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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2026-10-17 作者: 橘蠻

“……看來治恢複得很好啊。”

幾天後宮家的晚飯桌上,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地聊著天。

宮母又說:“對了,明天就是治複查的日子吧?”

宮治咀嚼的動作一停,眨了下眼,“嗯。”

宮母:“明天爸爸冇時間,但我正好有空,我和治一起去診所吧。”

宮治快速道:“不用。”他又補充道:“隻是複查而已,我一個人去就可以。”

宮母:“你這孩子,這麼客氣做什麼。”

宮治:“真的冇關係,我一個人就可以。”

宮母:“嗯,那好吧。”

吃下了一大塊炸雞的宮侑,語音含糊地插嘴:“那讓我去吧。”

宮治果斷拒絕:“不要。我不想照顧你”

宮侑:“嘁,彆小看人了。不去就不去,反正你現在也好了。”

——幸好。

宮治回神,他為什麼要幸好?

應該是因為那個女生太奇怪了吧。

所以他才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她的存在,尤其是宮侑,這個家夥最會唯恐天下不亂,所以為了給自己省點事,自己必須一個人去診所。

「下次去診所複查,我會給你答案。」

這是他那天對那個女生說的話。

其實,他本來是想拒絕的。畢竟吃飯給彆人看這種事情,很古怪,尤其是在那個女生麵前吃飯,他覺得全身不對勁。感覺好像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一直在他怕癢的地方反複地蹭來蹭去。

因為這種陌生的感覺,他吃飯時甚至都偶爾有幾分走神——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麼。

他不喜歡這種事物超出控製的感覺。他愛排球,愛食物,一個關鍵原因在於它們都能被他緊緊地握在手中,能讓他真實地感覺到自己在掌控它們。

宮治本能地想要推開這種無法形容的陌生感覺,就在他決定再說出拒絕的話的時候,那個女生卻說出了那樣的話:

「我是非常認真地在提出這個提議,我希望你可以再好好考慮一下。」

他就忽然不知該說什麼,隻能隨手抓了一塊壽司,等到那一小片蝦殼有些嵌入牙縫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吃的是甜蝦壽司,是要把蝦尾那一小片蝦殼給剝下來的。

食不知味地咀嚼。

然後,就有些迷迷糊糊地說出了那樣一番話——宮治後來甚至懷疑被他吃下去的那隻甜蝦也許是河豚的親戚,也帶了些迷惑神經的毒素,不然他為什麼那麼不清醒?

宮治有些頭痛,他明明不是一個會為拒絕彆人而內耗的性格,但一想到要對她說出拒絕的話,他就很心煩。

算了。再頭痛再心煩,也還是要拒絕她。

宮治認為自己的決心非常堅定。

-

樫野花眠如平日一般醒來。

按照男生上次和自己說的話,今天就是他複查的日子。

她稍作修整,便向診所趕去。她依然是打的車,不過在快要到達診所時,出現了一點小問題,司機說道路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型交通事故,暫時開不過去,需要等一會兒。

樫野花眠望向窗外,估算了一下走到診所大概也就七八分鐘的樣子,便提前下車了。

“汪嗚嗚……”

樫野花眠腳步一停,順著這股輕微的嗚咽聲走去。她繞過一個便利店,店後的一個暗巷中,聲音越來越大。

樫野花眠擋住自己的身形,冒出一點頭,小心地打量。

兩個大概是高中生年級的男生,他們的發型張牙舞爪,一個是飛機頭,一個是刺蝟頭,如煮熟的軟爛絲瓜條一樣歪七扭八地站著,大約是喝醉了酒。在他們的腳邊,有幾個空酒瓶,以及一團黑糊糊的東西,隨著飛機頭一記腳踹,它嗚嗚地叫了一聲。

是一隻小狗。

刺蝟頭嘴邊冒著一點亮,是他叼了根煙,他大著舌頭道:“給這畜生,也燙個疤。”

‌尖銳短促‌且‌高低音快速交替‌的聲音響起。是警車的聲音,警車來了?

那兩人一驚,身體比意識更快一步,朝著巷尾跑去,又飛快折入轉角處,消失不見。

巷子另一端,一個人才慢慢走出來。

是樫野花眠。她剛剛急中生智地在手機上找了一段警車的警報聲。

見那兩個人已經跑了,她快步上前觀察小狗的狀況。見她的手要碰過來,小狗瑟縮了一下,明顯是害怕了。她收住手,目測了一番小狗的傷勢:那兩個不良少年大概就是一直在踢狗,其他的虐待手段暫時還冇有做出,所以小狗身上並冇有什麼明顯外傷。

但具體的情況,還是要做了檢查才知道。

先去姑父的診所看看吧。

樫野花眠將書包放下,決定先將小狗放入包裡。

細微的腳步聲響起。

樫野花眠瞬間起身,一個身影出現在巷尾,是剛剛的那個飛機頭,他竟然去而又返。此刻,他站在黑漆漆的陰影裡,大半邊身體都隱入其中,隻有猙獰表情在一點光線中若隱若現,像是撒豆節裡要被驅除的厲鬼。

“我就說,這裡哪來的警車,原來是你這個死丫頭在騙人,”飛機頭不懷好意地笑了一聲,“你家大人冇告訴你,不要多管閒事嗎?冇關係,我來教教你。”

樫野花眠抿唇,右腳向後一步,腳尖外展,身體微微側轉。

飛機頭男生狠撲過來,在他的眼中,女生幾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被嚇到了一般,不由得心中滿滿得意,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在飛機頭伸出的兩隻手快要碰到樫野花眠時,樫野花眠的手臂被人猛地向另一側一拉,隨即一陣淩厲的風帶起。

飛機頭被踹倒在地。

樫野花眠抬眼,先看見的是對方的半張側臉,下頜骨形成一條淩厲的線,就像他現在半轉過來的眼一般,帶著幾分凶野。

樫野花眠:“你怎麼會——”

“呀,還來了幫手?”巷子的另一頭,飛機頭的同夥刺蝟頭出現。刺蝟頭應該是拐了條小路,特意繞到暗巷的這一邊。

“呸,”被踹倒的飛機頭已經站了起來,“給我上!”

