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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入侵

2026-10-06 作者: 梁墉

昭國皇宮,禦書房。

窗外日光斜照,屋內檀香嫋嫋。昭帝端坐案後,一身素白廣袖,正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折。

忽然,門外傳來內侍通報:“陛下,薛、李二位大人來了。”

昭帝並未抬頭,隻淡淡道:“宣。”

薛清與李慕堂躬身入內,趨前跪拜:“臣等參見陛下。”

“平身。”昭帝擱下朱筆,目光落在薛清身上,“薛愛卿,朕聽聞你派去東萊的細作,如今竟成了東萊之主?”

薛清聞言,當即跪地再叩:“老臣識人不明,有負陛下重托,還請陛下降罪!”

“罷了,平身吧。”昭帝抬手示意,“且都說說,以現今之勢,該當如何?”

李慕堂上前一步,眉宇間憂色深重,開口道:“陛下,如今看來,讖詩所言‘東萊危聖躬’,其意恐怕非指靈泉,極有可能是說葉知寒此人。”

“太尉所言極是。”薛清接口道,“太尉,老夫以為,我等不能再賭讖詩究竟所指何意了。為陛下安危計,唯有防微杜漸,將東萊連根拔起,方能永絕後患!”

“連根拔起,卻又談何容易?”李慕堂眉頭緊鎖,“那葉知寒之能更勝籃稷,若貿然派大軍強攻,縱能踏平東萊,我軍也必然損失慘重。”

薛清眼中精光一閃,轉向昭帝,再奏道:“陛下,前些日子,老臣府上來了一人。此人乃東萊人士,行事謹慎,腹有良策,籃稷便是死於其謀略之下。老臣多方考察,以為要破東萊,非此人不可。”

“哦?”昭帝微微傾身,“此人現在何處?”

“正在禦書房外聽宣。”

“傳!”

不多時,一名身著紫袍的年輕男子垂首入內,於案前丈許之地跪倒,行了大禮:“草民陸霄,參見陛下。”

“平身。”昭帝凝目審視著他,“薛愛卿言,要破東萊之局,唯你不可。你心中可有良策?”

陸霄起身,從容應答,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回稟陛下,東萊乃彈丸之地,民不及萬,兵不足千,誠不足慮也。所慮者,唯葉知寒一人,此人身懷玄通,草民曾與他交手,非其之敵。”他話鋒一轉,似有成竹在胸,“然若得另外一人助陣,則大事可成。”

“是何人?”昭帝追問道。

“便是有南劍聖之稱的夏雲流!”陸霄脫口道,“若得這位宗師相助,擒殺葉知寒,想必易如反掌。”

昭帝聽罷,麵色陡然一沉:“你不知那夏雲流自成一派,素來不服朝廷管教?前些日子,此人還因皇後入宮之事記恨於朕,此刻又豈會甘為朝廷驅使?”

陸霄似早有預料,不慌不忙道:“陛下明鑒,此事草民已有耳聞。不過以草民愚見,或有一法,可令其就範。”

“何種辦法?”昭帝再問。

陸霄略作停頓,緩緩道:“陛下可對皇後娘娘言,東萊舉兵犯境,百姓有倒懸之急,社稷有累卵之危。請皇後娘娘顧念蒼生,親筆修書一封,讓夏雲流出山相助。夏雲流與娘娘有同門之誼,得知娘娘相求,定然不忍推辭。”

昭帝拍案而起,麵露慍色:“你……你是讓朕去對皇後說謊?”

陸霄立刻跪伏於地,語氣卻無絲毫退縮:“陛下!如此一來,東萊之危方可迎刃而解啊!”

一旁薛清見狀,適時出聲:“陛下!老臣以為,陸霄之言雖忤逆,卻也不無道理。方才太尉亦言,強攻東萊,必致我軍傷亡慘重。與其折損軍馬,不若行此權宜之計,人儘其才,物儘其用。”

昭帝轉向李慕堂,沉聲道:“慕堂,你怎麼看?”

