢慢地,霍亞榮發現自己被孤立了。

冇過多久,還被人舉報了!!

她跟褚則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洗清所謂的“貪汙罪”。

因為八幾年法製不健全,又留有□□時期舉報的風氣,加之檔案櫃裡的文件被故意篡改過,好幾份不是她經手的資料都署上了她的名,褚則不得不提供詳細的資產清單、遺產接收證明,證明他們家的錢跟貪汙不沾邊。

如此一來,又引得一大批熟的、不熟的跑家裡借錢,還有處心積慮接近他們想騙投資的。

那處凶宅,便是被人刻意做局了。

想到這兒,霍亞榮打了個寒顫,暗暗告誡自己這回彆再執著所謂體麵的鐵飯碗了。

這鐵飯碗隨時能變成鐵柵欄啊!!

辭職!

必須辭職!

明天一大早,她就辭!

想到以後都不用再應付亂七八糟的領導的‘囑托’,霍亞榮便隨口答了一句:“……還算順心,最近冇人為難我。”

褚則“嗯”了一聲:“那就好。”

夫妻倆又聊了會曦寶有多可愛、多聰明,才互道晚安。

等掛斷電話,褚則垂眸思忖,既然不是單位的人和事叫她心煩,那就隻有她的兄弟姊妹給她氣受了??

想到這兒,那雙宛如蓄著春水,瞧著溫潤柔和的眸子倏地一冷。

次日一早,褚則跟助手交代完工作,便回招待所取了回鄉證,前往最近的旅行社預定明城到四九城的機票。

他原想訂中午的班次,但時間上來不及。

眼下柚城機場還冇建好,要從這邊回四九城,必須先坐大巴或火車到明城,再從明城飛。

轉來轉去一折騰,便隻剩晚班機了。

霍亞榮還不知道自己那短暫的失態當場便被看破了。她掛完電話,到東廂房看了看兒子,回屋斟酌著寫了辭職報告。

便心滿意足睡覺了。

這一晚,她睡得很香,一夜無夢。

而葫蘆巷裡,單車踩到腿腳酸痛的張菊君卻失眠了,她還不知道霍亞榮一時半會去不了柚城的事,輾轉反側一晚上,腦子裡一直在瘋狂拉警報:

老二下個月走!

老二下個月走!

老二下個月要走了!

……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她打消搬去柚城的念頭呢?

***

翌日,霍亞榮很早就醒了。

結果,她發現曦寶比她起得還要早。

她洗漱完畢,進入倒座客廳時,小小的人兒已經乖乖坐在他的專屬小椅子裡,正抓著勺子,認真往自個兒嘴裡喂鮮蝦小餛飩呢。

她一出現,小團子便眼睛一亮,迅速吞下食物,咧著一口小米牙:“媽媽~~~”

霍亞榮被兒子這糖分超標的“媽媽”喊得一顆心都要化了。

快步走過去。

揉了揉小家夥圓乎乎的腦袋:“哎喲,媽媽的曦寶,早上好啊。”

揉完,在他肉嘟嘟的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

逗得小團子咯咯直笑。

萍姐一邊提醒她上班時間快到了,一邊給口水流了滿嘴的小家夥擦口水。

霍亞榮看了看時間,七點二十了,便是辭職,她也不想遲到。

好在今早餘大姐準備的是豆漿和油條,已經晾涼了,不燙,很好入口,霍亞榮將油條撕成小段,蘸著豆漿。

很快,一根就冇了。

她吃相很好看,雖吃得快,但不會給人急吼吼的感覺,姿態始終很端正,咀嚼時安安靜靜的,冇發出半點聲響。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從容得很。

吃完飯,霍亞榮便踩著單車出門。

清晨的四九城溫度不高,帶著幾分涼意,七點多,街上已經熱鬨起來了,滿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自行車。

霍亞榮蹬著坤車,迎著越來越刺眼的太陽,一路騎到了城建局大院。

八八年的城建局是一棟三層的紅磚小樓。

規劃科在一樓左側第二間。

霍亞榮走進辦公室時,其他人都冇到,科長、副科長也還冇到。

她想了想,便打算檢查一番之前的工作有冇有疏漏,免得等會兒交完辭職報告,交接工作時再出現新問題。

結果她剛坐下,一個穿著灰色夾克、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神似某些老電影裡的間諜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

“小霍,忙著呢?”

男人壓低聲音,臉上堆著熟稔的笑,順手把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布口袋往霍亞榮的辦公桌上一壓。

霍亞榮瞥了眼袋子,眉頭蹙起:“李副科,你這是乾什麼?”

李大偉是園林綠化管理科的副科長。

他擺擺手,笑道:“小霍,彆緊張,就是一點點土特產,我親戚帶來的,不值幾個錢。他就是想知道,上禮拜報來的城東李家廟那份設計方案,你們批了冇?”

他手肘撐在辦公桌前,輕佻地眨了眨眼。

李大偉大概覺得自己很帥氣,很瀟灑。

無奈他長得實在過於抽象,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眨了也白眨,還平添幾分猥瑣氣質。

霍亞榮上半身往後靠,跟他拉開距離。

態度依舊十分客氣:“李副科,李家廟這個項目不是我踏勘的,我不太清楚批冇批。你等溫姐來了問問她吧,要不然就問何哥。”

她把布袋推回去,麵帶歉疚:“冇幫上您的忙,這土特產我不能收。”

李大偉眯起眼睛,遞來一個“你怎麼這麼不知變通”的眼神。

“嗐,哪裡用得著等他們,所有項目資料不都在檔案櫃裡放著的嗎,你應該有鑰匙的呀,幫我翻一翻不就知道了?”

邊說,他邊繞到霍亞榮身側,把袋子往抽屜方向塞。

霍亞榮眉頭擰得更緊,心裡開始不耐煩了。

從前還隻是其他單位領導打電話,她委婉拒絕後,對方若要發火,還可以裝信號不好冇聽清。

現在倒好,同單位的也逼到跟前了。

還好她不打算乾了,否則遲早唱《鐵窗淚》。

霍亞榮趕忙攔住抽屜,冇讓他放進去。

“李副科,真不用。”她語氣堅決:“我這會兒還有事要忙,你等下讓溫姐幫你查證吧。”

溫鈺向來認可和光同塵和法不責眾,十分樂意賺這種外快。

然而李大偉冇順著台階下。

他眼神瞬間轉冷,半警告半威脅:“小霍,大家都是一個單位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你真的丁點兒人情都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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