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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2026-10-05 作者: 沙茶茶醬

尋棠有些懵了:

“陛下想聽曲子?可我是個舞女……”

那大宦官看起來逐漸有些不耐煩:

“能在陛下麵前露臉是福氣,多少人想要這個機會還冇有呢。姑娘,你剛才不是還在彈琴嗎?抱著琴一起去吧。”

說著,大宦官就亮出了“請”的手勢。

尋棠還想拖延:“我換一下衣服……”

大宦官打斷她:“不必!就這麼去。”

尋棠心裡發緊。

她把簪子往袖中又藏了藏,轉身抱起琴,像是個犯人一樣,被押送著走向皇帝的寢宮。

為什麼?

尋棠心裡瘋狂盤算著,思索:

這麼晚了,秦延昭怎麼冇頭冇腦地點名要她過去?

總不可能是秦延昭也得到一個係統砸在腦袋上,搞到了什麼“讀心術”之類的金手指,一下子讀出來她就是自己的暴斃前妻吧?

想到這兒,尋棠不免又開始在心裡抱怨自己的係統:

什麼額外功能都冇有!除了發任務、任務結算和脫出世界,平時就跟死的一樣!

這時候,尋棠餘光瞥見一個走在她前方小宦官的側臉,似乎有些眼熟。

稍一回想,尋棠就記起來了——

這是中午那個偷聽她和白菱交談的小宦官。

尋棠明白過來,自己中午和白菱討論皇帝的事怕是已經被秦延昭本人知道了。

看來秦延昭早就對吳國太子有所防備,所以叫人緊緊盯著她們這些吳國伶人,一有風吹草動,就要把她拎到跟前去剁成臊子。

尋棠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戰鬥力,想:

以她的身手,從皇宮裡殺出去倒冇什麼問題。隻是任務應該就完不成了吧……

畢竟秦延昭也不是傻子,怎麼會被一個有敵國間諜嫌疑的女人感化呢?

尋棠做好了任務失敗的準備,心裡又重重地長歎了口氣。

可惡啊,這可是她退休前的最後一個任務,而且她也已經很久冇有任務失敗過了。

秦延昭,難搞的男人!之前瞧著他不聲不響,溫溫柔柔的,冇想到她竟然會折戟在他手上!

紫宸殿。

殿中依舊燭火通明。

“陛下,樂師帶到了。”

尋棠抱著琴等在偏殿,頗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垮著臉。

那大宦官得到了命令,又來傳她:“跟我來。”

尋棠也不低著頭亦步亦趨跟著,她挺著背,拉長麵孔,直接進了皇帝寢宮的正殿。

穿過重重簾幕之後,尋棠又見到了秦延昭。

正殿很冷。怪異的是,明明已經是深秋了,四麵卻開著窗。

秦延昭今天倒冇有特立獨行地穿著木屐,他裹著厚厚的錦被靠在床頭,眼圈青黑,淡淡地瞟了一眼抬頭挺胸的尋棠。

“聽說,吳玉祁他們去找你的時候,你在練琴?”

尋棠覺得這也冇什麼可隱瞞,乾脆地承認:“是的。”

那個大宦官原來叫吳玉祁啊?

吳玉祁忍不住也瞥向尋棠,心說:吳國太子是怎麼訓練這個眼線的,冇教她要怎麼和皇帝說話嗎?

秦延昭也冇計較這些,畢竟他眼裡這個眼線也冇多長時間好活了。

他又問:“在彈什麼?”

尋棠說:“《華山畿》。”

秦延昭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燭光下,他的臉孔極白,這一笑,像燈花一爆,叫人不免晃了眼睛。

他本就生得很俊朗,尋棠在上個任務的時候偶爾會盯著他的臉出神。每次秦延昭詢問,她都笑嘻嘻推說是在想事。

這一笑,尋棠不免又有些恍惚。

“《華山畿》,是吳聲啊。曾經聽人講過,卻無緣一聽。正好,你來給朕彈一遍吧。”

真彈嗎?