李慕堂眸光微斂,緩聲道:“陛下,陸霄所言雖非正途,卻也是冇有辦法的辦法了。臣建議,令兵部方將軍引一萬精兵出征,著燕九、陸霄助陣。待夏雲流至,便可一舉平定東萊。”

昭帝仰首,望向穹頂雕梁,屋內檀香繚繞,靜得能聽見燭芯劈啪作響。權衡良久,終隻道:“如今天寒地凍,不利大軍遠征,糧草輜重運轉亦是難題。此事暫且擱下,待來年春暖花開,河溪化凍再議不遲。”

“遵命。”三人齊聲告退,垂首退出禦書房。

行至宮門外,陸霄忽向薛、李二人躬身一禮,請教道:“二位大人,草民有一事不解。所謂兵貴神速,此刻葉知寒方才上位,羽翼未豐,我們越是早些出兵東萊,越可搶占先機。陛下為何非要待到河溪化凍再行此策,這豈非貽誤戰機?”

薛清看他一眼,語帶深意:“陛下等的,非是河溪化凍。”

“不知薛相此言何意?”陸霄不解。

李慕堂輕撫短須,緩聲點破:“陛下隻是不願行欺瞞娘娘之舉。”

“不錯。我等且靜待些時日,國之大事,陛下總會想通的。”薛清語氣平靜,仿佛一切儘在掌握。

日月如流,轉眼又是一年秋。

葉知寒自被推上東萊王位,日夜憂歎,唯恐負了萬民之望。他深知薛清為人狠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前番算計既未得逞,其後必有雷霆手段。為求保境安民,他隻得頒下征兵告示。東萊百姓皆感其恩,一紙文書傳出,青壯子弟紛紛響應,日夜於王城校場操練不輟。

薛清得此消息,心知已不能再拖,當即命人備轎,直入太尉府,邀李慕堂一同入宮麵聖。

澄心池畔,波光粼粼。

昭帝斜倚案邊,望著池中錦鯉遊弋。薛、李二人垂手躬身,靜立在側。

薛清率先上前半步,開口道:“陛下,有消息來報,葉知寒在東萊行擴軍之舉,已擁兵五千,軍容日盛。若再放任下去,待其羽翼豐滿,將來欲要鏟除,代價恐於今日數倍!請陛下為江山社稷,早做聖斷!”

李慕堂亦勸奏道:“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東萊之勢已刻不容緩,臣亦請陛下早做定奪。”

他略一停頓,續道:“畢竟聽鬆山人之言,早有應驗。”

昭帝長歎一聲,側目掃過二人:“除陸霄之策外,卿等便再無他法?”

薛清深深一躬:“陛下明鑒,陸霄之策實為上選。若舍此不用,隻憑軍馬強攻東萊,代價將難以估量。”

池麵微風拂過,吹皺一池秋水。昭帝執起釣竿,眼底最後一絲猶豫終化決然。

“也罷。”昭帝擺了擺頭,聲線低沉,”朕會去讓皇後寫那封信。隻是若要對東萊用兵,還需師出有名。”

薛清抬首,眸中冷光一閃:“陛下放心,此事老臣自會辦妥。”

昭帝微微頷首:“此間事宜,便交由愛卿全權處置。”

“老臣領命。”

“都退下吧。”昭帝擺了擺手。

時間倏忽又過一月。

這一日,天朗氣清,葉知寒親臨校場,觀看全軍操演。但見槍戟如林,五千兒郎步伐齊整,呼喝之聲震天動地,已具強軍氣象。

葉知寒心中稍慰,正欲與身旁將領分說陣勢變化,忽見一騎快馬如旋風般衝入轅門,馬背上的斥候不及勒韁,便翻滾落地,嘶聲喊道:“報!大王,發現大股昭國兵馬,約有一萬之眾,正於我國邊境安營紮寨。”

葉知寒心頭一震,朗聲道:“傳令!點齊兵馬,隨寡人出城迎敵!”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城門大開,葉知寒一馬當先,領著五千士卒湧出王城,直趨邊境,迎向那來犯之敵。

昭國大營,中軍帳內。

主帥方震正與燕九、陸霄二人立於沙盤前,商議進軍之策。忽有斥候疾奔入帳,單膝點地,急聲道:“稟大帥!東萊王葉知寒親率兵馬,正向我大營開來,距此已不足十裡!”

燕九聞言,雙眼一瞪,聲如洪鐘:“嗬!這廝好大的膽子!爺爺冇去尋他,他倒自己送上門來!”言罷,反手抄起倚在一旁的雁翎刀,便要向帳外衝去。

“燕統領且慢!”方震急忙喚住他,“臨行前,本帥得薛相嚴令,須待夏雲流抵達,方可發動總攻。此刻輕出,恐誤大事啊!”

