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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2026-10-17 作者: 橘蠻

樫野花眠露出一個難以形容的表情,用筷子夾了一點漢堡肉,送入口中,臉上那點表情更加複雜。

宮治正奇怪呢,便聽到女生小心翼翼道:“那個……你今天是不是舌頭比較遲鈍?”

宮治反應了一會兒,難得地有了點差點氣笑的情緒,平靜地反問:“我誇了你,你反而說我舌頭有問題?”

樫野花眠眨眨眼,“所以,你是怕我傷心,才特意誇我的?”她停了一下,鄭重地說:“你真的是一個大好人。”

宮治:“……”

宮治覺得自己也是奇怪,女生懷疑他舌頭有問題,他不高興;女生說他是個大好人,他還是不高興。

好的不行,壞的也不行。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樣的自己很難搞。

宮治看過去,女生正對著飯盒裡的漢堡肉露出了一點糾結的神色。太好懂了,一看就是在思考該怎麼處理這幾塊漢堡肉。

宮治動起筷子,把另外兩塊還冇有動過的漢堡肉都夾到了自己的飯盒裡。

女生:“誒?”

宮治咬了一口漢堡肉,說:“反正你都說我的舌頭有問題,就讓我來吃。而且……我覺得,它真的還可以。”

宮治冇覺得自己做了什麼特彆的事情,他對食物一向是這樣的認真態度。

他記得有一次,他和宮侑吃了一種巧克力,送入嘴的時候,他們才發現那個巧克力實在是太苦了。宮侑講究麵子,覺得直接把巧克力吐出來很丟人,隻能硬生生把它咽了下去,然後臉色沉重得和那塊黑棕色的巧克力冇什麼區彆,並哇啦哇啦地大叫,說自己再也不會吃那個巧克力了。

而他比宮侑聰明很多(這是一條顯而易見的真理),他則是選擇了再喝一口牛奶,牛奶不僅巧妙地中和掉了巧克力的苦,還和巧克力創造出了一種很不錯的口感。於是剩下的那些巧克力,後來都被他加熱融化,配上牛奶,調製成了熱巧克力。

那些熱巧克力很受宮侑的喜歡,如果不是因為要打排球而控製飲食,宮侑一個人一天就能喝三四杯。

他問,不是說再也不吃這些巧克力了嗎?

宮侑耍賴地回答:對啊,所以我冇有吃,是在「喝」嘛。彼時宮侑正端著杯子,滿足地喝了一大口熱巧克力,說:豬治,你在食物方麵確實很厲害。

宮治想,宮侑也是難得地說了句人話。

那時的巧克力,就像現在他飯盒裡的漢堡肉。他隻是做出了以往的他一定會做的行為,對,他並冇有做什麼特彆的。

宮治在心裡告訴自己,漢堡肉隻是漢堡肉,和誰做的,一點關係都冇有。

宮治用筷子把漢堡肉從中間橫分,變成薄薄的兩片,然後將飯盒裡的一些混著醬料的生蔬菜絲,放到兩片漢堡肉之間,這就變成了一個巧妙的“小漢堡”。他一口就咬去了大半塊。

又淡又老的漢堡肉,和清爽的蔬菜發生了奇妙的組合反應。蔬菜豐富了口感,而漢堡肉本身的淡味和蔬菜恰好平衡,兩種味道都冇有蓋過另一方,和諧地融彙在一起。

宮治快要咀嚼完的時候,忽然對上女生的眼睛。

他感受到一條脆生生的生菜絲,在他齒間發出了一點清脆的聲響。

宮治微微斂眸,把食物咽了下去。

女生好奇:“好吃嗎?”

宮治:“……嗯。”他看向女生的飯盒裡,那裡也放著差不多的蔬菜,“你可以自己試試。”

女生照做,然後眼睛亮亮的。

——還是這麼一如既往地好懂。

“真的好好吃,”女生說,“你好厲害啊。”

明明是差不多的評論,宮治卻覺得女生說的這句話比起宮侑,更讓他覺得開心。

嗯,果然是因為宮侑太討嫌了吧。

飯吃得差不多後,女生起身去附近的自動售賣機上買飲料,她把一瓶飲料遞到宮治的麵前,宮治發現正是他喜歡的口味的汽水,青檸味可樂。

他要去接,女生正好要把它塞入他的手掌中,於是兩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

宮治一頓,才像是很自然地把飲料接過來,一邊打開拉環,一邊問:“這個飲料,是你第一次偷看我的時候,看到的吧。”這是問女生的話,但他卻目視前方。

女生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慢吞吞地應了一下。

宮治喝了一口飲料,又要喝下第二口,這時他才裝作不經意地,瞥向了身旁的女生。

女生雙手捧住一個易拉罐,送到嘴邊,她微微仰起下巴,小口地抿著。

……她拿的,是和他一模一樣的口味。

嘴巴裡的汽水,忽然就像活過來了一般,好像他含了一隻兔子。那隻兔子精力旺盛,在他嘴裡快速地蹦跳,那一顆噠噠炸開的氣泡,就是兔子的一次撞擊。這些感覺太強烈,他甚至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數清那些次數。

樫野花眠轉過頭,“嗯?”

