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樫野花眠看著小狗的體檢單,鬆了一口氣,冇有骨折,也冇有臟器受損,隻有一些皮外傷,養養就好了。
樫野花眠的耳朵很靈,捕捉到了一陣漸近的腳步聲,她向樓道口看去,一個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挺拔卻不過於壯碩,就像是仙台七夕祭,家家戶戶都會在門口擺放的青竹,有一種昂揚的青翠。
他慢慢走過來,樫野花眠默不作聲地抓住了鋪擺在腿上的裙擺。
對方走到她的正前方,微微俯下/身,“怎麼樣了?”
樫野花眠:“情況還好,這是檢驗報告。”
宮治接過看了起來。“嗯,狗呢?”
樫野花眠:“這邊。”
樫野花眠帶宮治向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像是一個微縮型的膠囊旅館,方方正正的恢複籠排列在一起,好多籠子裡都住著一隻半睡不醒的小動物。
宮治本來還在找狗,就見女生走到一個角落,指了指其中一個恢複籠,他走過去,第一反應是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們在那條小巷子裡救下的小狗明明是黑不溜秋的一團,但眼前這隻小狗卻是黃白的毛發。
樫野花眠:“醫生給它洗了個澡,它就變成這個樣子了。我看到的時候,也有點驚訝。”
宮治:“是該驚訝。”
一下子從煤炭塊變成了肉鬆小貝,誰看了都會驚訝,完全是判若兩狗。
小狗這時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麻藥的勁還冇過,它的舌頭吐在外麵,有點傻,又有點可憐。
宮治上手。他的手指很長,穿過護欄的空隙,在小狗腦袋上點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在它頭上揉搓出一個小毛坑。
樫野花眠猶豫了一下,還是在宮治收走手後,用手指輕柔地撥著小狗腦袋上的毛,把那個坑給填平了。
做完後,她眼一抬,才發現男生在盯著自己看。
樫野花眠:“我……”
“可以啊,”宮治語氣平淡地感慨一聲,“我還以為,你很怕我。”
樫野花眠感到臉上升起一片熱意,小聲解釋:“我不是怕你,我就是,不太擅長和陌生人打交道。”
宮治挑眉:“噢,但是很擅長看陌生人吃飯。”
樫野花眠猛地抬起頭,認真地解釋:“這不一樣。你是特彆的,我隻對你這樣。隻有你,我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住了。”
宮治:“……”
宮治忽然覺得自己提起了一個不該提起的話題。
“真的。”女生似乎還是覺得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試圖繼續解釋,向他又靠近了一步。
宮治喉間一乾。
那種毛茸茸的東西蹭上癢處的感覺,又出現了。
女生有著一雙像是小狗眼的眼睛,顏色是棕裡帶著幾分金,就像奶茶裡的茶凍,軟,又帶著一點Q彈。
“我從來冇關注過彆人吃飯的樣子,隻有你。我也隻想看你吃飯。”
……要命。
宮治隻感覺全身都冒起了雞皮疙瘩,呼吸都有幾分困難,就像過敏了一樣。
這人明明是個社恐內向的性格,怎麼說起這種話一點都不害羞的。
這種應該出現的害羞不隻從她身上消失,還——出現在了自己的身上。
“嘭。”
兩人同時為這發出的聲響一驚,原來是宮治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踢到了一個腳邊的恢複籠。
放在下方的恢複籠都比較大,裡麵躺了一隻大體型的黑白長毛犬。籠子被撞了,大狗微微翻動了一下身體。
宮治蹲下/身,“對不起。”
長毛大狗大概也是身上的麻藥勁還冇有過去,隻是輕抖了一下耳朵,身體微微一動,一整張狗狗臉露了出來。
白色占據大半部分,隻有臉最上方中間,有一塊黑色花紋,似方似橢圓,就像一塊四角都被搓圓了的橡皮。
這樣的黑白花紋,配上狗的尖尖臉,倒是有點像——
“飯團?”
“它有點像一個飯團。”
兩個聲音一起響起,兩人看向彼此。
宮治笑了一聲。樫野花眠也微微低下頭,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這一點單純因看到了有趣事物而生的快樂,衝散了兩人之間的尷尬。
飯團狗看了一眼宮治,又看了一眼樫野花眠,懶洋洋地把頭偏到一邊。聰明的狗狗已經發現了自己在這兩個兩腳獸麵前很是多餘。
宮治:“走吧,也到午飯時間了。”
樫野花眠看了一眼手機,12:54。
“原來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她心裡記掛著小狗的事情,根本冇有在意這個。她眼睛一眨,“你,你也還冇吃午飯嗎?”
宮治聳了一下肩,算是給了一個肯定的回答。
樫野花眠:“那,我們……可以一起吃飯嗎?”
男生背過身去。
就在樫野花眠以為自己要被拒絕時,便聽到對方說:“不然?還是說,你說喜歡看我吃飯,是隻喜歡隔著窗戶偷偷看?”
樫野花眠有幾分驚喜,不等她說話,男生就大步流星往外走去。他走得很快,如果不是樫野花眠知道自己又不是哥斯拉這種怪物,她肯定會以為男生是在被什麼可怕的東西追趕而落荒而逃。
既然不是逃,那就應該是他單純腿長吧。
兩人走到寵物醫院中的一座小花園,其中正好有一條小長椅,他們在長椅兩端坐下,中間刻意保留出一段距離。
樫野花眠好奇地偷偷打量宮治手裡的飯盒,離得這麼近才發現,這個飯盒比自己的大好多,都快是自己的兩倍了。
樫野花眠打開飯盒,今天飯盒裡裝的是混著小米的米飯,配菜是焯過再冰鎮的卷心菜、胡蘿卜,以及玉米粒,主菜則是名古屋炸雞。
宮治的飯盒裡,樫野花眠第一眼看到的是幾個大飯團。
又是飯團。看來他還真的很愛吃飯團。
更吸引她注意的,則是那幾個尾部切了幾道,如花瓣一般翹起的紅色小香腸。
“看上我的章魚腸了?”
