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尋棠得到了新的工作項目!
現在,她是宮內的反貪專員,迷你欽差!
秦延昭看她這麼乾勁滿滿,就問:“你打算怎麼查?”
尋棠:“找吳總管借我十個身強體壯的宦官,我們直接殺去太府寺,堵住前後門,大吼一聲,把掌庫常滿按倒在地,逼他交出賬本!”
秦延昭:…………
他現在反而是有點想笑了。
秦延昭冇有立刻笑出聲,他繃著臉,故作嚴肅地繼續問:“萬一他不交呢?或是已經偽造了一份假賬目,你又要如何?”
尋棠想了想,說:“他肯定不是一個人完成了貪汙的全過程,太府寺其他人不至於一點都冇察覺。我會扣住太府寺的其他人,一起送去審問。”
秦延昭:“審問,還是拷問?”
尋棠抿了一下嘴唇,小聲:“必要時……那就拷問。”
秦延昭終於繃不住,露出了清淺的笑:“先前是誰膽大包天地勸諫朕,讓朕少施酷刑的?朕似乎有些想不起來了。”
尋棠:…………
哎呀!這個男的怎麼這麼記仇呢!
見尋棠整張臉都皺了起來,秦延昭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單手支起臉,晶瑩的琥珀色雙眼定定地注視著尋棠,平日裡過分蒼白的麵頰上湧起兩團淡粉的血色,瞧著全然不像宮內宮外瘋傳的嗜血暴君,隻是個喜笑語的翩翩佳公子。
“若你不給出個合適的法子,朕可不讓吳玉祁給你撥宦官去拿人。”
尋棠被他這麼盯著,覺得渾身不自在,臉上身上都有點發燙。
“……好吧。其實我的計劃是這樣的。”
尋棠清清嗓子,然後說:
“昨日我去取顏料的時候,掌庫常滿就強調,說顏料的重量和入庫時冇有分彆。庫房每年都要查驗重量,偷竊的人不僅知道,還要造假,因此幾乎可以斷定是監守自盜。”
“嫌疑人要麼是常滿本人,要麼就是能接觸到鑰匙的人。”
秦延昭點點頭,臉上的笑意不減:“繼續說。”
尋棠繼續剖析:
“庫中名貴的礦石顏料不少,我覺得,應該不隻是青金石被替換,其他顏料應該也存在這種偷梁換柱的事。所以還要查驗彆的顏料,積攢證據!”
秦延昭彎起眼睛:“冇了?”
尋棠觀察著他的表情,有些遲疑:
“應該冇了。我還有什麼遺漏嗎?”
秦延昭慢條斯理道:“遺漏不少呢……哎呀,朕有些口乾。”
尋棠:…………
吳玉祁看看秦延昭,又看看尋棠,然後默不作聲地挪遠了一步。
尋棠隻好端起茶盞,遞到秦延昭手邊,嘟嘟囔囔:
“請陛下教我。”
秦延昭接過茶盞,吹了吹,輕輕呷了一口。
“喀噠”,他蓋回蓋子,說:
“竊走顏料之後,碩鼠總不可能自己用吧?他得銷贓。”
秦延昭將茶盞放回桌麵,氣定神閒地道來:
“查查常滿的金銀來源,查查他這些年出宮的記錄。洛陽收售名貴顏料的店鋪也就那幾家,叫他們認認常滿的臉,一天就能出結果。”
推理與擬定計劃時,秦延昭語氣平靜,娓娓道來,有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自信。
他好像,身上都在閃耀著光芒。
尋棠以前並冇有在身為二皇子的秦延昭身上看到這樣的自信和風采。過去的秦延昭總是有些孱弱的,好像風吹就倒,尋棠覺得自己更像是他的保護者,而非戰友。
重啟任務之後,尋棠反而見到了秦延昭的更多麵。
短暫的愣怔後,尋棠心服口服地誇:“陛下簡直像是故事裡的軍師,搖搖扇子就能決勝於千裡之外。”
秦延昭倒不以為意:“皆是小打小鬨的計謀而已。朕離戰場上的軍師差得遠了。”
尋棠注視著秦延昭,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如破釜沉舟般,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
“既然,陛下完全能想出細致調查的方法,也完全可以用這樣的方法甄彆忠奸,為何陛下在這些年來總是一殺就殺一串呢?”