男生怎麼看上去呆呆的?就好像喝下了定型藥水。

“……冇事,”男生說,“你原來買了兩瓶。”

“啊,是。因為你之前喝飲料的樣子讓我印象深刻,我一直都想試試看,這是什麼味道。現在喝過了,覺得,”樫野花眠笑了一下,“特彆好喝。果然是你喜歡的飲料,真的好好喝。”

“其實也不止是飲料。幾乎,所有的你關於食物的樣子,我都記住了。”

樫野花眠又笑起來。她其實也不太知道為什麼自己要笑,隻是想到男生吃飯的樣子,她就莫名覺得心裡填滿了很多咕嘟咕嘟的泡泡,就像一瓶劇烈搖晃過的汽水。

宮治隻覺得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好一會兒他才僵硬地反應過來,他出神太久,手中一直緊緊握著的冰汽水已經快把他的手凍出了痛意。

……哈。

這個人果然很奇怪,總是說那麼多奇怪的話。

思緒混亂,宮治也記不清自己後來是怎樣與女生告的彆。等坐上車,他才想起來,剛才離開得太匆忙,似乎冇有和女生定好下一次一起吃飯的時間。

嘖。冇定好也無所謂,他也冇多想和她一起吃飯,最好——最好就此就不要和她一起吃飯了。

宮治微微咬住口腔內壁的軟肉,在這麼想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一點點的鈍痛。

……但是,不可能不會再見的。

那個人不是說了麼,她的親戚在診所上班,她肯定知道他要來診所的時間。下一次,他們一定又會見到的。

宮治鬆開了牙齒,那點不舒服的疼就這樣消失。他看著窗外,放空了思緒,忽然一個念頭票入了腦海中:

下次,他們會一起吃點什麼呢?

還真是有點期待。

——當然,他期待的隻是食物。

宮治回到家,拿出了飯盒,準備把它清洗乾淨。

宮母從他身後走過,要去冰箱裡拿東西,忽然“咦”了一聲,“那點黑黑的東西,是什麼?是我把什麼東西燒焦了嗎?”

宮治一頓,是漢堡肉上的醬汁,它在他的飯盒裡蹭上了一點痕跡。那是,本不該出現在他飯盒裡的東西。

宮治動作超快地用洗碗布將其一抹,消滅掉“罪證”後,他含糊道:“什麼?”

宮母:“……我看錯了吧。”

有點奇怪。

奇怪的不隻是飯盒,似乎還有宮治。但宮母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

樫野家的晚餐,一如既往地豐盛。

吃完晚餐的樫野花眠回憶了一番自己的進食狀況,得出結論:自己的情況有在好轉。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她現在聽到姑姑說“吃飯啦”,第一反應不再是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要走上刑場的犯人了。

患上厭食症後,她曾經查閱過很多相關資料。在很多資料中,胃被形容成一種“情緒器官”,大腦的情緒中樞和胃直接聯通,容易受到情緒影響;而且腸道裡有很多神經元,情緒感知非常敏銳,胃作為消化道起始位,情緒敏感度很高。

有一個醫生說,曾有一個患有胃病的病人和她這麼形容自己的胃病:

「我一緊張,胃就痛,好像一塊要被用爛的抹布又被使勁地擰轉,我甚至可以聽到布料的纖維崩斷而發出的裂聲。」

樫野花眠輕輕摸上胃的地方,她能感受到這裡非常平和。它正在發揮一個胃該發揮的作用,平穩地消化食物。

這種感覺,讓她很安心。她的那塊抹布,大概就是被洗得乾乾淨淨,然後掛在晾衣繩上,渾身都沾滿了太陽的味道。

下一次,和他吃什麼東西好呢?

在書桌邊坐著的樫野花眠,想到這裡,又不自覺地笑起來。她伸手拍了拍臉頰,告訴自己現在可是要做正事的時候。

樫野花眠翻開習題冊,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她拿起手機,解鎖鎖屏,看到了上麵的來電顯示。

瞬間,她隻感覺嘴裡一下被塞入了一顆銳利的冰塊。

“……父親。”

電話那一頭的中年男人“嗯”了一聲,隨即問起她這幾天都做了些什麼。

樫野花眠抿唇,乖巧地複述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曆,她講得很有條理,仿佛對麵的不是父親,而是在等她彙報工作的老板。她重點說了學習相關的事情,其他的基本冇有提。因為她不想說,而且她也知道父親不想聽。

男人又“嗯”了一聲,說:“花眠,你應該回家了。”

哢。

——布料纖維崩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樫野花眠感覺到自己的胃或許在痙攣。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好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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