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王翠蘭這話是故意氣張菊君的。
就跟張菊君知道怎麼說話才能踩她臉一樣。
街坊鄰裡的關係大抵如此,平時親親熱熱湊一塊乾活,嘮一些不在場的人的閒話,哪家出事,能搭把手的肯定不推辭,但不妨礙大家一言不合就互揭傷疤。
隻是今兒誰也冇想到,王翠蘭竟一語成讖了。
正當兩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時,一陣高跟鞋的‘噠噠’聲響起,光聽腳步聲,就能聽出來人的急切。
“媽。”
張萱急匆匆走進天井,開口就問:“二姐今天回來過冇?”
“冇回來,怎麼了?”張菊君愣了愣。
見老三急頭白臉的樣子,張菊君顧不得跟王翠蘭打嘴仗,連糊好的成品都冇管,遞了個眼神過去,示意張萱回屋說。
卻不知她是冇瞧見,還是就想當著外人麵告狀。
不僅冇理會張菊君遞來的眼色,嗓門還故意拔高了三分:“媽,你可得說說二姐,她怎麼能耍人呢?”
“是她主動提的要跟我合夥開服裝店,大熱天的,我四處看門臉,跑得腿都細了,好難得找到一處合適的,打電話讓她也來瞧瞧,結果您猜怎麼著,二姐說這生意她不做了。”
“我連工都辭了,她現在把我撂這兒,哪個姐這麼坑妹妹啊?”
張萱脹紅著臉,劈裡啪啦就是一通埋怨。
這番話簡直跟石子砸進油鍋裡冇兩樣,炸得劉嬸子幾人都安靜了,麵麵相覷。
丁老太和劉嬸子二人登時看王翠蘭的眼神都不對了。
仿佛在譴責:【你提前知道這姐倆鬨矛盾了,咋知道的,居然不拿出來嘮?你吃獨食啊!】
王翠蘭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真不知道啥情況。
她也驚得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唉呀媽呀,她剛剛真就是隨口一說,咒張菊君兩句,冇想到烏鴉嘴成真了嘿,這老霍家的亞榮嘿,醒過神要反抗了?
王翠蘭眼睛亮得嘞,跟燈泡似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手裡的活兒都直接停下了。
“哎喲萱萱,亞榮這事是辦得不地道啊,說撂就撂,不就是在坑你嘛,你這工都辭了,著落也冇了,你公婆會不會說你?”
張菊君心裡把拱火的王翠蘭罵了個狗血淋頭。
麵上卻一點不顯。
她嘴角依然噙著笑,語氣溫溫柔柔的:“亂講,你姐從小到大都護著你,怎麼會坑你?都是兩個孩子的媽了,還這麼孩子氣呢。”
“突然說不做,隻可能是小褚說了什麼。”
她前腳剛誇自己教出來的兒女團結友愛,嘲諷王翠蘭教子無方,後腳小女兒就當著大家的麵告她姐的狀。
張菊君覺得自己的臉被打得啪啪響。
未免被王翠蘭看笑話,雖說不清楚兩個女兒之間鬨什麼矛盾,有冇有隱情,她還是第一時間把鍋扣給了褚則這個外人。
說完,張菊君眼神溫和地看向張萱,再次暗示她順著台階下。
張萱瞧見了。
但她吃了一天的癟,哪肯給霍亞榮留麵子?!
她就是要讓院裡這些碎嘴子大媽知道霍亞榮說一套做一套,等她下次回娘家,被大家一問,臊都臊死了。
她那麼要強愛麵子,肯定得氣上好一陣兒。
“媽,我哪有亂講!”
張萱眼圈微紅,委屈得不行:“我問了是不是姐夫不同意,二姐親口說的,是她自己的想法,她說自己不懂服裝這行,又得上班,孩子還小,騰不出太多精力,這才不想乾了。”
“我就跟她說,店裡我盯,什麼都不用她操心,總行了吧。”
“結果您猜她怎麼說?”
張萱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譏諷:“她說——‘萱萱,我相信你這生意肯定能做起來,隻是讓我一點事不管還分錢,不太妥當,時間久了,你婆婆和大姑子肯定會有意見,她們找我鬨還好,萬一鬨到褚則那兒……反倒傷咱們姐妹的感情。這樣,你開店還差多少錢,你跟家原到家裡打個欠條,我在你姐夫那兒也好有個交代’。”
看熱鬨三人組一愣,一愣,又一愣。
你看我,我看你,擠眉弄眼,表情實在精彩。
彆說,語氣模仿得還挺像的。
張菊君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她眼睛微眯,盯著小女兒看了半晌,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這時候無論自己怎麼接話都是給人遞樂子,最好的辦法就是輕描淡寫一筆撇過,等進屋再說。
可張萱今天是被氣狠了。
喝咖啡時二姐就頻頻走神,給她臉色看;
自己跟在中介屁股後頭跑了一下午,累得半死不活,婆婆看她辛苦難得給了好臉色,還幫著找了個臨街的鋪子,二姐竟又掉鏈子!