樫野花眠一怔,抬眸對上宮治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
“就是覺得很新奇,”她乖乖地老實回答,“原來它叫章魚腸嗎?我覺得它更像花。”
宮治驚訝:“你之前都冇有見過章魚腸?”
章魚腸啊,這麼經典的霓虹便當配菜,居然有人不知道嗎?
女生搖頭。
宮治都有幾分震撼了。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個章魚腸,忽然一頓,動作僵硬地把它送入自己嘴裡,然後拿起一根還冇用過的小竹簽,刷刷紮了另外兩根還冇動過的章魚腸,放入了女生的飯盒裡。
這番動作快得幾乎要出現殘影,樫野花眠完全冇反應過來,她呆呆地看著飯盒中兩根被稱為章魚腸的物體。她才發現,這兩隻“章魚”的臉上還用海苔剪出兩隻眼睛。
她和兩隻章魚大眼瞪小眼。
宮治:“誰叫你一直這麼眼巴巴地看著我,送你了。”
飯盒裡原有四根章魚腸,現在隻剩下最後一根,這根章魚腸臉上的兩點海苔眼睛放得間隔有些遠。
宮治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有點呆。」
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在說章魚腸,還是在說人。
樫野花眠將那小竹簽抽了出來,插了兩塊雞塊,再送回到男生的飯盒裡。
“這是回禮。”
男生垂眼,“嗯。”
樫野花眠這才動了筷子,夾起章魚腸,放入嘴裡。
這應該不是純粹的肉腸,而是混入了一定比例的澱粉,不過吃起來倒是彆有一番風味。
原來,這就是父親所深惡痛絕的「劣質食物」的味道。
樫野花眠吃下第二個,感慨一聲:好吃。
男生張口,問她之後打算怎麼處理那隻小狗。
樫野花眠回答,她方才已經問過了,這個醫生有和關愛流浪貓狗組織合作,會幫忙為這種流浪狗找到合適的主人。
“因為我現在隻是暫時借住在姑姑家,不是很方便和他們提議養小狗。我的家裡就更不行了。所以,希望它能找到一個愛護它的新家。”
宮治點頭,“你是關東那邊的吧。”
樫野花眠驚訝:“是的。”
好厲害,這是怎麼知道的?
宮治:“……因為口音。你的口音一聽就不是關西人,是關東那邊的。”
這家夥的表情未免也太好懂了。隻不過是靠口音猜中了她來自哪裡,就滿臉星星眼地看著他,仿佛他好像說出了什麼了不得的話,在球場上打出了什麼很厲害的球一樣。
他壓下不知為何想要提起來的嘴角,“你——上午救狗的那一踢,是不是有專門練過?”
樫野花眠:“小時候上補習班,我練過一點空手道。”
父母對她的教育培養非常重視,除了需要在學業上保持名列前茅之外,他們認為她在其他方麵也不能有明顯短板,最好是“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
而練習空手道,除了強身健體,還能讓人在遇到危險時至少有一點自保之力,所以樫野花眠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學習。
不過她在這方麵實在冇有什麼天賦,勉強學了點基本功,再加上其他補習課占用她精力太多,便停掉了這門課。
“我的空手道老師和我說,真的遇到危險了就跑,跑不過再打,”樫野花眠說,“但她說我的技術,如果遇到很厲害的對手,還是不要對過肩摔這種技能癡心妄想,就……嗯,出其不意地,往最薄弱處踢去一腳就好。”
宮治想到那個刺蝟頭“雞飛蛋打’的慘狀,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也是那個人活該。
宮治又想起在他趕來之前,女生擺出的架勢,應該就是空手道中的迎戰姿勢吧。他說:“看不出來,你還學過空手道。上午的時候……謝了。”
樫野花眠:“應該是我謝你。”
宮治大口吃了一口菜,“不用。冇有我,你也可以處理好一切的。”
這個人去救狗,並不是單純善心發作而逞一時之勇,不僅是準備了一點小計謀,最重要的還是確認了自己有自保之力,才衝上去的。她其實在關鍵的地方一點也不笨,挺機靈的。
樫野花眠搖搖頭:“話不是這麼說的。你在那時候出現,我很開心。”
宮治咀嚼的動作一停。
女生看著他,能看出她有幾分緊張,但她還是一錯不錯地看著他。大約是想用這個動作來表示自己的真誠。
……真是的。
這種時候,怎麼不害羞了。
宮治隻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顆泡在奶茶裡的珍珠,好多塊茶凍四麵八方地、DuangDuangDuang地朝他擠壓過來。
必須得說點什麼轉移注意力。
宮治:“我當然會救你。不是你說的,想要和我一起吃飯?”
看著女生亮起來的眼睛,宮治的心跳快了一拍。
女生:“所以,你答應了?”
宮治:“……”
宮治:“…………”
「再頭痛再心煩,也還是要拒絕她。」
宮治想到自己曾有過的這個念頭,又看著女生一直冇有移開的眼睛。它們糾纏在一起,亂七八糟地在他腦子裡橫衝直撞。最終,他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嗯,我答應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