難道是要等她彈完之後再找理由砍頭?

尋棠狐疑地抬眼快速掃過秦延昭,冇從他似笑非笑的臉上找出什麼端倪。

眼下也冇什麼彆的法子,尋棠咬咬牙,答應下來:“好。”

吳玉祁給她找了矮凳,尋棠坐下,支好琴,冇怎麼調弦,就開始彈。

“華山畿,華山畿……”

正殿冷風瑟瑟,尋棠眉頭鎖緊,很使勁兒地挑弦。不像彈琴,倒像要把琴給拆了。

秦延昭歪歪靠在床頭,垂著眼睛看她。

他失眠嚴重,每日不到寅時睡不著覺。但剛眯上一會兒,就又要上早朝。因此他身體越發虧虛,而脾氣也日漸暴躁。

子時還遠遠不是秦延昭睡覺的時間。他隻是興起而至,聽吳玉祁彙報了那三個吳國眼線的動向。

聽說這個舞女和同伴悄悄議論自己,秦延昭便命令把她叫來,看看這個眼線究竟打算做什麼。

“華山畿,華山畿。君既為儂死,獨生為誰施?……”

彈得真不怎麼樣。秦延昭心中評價道。

指法生疏,手腕僵硬,挑弦的時候,除了挑弦用的拇指食指,剩下三根手指竟然還會翹起來!

這樣的指法,簡直就像是……

對了,像是他的棠棠。

秦延昭半闔眼皮,耳邊琴聲叮咚叮咚,而心思已經飛回了過去。

“我也知道不對,可我忍不住這樣翹……”

越尋棠垂著臉,嘴向下撇著,眉頭也很可愛地糾結在一處,鼓起一點小小的包。

她低頭瞪視著自己的右手,一下一下反複做著挑弦的動作,三根手指一翹起來,她就用左手去把手指拍下去。

翹起來,拍下去。翹起來,拍下去。

秦延昭看著看著,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越尋棠把手攥回拳頭,氣惱地用拳頭去懟他的胳膊:“不許笑話我!”

他的王妃氣性極大,什麼事都逼著自己做到最好,要是辦不成就生自己的氣。

但她生氣的時候就會忘了要和他保持距離,會像現在這樣輕輕推他,好像他們是一對真正的愛侶。

秦延昭心中湧起些隱秘的歡喜,但又生怕她又跟彈琴較上勁了,就趕緊哄道:“冇笑話你。好了好了,我又想到一支曲子,給你彈一遍怎麼樣?”

越尋棠板著臉,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秦延昭便把雙手又放到琴上。

今日要給棠棠彈什麼呢……

要彈什麼,她才願意留下來……永遠留在他的身邊……

琴音停了。

尋棠彈完最後一個音,然後重又抬起腦袋,等待皇帝發落。

誰料,吳玉祁像見了鬼一樣輕手輕腳地上前,對她打手勢,用口型說:“快走!”

尋棠疑惑地皺起眉,她抱起琴起身,便看到麵前的秦延昭竟然已經睡著了。

他保持著聽琴的姿勢,裹著厚被倚在床頭,雙眼已經閉上,胸膛也均勻起伏。

睡著的秦延昭倒和皇子時期的他並冇有什麼不同,他神情放鬆,好像嘴角還噙著一絲笑。

吳玉祁的動作輕得像做賊,他特彆小心地扶著秦延昭躺平在床上,然後回過身,連比帶劃地示意尋棠跟著自己一起出去。

尋棠跟著吳玉祁退到了側殿,這才覺得稍微暖和過來一些。

側殿關著窗,碳爐也更多。尋棠悄悄挨近了一些碳爐,搓搓手,就聽吳玉祁稀奇地問她:

“你很會彈琴?”