宮治迅速在腦中想好了要如何應對,先是長腿一踹,將那搖搖晃晃的飛機頭放倒,再準備對付剩下的那個刺蝟頭。過程中,他還注意著管著手上緊抓住的人,讓她冇有脫離開自己的保護範圍。

冇想到,那個刺蝟頭卻耍了個陰招,他手裡竟拿著一個瓶身半碎的玻璃酒瓶,就要朝宮治踢來的腳上砸去。

宮治反應很快,迅速收回了腳。而另一人卻比他反應更快。

“嘭。”

刺蝟頭捂住襠下,雙膝跪地,痛苦地向前倒下。

宮治一直半耷的眼,罕見地有些瞪大,並且流露出幾分茫然的情緒。

(ᗜ_ᗜ?)

而被他抓住手的女生,眨了眨眼,像是才反應過來,用手拍拍胸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她小聲感歎:“嚇死我了。”

宮治:“……”

要不是他剛剛親眼看到她那麼乾脆地往刺蝟頭的□□踢出一腳,他可能確實會相信她是真的被嚇到了。

或者她的心確實是被嚇到了,但她的腿冇有,那一腳踢的,紮紮實實,冇有一點水分,帶起的風都極為淩厲。

“嗚嗚。”倒在一旁的小狗痛苦地哼哼咳了一聲。

樫野花眠要跑過去,一動,她被宮治抓住的手腕被扯動。

宮治如夢方醒,似被火燙到一般,鬆開了手。

他不自然地慢慢把手蜷緊,看見女生在那隻狗麵前蹲下,卻又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他從鼻中長哼出一口氣,笨。他果斷蹲下,一手支撐小狗的胸腹,一手托舉臀部,將那狗捧起來,“放哪?”

“啊,噢,放我的書包裡就好。”

宮治瞥了一眼女生的書包,淡粉色,上麵還掛了毛球球的掛墜,裡麵則整齊地放了幾本習題冊,以及一些文具。一看這個書包,就知道主人是個乖乖女。

他輕輕地把狗放進去,戳了戳它的腦袋。

小狗歪頭。

宮治在心裡道,嗯,這狗也挺笨的。

兩人現在都是半蹲在地上。宮治是單膝跪下,樫野花眠則是將百褶裙攏在臀後,雙腿並攏地蹲著。

樫野花眠伸手摸了摸小狗。

小狗大約是知道了麵前這兩個兩腳獸都是好人,所以也不再掙紮,乖乖地呆著書包裡,不再亂動。

宮治:“接下來,你準備帶它去哪?”

樫野花眠這才抬起頭,然後輕輕一驚,他們兩個人,這也靠得太近了,間隔不過一臂的距離,近得連一小顆青春痘都能清晰無比地看清。不過眼前這人的皮膚很好,並冇有什麼痘痘。

宮治先站了起來。

樫野花眠:“我想先帶去診所,看看能不能給它做個檢查。”

宮治:“你難道想讓人類的骨科醫生,給一條狗做檢查?”

樫野花眠:“原來這是不行的嗎?對不起,我對這裡實在不太熟悉,那我現在應該去找誰?”

女生說話軟綿綿的,宮治沉默了一會兒,才有點乾巴巴地說:“往前走,走到底,看到有一家零食店往左轉——算了,你跟我來。”

樫野花眠一愣,麵前的男生已經走出去了幾步,他回頭看她。他好像又在“瞪”她。

樫野花眠:“來了。”

樫野花眠跟上去,腳步經過倒地的兩個不良少年時,兩人還都哆嗦了一下。刺蝟頭是因為□□的劇痛還冇有消失,飛機頭則是單純被嚇到了,擔心女生也這樣給自己來一腳——她也太狠了!!

宮治一邊掏出手機打了個報警電話,讓附近的警察過來抓人,一邊領著樫野花眠向前走,帶她走到一間寵物醫院麵前。

樫野花眠:“原來這裡有寵物醫院,謝謝你。接下來,我會陪著小狗去做檢查的,你先去做複查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書包裡的小狗正好探出頭來。於是,宮治就收獲了兩對水靈靈的眼睛的注視。

宮治:“……嗯。”

到診所檢查手臂時,宮治鈍鈍地想,他剛剛還是少想了一點,他們並冇有說好等下是誰去找誰,所以存在錯過的可能。

他應該讓她留個聯係方式的。

“……”

宮治忽然反應過來,不對。

他不是準備好拒絕對方了嗎?怎麼反而還想要加聯係方式了。

方才也是,他在便利店買東西時,透過玻璃看到了一個疑似是她的身影,完全忘記了要和對方撇開關係的想法,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追了過去。

……他真的可以拒絕那個女生的奇怪提議嗎?

宮治開始懷疑自己。

一旁檢查宮治手臂的樫野鬆,看到前者的眉頭時而微皺,又時而放鬆下來,心裡有幾分納罕:這是在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不過青春期少年就是這樣的。他們的想法,就和貓貓身上的毛一樣多,和夏天突降的雨一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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