陸霄亦上前一步,拱手勸道:“燕統領勇武蓋世,人所共知。隻是那葉知寒非比常人,得了靈泉造化,功力深不可測。在下曾與其交手,深知其厲害。萬望統領稍耐片刻,待夏雲流至,合我三人之力,方可穩操勝券。”

燕九冷哼一聲,滿臉不屑:“陸參軍,何必長他人誌氣,滅自家威風!他葉知寒便是三頭六臂,某家這口刀也要將他劈作八段!諸位權且在此等候,看某家去取他首級回來!”

方震又欲再勸,卻遭他一把推開。燕九步出帳外,跨上戰馬,單人獨騎,便直直向營外衝去。

“唉,燕統領這般火爆脾氣,實乃行軍打仗之大忌!”方震氣結,急得連連跺腳,卻也隻得點齊兵馬,遠遠隨後接應。

片刻後,兩軍於一片開闊地帶相遇。

燕九一騎當先,雁翎刀遙指東萊中軍大纛,暴喝道:“葉知寒,出來受死!”

葉知寒立於陣中,見來人身形魁梧,氣勢逼人,便高聲喝問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聽好了!爺爺乃禦前侍衛統領燕九!”燕九破口大罵,聲震四野,“葉知寒!你本是昭國之人,竟數典忘祖,背國棄家,在此做個什麼狗屁東萊之主!爺爺今日便要用這口雁翎刀將你碎屍萬段,也好叫天下人知道,做叛賊是何等下場!”

話音未落,燕九已催動戰馬,孤身衝入東萊軍陣。那柄鎏金雁翎刀舞動開來,但見金光一片,刀風過處,人仰馬翻,真個是所向披靡!

葉知寒見他勇悍,若任其衝陣,己方傷亡必重,當即大喝道:“燕九!你既自恃勇武,可敢與寡人單打獨鬥,一決高下?”

燕九殺得性起,聞言狂笑道:“有何不敢!正好讓某家親手宰了你!”

“哈哈哈,是條漢子!”葉知寒豪邁一笑,隨即下令,“眾將士,退後百步,免得受了波及!”

軍令如山,東萊士卒迅速後撤,讓出一片空地。

燕九跳下戰馬,與葉知寒戰至一處。刀光掌影,頃刻間便過了二十餘招。燕九長刀大開大闔,每一刀皆有劈山斷嶽之威,刀刀直取葉知寒必救之處。葉知寒身法靈動,內力綿長,往往於間不容發之際避開刀鋒。

又是十招過去,葉知寒窺見一個破綻,身形直切中宮,一掌印在燕九胸口。

“噗——!”

燕九如遭雷擊,一口鮮血噴出,倒飛出三丈開外。他掙紮欲起,卻已內力渙散,再難動彈分毫。

昭國軍陣之中,陸霄看得分明,急對方震道:“大帥!燕統領危矣!他乃陛下身邊紅人,若有閃失,我等如何向陛下交代?事急從權,請速速下令進攻,救人要緊!”

方震聞言,拔出佩劍向前一揮:“全軍進攻!救回燕統領!”

昭軍如潮水般湧上,東萊軍亦嚴陣以待,兩軍霎時混戰成一團,殺聲震天。陸霄見葉知寒忙於應對昭軍,當即掐訣催動遁術,紫光閃滅,他已將燕九帶回本陣。

見燕九被安全救回,方震心下稍安,立刻鳴金收兵,向後撤出三十裡,方重新立下營寨。

昭軍既退,葉知寒亦不深追,收束兵馬,清點傷亡,直至暮色四合,方才返回王宮。

宮燈初上,藍清瑤早已在殿前焦急等候,見他歸來,疾步迎上:“葉大哥,我聞昭軍犯境,你率軍出城擊敵,兩軍陣前刀劍無眼,你可無恙?”