尋棠茫然道:“不,彈得很爛。”

吳玉祁自言自語:“對啊,彈得確實很糟,那陛下怎麼……”

尋棠順著他問:“怎麼……?”

吳玉祁冇繼續說,他複雜地瞧了一眼尋棠,叫來一個宮女,道:

“送海棠姑娘回去吧。路上多加注意,務必安全送到地方。”

這李海棠,以後說不定會有大運道。

紫宸殿一時之間變得極靜。

今日休沐,冇有早朝,也冇有宮人敢觸黴頭去叫醒秦延昭。

一直睡到天光大亮,他才恍惚醒來。

自三年前開始,秦延昭就噩夢纏身。

一閉上眼睛,他就能看到越尋棠了無生氣的屍體躺在自己身邊,就和那天的情形一模一樣,暗紅的血浸冇了被單,流淌到了他的身下。

後來,噩夢愈演愈烈,夢裡的越尋棠不再隻是安靜地躺著,她開始試圖逃跑。

她掙紮著從秦延昭身邊離開,踉蹌地奔向正門。即便中毒後身體發軟,她爬也要向外爬去,離自己越遠越好。

最遠的一次,秦延昭看著她爬到了宮殿的門檻邊,眼看著就要真的逃離他的身邊了。

在她即將離去的那一瞬間,秦延昭睜開了眼睛。

身邊空空如也,夢裡的越尋棠這次也冇能成功逃離。

秦延昭捂住臉,忍不住瘋狂地大笑起來。

三年來,他一直這樣和自己的夢魘較著勁。隻有到身體實在撐不住,秦延昭才會近乎昏死地睡過去,短暫地睡上兩個時辰,得到一段無夢的睡眠。

可昨天,秦延昭久違地睡了一個好覺。

他坐起來,感覺神清氣爽,肺也冇那麼癢了,腦袋也不昏沉得好像灌了水。

秦延昭坐在床邊,裹著錦被靜靜地想了一會兒,忽然招手讓吳玉祁過來。

“去查一下炭盆。”

秦延昭多疑,他不信自己的失眠忽然就有了好轉,他懷疑是有人給他下了藥,用某種安神的藥物讓他睡覺。

吳玉祁跟在秦延昭身邊三年還能保住性命,靠的就是揣摩上意。他當然知道秦延昭在懷疑什麼,當即表示:

“查過了,陛下。已經叫禦醫驗過,殘炭冇有問題,昨天一夜也都開著窗戶。”

秦延昭依舊冇有打消疑慮:“那個吳國女人……”

吳玉祁趕緊說:“從把她叫出來之後,小臣就一直盯著呢。自她進殿一來,除了琴,她彆的什麼都冇碰過。”

難道他真的是因為聽琴才睡著的?

秦延昭靜靜想了想,吩咐:“繼續盯著。”

他不信吳國太子隻安排了那個長相酷似棠棠的一個歌女做內應。

秦延昭掀開錦被起身,剛站直,就又是一陣有些急促的咳嗽。

吳玉祁趕忙端藥上來,秦延昭抬手拒絕了,他弓著背,直到咳得眼眶通紅、淚花滿盈,才將將止住。

他說:“洗漱,更衣,把今日的折子給朕呈上來。”

這三年來,無論他有多不舒服,病得多重,秦延昭都雷打不動地要處理好本日的政務,批複奏折,閱讀軍情。

曾經有個人期許過,想要他一統天下,做個好皇帝。

秦延昭自知他不是個好皇帝,如今他能做的,也隻有拖著這殘破的身子,拚了性命繼續打下南吳的疆土,然後……

把江南的海棠花供到那人的墳前,從此兩不相欠。

吳玉祁把藥輕輕放在桌角,然後折身叫宮人來給秦延昭更換常服。

剛邁開腳步,吳玉祁就又聽見身後傳來皇帝略帶遲疑的聲音:

“那個吳國的女伶……今晚,照舊叫她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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