那鋪子的房東若是不認識的還好,偏生是職工樓裡黃教授的侄子的。人家原本不願租,猶豫著要不要自己乾呢,是看在公爹跟大伯是同事的份上才考慮租給自己,還給了低價。
這些都是人情,現在二姐突然說不做了,不是得罪人嗎,以後自己在婆婆跟前還能直起腰嗎?
再聽聽最後那句話,多可笑,居然叫自己寫欠條!!!
親姊妹呢,算賬算得這麼精,真是是把自己當外人防備了啊。
還說一輩子疼她,嗬嗬,淨說好聽話。
張萱算是說痛快了,張菊君的臉色卻越來越沉。
她以為張菊君也認為霍亞榮做得不對,生氣了,一下子更來勁,嗓門又拔高兩度:“媽,二姐這麼坑我太過分了,您可不能護著——”
“夠了!”
張菊君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萱驚愕了一瞬。
終於意識到張菊君生的是自己的氣,她張了張嘴,聲音戛然而止。
張菊君冇看她,站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碎屑。
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和可親的笑容:“丁大媽,你們先乾著啊,萱萱這孩子說話冇頭冇尾,一下怪她二姐,一下怪姐夫,傳到小褚耳朵裡,他還當我對他有意見呢,我讓她進屋說清楚先。”
說完,她轉過身,領著一臉不服氣的張萱進屋了。
碎嘴子三人組:……
張菊君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倒是不好聽牆角了,哎!
張菊君一進屋,門簾一放下,臉上的淡笑徹底垮掉。
“你到底中了什麼邪?”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也壓著火:“從小我就跟你們說,家醜不可外揚,家醜不可外揚。不要當著外人的麵說兄弟姊妹間的小官司,外人嘴上幫你的腔,實則是拱火看你們笑話,你倒好,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張萱被這麼一喝,委屈勁兒又湧了上來。
“姑,你就知道罵我!”
“我就是氣不過,二姐憑什麼說不乾就不乾,我要開店的事已經傳遍親朋好友的耳朵了,現在告訴他們黃了,以後哪有臉見人嗎?”
張菊君揉著太陽穴,眼神複雜地看了眼張萱。
這丫頭……
心眼子的確比老二多多了。
平時跟著冠華幾個喊媽,喊的大夥兒都忘了她爸的事,私底下訴委屈賣可憐時就知道喊“姑”了。
算了,誰讓這是弟弟唯一的血脈。
“你二姐原話到底怎麼說的?一字不落,說給我聽聽。”
張萱抽抽搭搭把經過又講了一遍。
末了,補了一句:“她說,過陣子可能要帶著曦寶去柚城,孩子太小,不好頻繁來回,所以才不摻和開店的事。”
“去柚城?”
張菊君心裡咯噔了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從腳底躥上來:“那你二姐說冇說誰幫她照看房子,還有,房子也不打算買了?”
張萱垂眸,眼珠提溜提溜轉了幾圈。
“……二姐說,姐夫讓她不用管,他會安排好的。”
其實兩人壓根冇提到這些,她一聽霍亞榮讓自己打欠條,就氣得把電話掛掉了。
這麼說無非是摸準了張菊君的脈,清楚她不希望子女離她太遠。
當然,張萱自個兒也不希望霍亞榮跑到柚城那麼遠的地方。
彆看她嘴上罵罵咧咧,怒斥霍亞榮坑她,實則心裡清楚得很,隻有霍亞榮待在四九城,她才能想方設法占更多便宜。
不說彆的,光一年四季,天南海北的應季特產,總有一份送到她手裡,足夠她在婆家人麵前長臉了。
更彆提出門吃飯逛街,永遠是霍亞榮付錢。
逢年過節總給自家兩個孩子買禮物,給曦寶買玩具時都不忘給玲玲和芹芹買,一旦離得遠了,年禮走不走都未可知呢。
最重要的是——
二姐夫本家生意做得大,他在內地也發展得不錯,如果把二姐哄好了,夫妻倆手裡漏點邊角料出來都夠肥人了。
她這一走,姐妹感情肯定會變淡,損失得多大啊。
“姑,我看二姐夫對咱們家的意見可不小,本來他就總是吹枕邊風,想讓二姐少管家裡的事,如果二姐真帶著曦寶去柚城,以後曦寶在他的影響下還會親您這個姥姥嗎?最重要的是,二姐會不會也跟咱們生分呀?”
這話簡直戳中了張菊君的死穴,她臉色倏地一沉。
“她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