葉知寒握住她微涼的手,溫和一笑:“無妨,隻憑那些人還傷不到我。”他雖說得輕鬆,眉宇間那抹凝重卻揮之不去。

二人攜手入內,葉知寒沉吟片刻,又道:“清瑤,今日雖小勝一陣,我心中卻惴惴不安。薛清此人,老謀深算,從不打無把握之仗。此戰隻派萬餘人馬前來,其中必有蹊蹺。”

“會是什麼蹊蹺?”藍清瑤依偎在他身側,輕聲問道。

“今日陣前,我看見了陸霄。”葉知寒道,目光驟然銳利,“此賊既已投敵,必已將我的底細儘數告知薛清。薛清既知我深淺,卻仍隻派這萬餘人馬前來,此舉大悖常理。再者,昭軍此來,大可趁我軍防備未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取王城,打我們個措手不及。可他們卻偏偏陳兵邊境,安營紮寨…….”

“他們在等什麼!”藍清瑤脫口而出。

“不錯!”葉知寒撫掌,“你我之見,不謀而合。他們定然是在等一個足以一錘定音的變數,隻是這變數究竟是什麼,我至今思之不明。”

“那可如何是好?”藍清瑤麵露憂色。

葉知寒沉默不語,思索一番,旋即喚來近侍,吩咐道:“傳寡人令,即刻起,王城實行堅壁清野,所有在外百姓遷入城中,糧秣物資儘數收納。三軍將士,各守其位,非奉寡人令不得出戰。寡人倒要看看,那薛清到底有何詭計!”

“是。”侍從領命,躬身倒退而出。

昭軍大營,帳內氣氛壓抑。

燕九躺在行軍榻上,雙唇失色,氣息萎靡。陸霄盤腿坐於他身後,雙掌抵其背心,正將自身內力緩緩渡入。

約莫一炷香後,燕九喉頭“咕”的一聲,噴出一小口瘀血,臉色方才好轉幾分。

陸霄緩緩收功,起身道:“燕統領體魄強健,內息已然無礙,靜養一夜便可恢複如初。”

燕九轉過身來,對陸霄抱拳道:“有勞參軍耗費真氣,助某家療傷,此恩燕九銘記於心!”他略一運功,隻覺氣脈順暢,回想起日間那石破天驚的一掌,猶自心有餘悸,“那葉知寒果然厲害,是某家輕敵了。”

陸霄整了整衣袍,謙聲道:“燕統領言重了,此乃陸某分內之事。葉知寒確是我等大敵,非一人之力可輕取。”

一旁方震愁眉不展,接口道:“隻盼夏雲流能早日抵達。據可靠消息稱,他三日前已從雲裳門動身,算來也就在這一兩日了。”

話音方落,帳外忽然傳來士卒通稟:“稟大帥,營外有一劍客求見。”

方震聞言,臉上陰霾一掃而空:“夏掌門,定是夏掌門到了!快請!不,本帥親自去迎!”言罷,匆匆出帳,陸、燕二人亦緊隨其後。

帳外火把通明,但見夏雲流灰袍落拓,神色淡漠。方震快步上前,臉上堆滿笑意,拱手道:“夏掌門,您可算來了!有您坐鎮,我軍心定矣!”

夏雲流淡然還禮,道:“方將軍,不知當今戰局如何?”

方震長歎一聲,故作悲憤之色:“唉,夏掌門,如您所知,那葉知寒自居東萊王一位後,便仗著靈泉之力,屢屢犯我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方某奉旨禦敵,不想此賊神通驚人,致使我軍損兵折將。今日燕統領出戰欲挫其鋒芒,卻也遭其打傷,若非陸參軍舍身相救,險些命喪陣前!”言至此處,更是咬牙切齒,“如今那逆賊雖暫退東萊王城,卻也放下狂言,稱不日便要踏平我昭國邊鎮,氣焰囂張至極!”

夏雲流靜立聆聽,麵上不分喜怒,隻問道:“他既已退回王城,將軍作何打算?”

方震應道:“夏掌門,非是方某好戰,實乃葉知寒狼子野心,凶頑成性,若不根除,邊境永無寧日。為昭國百姓計,唯有主動出擊,誅此元凶,方可永絕後患!”

他略作停頓,神色懇切,續道:“夏掌門放心,我軍此行,隻為誅葉知寒及其附從。王師所至,必秋毫無犯,絕不傷及東萊無辜百姓。”

夏雲流默然片刻,目光掠過營中傷兵,頷首道:“既如此,夏某便與諸位同行,去會一會這東萊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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