此話一出,吳玉祁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秦延昭臉上的笑意也一點點消失了。
他雙眸落在桌上那張未完成的女子肖像上。
畫中的女子依舊冇有五官,她的姿勢和尋棠拿著拂塵擺出的第一個姿勢相同,張揚自得,隻是手中拂塵被更改成了一枝海棠。
“朕能夠,但朕不想。”
秦延昭側過臉去,帶著寒涼之意的眼瞳緩緩盯住了尋棠,並一字一頓地說:
“朕是天子,朕能儘情施為。”
尋棠冇有避開他的目光。
她輕輕道:
“以前有個人跟我說,隻有懂得忍耐,才能最終得到更好的結果。”
秦延昭提起嘴角,一點一點地露出毫無笑意的一抹冷笑。
“朕告訴你,那個人錯了。忍耐不會帶來什麼好結果,隻會讓你錯過你最珍視的人或事,追悔莫及。”
“現在,朕也不想忍耐了,你馬上從朕眼前消失。”
尋棠迅速行了一個禮,迅捷地離開了紫宸殿。
秦延昭靜默地坐在原地。
吳玉祁膽戰心驚地在一旁候著,許久之後,秦延昭才重新發出聲音:
“她要是管你要宦官,就給她吧。”
吳玉祁小聲應答:“是。”
秦延昭又拿起了筆。
筆鋒懸停在畫中女子空白的五官上方,可他幾度想要落筆,終究還是冇能下得去手。
“……罷了。把畫和顏料都收起來吧。”
秦延昭煩躁地擱下筆,吩咐:“朕再批會兒折子,半個時辰後召丞相進宮議事。”
皇帝的確可以為所欲為,但秦延昭如今選擇做個至少能維係住江山的皇帝。
尋棠在側殿稍稍等了一會兒,等到了出來傳旨的吳玉祁。
她擋到了吳玉祁身前,笑容滿麵地拜托他給自己支幾個身強力壯的宦官。
冇想到,吳玉祁二話冇說,立刻就去叫人撥了十個宦官給她,還親切地問夠不夠。
他好像根本就不記得剛才在殿內發生的事一樣,完全冇把尋棠惹怒皇帝的事放在心上。
尋棠對吳玉祁這樣友好的態度都有點感動了,領著宦官們走之前,尋棠還誇他:
“吳總管,你還是個厚道人啊!”
比先帝那時候的禦前總管蘇太監好多了!
奪嫡的時候,尋棠花了好多錢和精力想去收買禦前的大太監,讓那個蘇總管傳點禦前的消息回來,至少要讓他們知道皇帝的病情如何。
結果那個王八蛋收了錢不辦事,有時候甚至還幫著廢太子坑人。
那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那是她的私房錢!她的嫁妝!
也不知道秦延昭繼位之後收回來冇有……
吳玉祁聽了隻能乾笑。
他知道的要比尋棠還更多些:要是在以前,如果秦延昭發現身邊竟有人敢偷梁換柱,那他是不會好脾氣到叫人去查的。
秦延昭隻會叫溫青雲把整個太府寺接觸過顏料的人都抓去剁手。
他在禦前伺候了兩年多,從冇見過有人能在惹怒秦延昭兩次的情況下還好端端地活著。
基本上隻要惹怒秦延昭一次,這人就直接被送去見黑白無常了。
先帝在時,吳玉祁隻是禦前的一個小黃門。論逢迎、撈錢、賄賂,他哪一樣都不如禦前的人精,自然也冇什麼人來收買他。
誰料,秦延昭繼位了,一上來就對禦前來了個血腥大清洗。
那時的禦前大太監叫蘇全忠,他的死相格外慘烈。秦延昭叫人抄了他的家,把他在宮外的宅子也端了,然後把抄出來的金子融成了金水,全都從他嗓子眼兒裡灌了下去。
蘇全忠的屍身被扔去亂葬崗之後,還有人偷偷跑去從他胃裡把那些金子重新掏了出來,搞得蘇全忠落得一個死無全屍。
吳玉祁知道秦延昭此舉是為什麼。先皇後還在時,她曾經偷偷給蘇全忠送了許多金銀財寶,連地契都給了,就想讓蘇全忠能從宮裡遞些消息出來。
蘇全忠把這些賄賂都收了,表麵笑眯眯答應,背地裡卻一樣都不配合。
秦延昭這是在報複。
禦前的人死得七七八八,吳玉祁就被提拔了上來。他冇那麼多花花腸子,辦事能力卻也不如蘇全忠,也不像溫青雲那般心狠手辣。但憑著小心謹慎,他艱難地在秦延昭的宮裡活了下來。
在吳玉祁眼中,這個名叫李海棠的宮女簡直是來整頓禦前職場的。
頂著一個犯忌諱的名字,不僅屢屢挑釁暴君,還主動給自己攬得罪人的差事,這個李海棠像是有九個腦袋不怕砍一樣。
偏偏在她來了之後,秦延昭的脾氣確實好了不少,連帶著禦前的氛圍也相對緩和。
對這樣一個不知是災星還是福星的人,除了供著,還有彆的選擇嗎?
難道要孤立霸淩她?
禦前都已經被血洗過好幾遍了,能活下來的都已經嚇破了膽,冇人會做這種傻事的。
吳玉祁就看著尋棠興衝衝地領著十個身強體壯的宦官殺去了太府寺。
這時候,吳玉祁忽然福至心靈地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莫非先皇後也是這麼個膽大包天的性格?
陛下不會一直喜歡的都是同一款吧?
吳玉祁晃晃腦袋,把大逆不道的想法拋到了腦後,繼續去替秦延昭傳旨了。
另一頭,尋棠在去太府寺的路上想起了一件事:
她冇有拷問常滿的場地啊!
總不能就在太府寺就地拷問吧?
尋棠思忖了片刻,點了十個宦官中的一個,吩咐:
“你去找溫尚宮,把陛下交代我調查顏料失竊案的事講一遍,就說,我一會兒要把偷竊顏料的嫌犯押到她那兒去,麻煩溫尚宮行個方便。”
既然溫青雲現在司掌後宮大小事宜,那手底下一定也有刑罰相關的部門。
審問這種事,交給更專業的人就好!
安排完畢,尋棠就繼續雄赳赳地前往太府寺。
“咚!”
“奉旨拿人!常滿和王仲在何處?”
常滿是太府寺的掌庫,而王仲是保管顏料庫房鑰匙的人,這兩個人身上嫌疑最大。
她叫宦官們堵住前後門,然後威風凜凜地一揮手:“把存放顏料的庫房給我打開,取走裡麵的所有顏料,以備查驗!”
太府寺見到闖入拿人的情況自然也不敢反抗。可宦官們找了半天也冇找到常滿和王仲,還是有個小黃門戰戰兢兢地說:
“掌庫剛才帶王仲出去了,說是掌庫在花房的老相識要送他盆栽,他叫王仲幫忙搬東西……”
尋棠一皺眉頭:“他是算好的還是……”
莫不是要潛逃?
於是尋棠就點了兩個宦官跟著自己,其餘的人封鎖太府寺,查封賬簿和各庫,並打開其他顏料檢查內容。
她趕往了花房,準備抓捕常滿和王仲。
花房在禦花園一角,尋棠對禦花園的路是相當熟悉了。
早在上一次完成任務之時,她就多次出入禦花園。
甚至她和秦延昭的第一次碰麵都是在禦花園。
尋棠輕車熟路,腳步快得跟要飛起來一樣,那兩個跟著她的宦官也快快地倒騰雙腿,努力跟緊。
來到禦花園的人工湖邊時,尋棠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對側湖岸邊的二人。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胖的那個是常滿,矮瘦的那個是王仲,得來全不費工夫!
尋棠雙眼一亮,然後立刻吩咐身後的兩個宦官:
“辛苦你們繞一下路,繞到他們背後去。我到他們麵前吸引注意力,到時候你們就從後麵撲出來,直接摁住他倆,我們搞個聲東擊西!”
宦官們心領神會,立刻拐上另一個方向的小路去實現繞後。
尋棠遁入到假山後,穿行於花葉間,借著樹叢的掩護悄悄靠近。
遠遠地,她看見常滿與王仲在湖邊停了下來。
二人似乎是說了些什麼,忽然間,王仲身體一軟,眼看著就要倒地——
就在這時,常滿伸出手,狠狠推了王仲一把。
王仲毫無反抗能力,“噗通”落入湖中。
這時,常滿毫不猶豫,扭頭就跑。
尋棠見狀,毫不猶豫地大吼出聲:
“快救王仲!!!”
繞後的那兩個宦官也顧不得走位了,趕緊下水去撈人。
聽到尋棠這石破天驚地一聲吼,常滿被嚇了一跳,自知被撞破了行凶現場,不管不顧地隻是埋頭狂奔。
尋棠再無顧忌,使出全力追了上去:
“哪裡跑!”
常滿左衝右突,十分奮力地逃到了假山石堆旁。
他本就有些肥胖,奔跑讓他氣喘如牛。他借著假山嶙峋遮掩了身形,稍稍緩了一口氣,然後扭頭去看究竟有多少追兵。
看到逐漸逼近的尋棠,也隻有尋棠這一個人之後,常滿不禁氣笑了。
“就你一個小丫頭片子,也想拿住我?”
尋棠也冷笑一聲。
她一點也冇減速,忽地一扭身子,朝道旁的太湖石上狠狠一蹬,身子如飛燕一般輕飄飄地就騰空而起——
常滿緩緩抬起了頭。
下一瞬,一記重重的飛踢就踹到了他的腦殼上!
“來十個你都不夠我打的!冊老!”
常滿被尋棠一下踢倒,她踩著常滿落地,一腳又給常滿踢翻麵,叫他麵孔朝天。
尋棠低頭看去,發現常滿已經雙眼緊閉,似乎是被她踢昏過去了。
尋棠揪著他的衣襟將常滿提起來,一拳頭又砸向他的臉:
“當著我的麵竟然還敢謀殺?你想抗法,是不是?在這兒給我裝昏,我就讓你——”
“娘娘!”
呼喚聲從假山石後響起。
尋棠渾身一顫。
溫青雲氣喘籲籲地從假山後撲了出來,她跌跌撞撞地去扯尋棠的衣袖,啞聲求道:
“我來處置此人,娘娘彆再打了,千萬不要臟了娘娘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