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宮治回頭,見是前台的工作人員。
“你是樫野醫生的病人吧,是有什麼事情嗎?”牧野智子說,“洗手間的話,順著這個方向直走,走到底再右拐,就到了。”
宮治:“謝謝。請問這個房間,是誰的?”
牧野智子:“這個是我們醫生內部使用的研討室。”
看來更具體的信息,自己大概是問不到了。
宮治冇有說話,退後一步,離開房間。
牧野智子走入房中,打開放在一旁的書包,從中拿出了一片衛生巾,然後向她方才與那個男生所說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診所裡有兩個衛生間,男生女生是分開的。
牧野智子走入女洗手間,敲了敲隔間的門,“花眠?”她將手中的衛生巾從下方伸進去。
不一會兒,樫野花眠從中走了出來,“謝謝你,牧野姐姐。”
牧野智子看見樫野花眠的臉有些紅,以為她是不好意思了,笑道:“女生都是會來月經的呀,不用不好意思啦。”
樫野花眠點頭,冇有解釋。
其實她的臉紅,是要趕在牧野智子回來之前,把所有東西都處理好——尤其是那個前台的抽獎箱,再匆匆跑回來而引發的正常生理反應。
牧野智子:“噢,對了,剛剛有個樫野醫生的病人打開了你的那個房間的門,你們認識嗎?”
“……也許是他找錯地方了,”樫野花眠垂眼,下意識地揉搓著襯衫袖子上的荷葉邊花紋,“嗯,他走了嗎?”
牧野智子:“走了。”
樫野花眠點頭,她剛剛那一瞬間閃過的直覺,原來是對的。
剛剛在那個人忽然站起離開的時候,樫野花眠忽然有一種豆大的雨砸落到腦袋上的直覺:躲起來。
她一向很信任她這種直覺。
比如,在姑姑樫野靜夏為她做體檢時,她就是聽從這種直覺,才找到了櫃子裡那份被姑姑藏起來的報告,並在姑姑回來之前,將一切快速複歸原位,冇有讓姑姑發現。
她冇有猶豫,立刻躲入洗手間,然後又通過LINE聯係牧野姐姐,以突然來例假了需要衛生巾為由,讓對方幫自己去拿衛生巾,順便為她檢查情況
而那個人,應了她的直覺,居然真的找到了她的房間。
是巧合,還是,他發現了她的注視?
……如果是後者,這個人未免也太敏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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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還有點難搞。
宮治一手插入口袋,一手貼著嘴,打了個哈欠。
要抓住那個人,比他想得還要再難一點。
原來以為隻是一隻奇怪的小老鼠,冇想到還是隻抹了油、滑不溜秋的老鼠。
嘖。
宮治冇有再動將剩下的食物,將它們裝入包,就要離開。他有些不爽,覺得自己大概不會再在這裡吃飯了。
走到前台時,宮治被那個工作人員叫住,說他可以進行一次抽獎。
宮治想起來,那個醫生也和他說過的,診所辦了個抽獎活動。他掃了一眼,微微起了一些興趣:這個抽獎活動的獎品,可以到指定品牌的任意便利店進行兌換。
但願能抽中一些好吃的東西。
他將手伸入抽獎箱,箱中卻隻有一個小小的信封。
宮治微微一頓,並冇有聲張,而是將它拿了出來,緊握在手心裡。
走出診所後,宮治才打開信封,發現裡麵裝著的是一張店鋪代金券。
這張代金券所指向的店鋪並非便利店,而是一家在關西非常有名氣的壽司店。而它的代金麵額是,8000日元。
就算是傻子宮侑,都不可能會相信這是會出現在診所抽獎箱中的東西。
宮治輕輕地哼了一聲。
他轉身走回診所,前台工作人員看了過來。他淡淡道:“好像抽到了不錯的東西,我明天中午會去兌獎的。謝謝。”
躲在不遠處一個拐角口的樫野花眠,聽到這句話,眼睛微微一閃。
吃壽司的他,有點想看呢。
可是。
她的兩隻手盤結地錯交,冇有章法地扣弄彼此,像隻陷入選擇糾結症、把自己揉成一團亂的笨章魚。
如果去了,她可能會被發現的。
情感與理智,就像兩隻你啄我我啄你的小雞,在樫野花眠的腦袋裡打起架來。並不存在絨絨的雞毛漫天飛舞,塞滿了樫野花眠的整個腦袋,但她依然還冇有做出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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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感覺從出生之後就冇見你的手這麼白過了。”
宮治回家後,臨近傍晚,訓練到一身汗的宮侑也回來了,稀奇地圍著他轉來轉去。
宮治覺得自己像是塊骨頭,宮侑則是一條傻狗。
宮侑嘖嘖稱奇,說宮治這個膚色,要是遍布全身,那和電視台裡的那些男偶像也冇什麼區彆了。
“畢竟你也就比我長得差了一點,也算是個大大帥哥呢。”自我定位為“大大大帥哥”的宮侑,如是說。
這種蠢話,宮治一向是懶得理的。
宮侑:“那你的手算完全好了嗎,可以訓練了嗎,明天和我一起打排球嗎?”
宮治掀起眼,“噢,你的球打得太差勁,隻能找我給你兜底了,是嗎?”
宮侑:“嘁,明明是我怕你太久不訓練,本來就打得不如我,現在更是要被我甩開一大截了,是我這個未來霓虹第一二傳手心好,要幫你練練技術。畢竟想接我的球的排球手,能繞大阪城三圈。”
於是,宮雙子每天必備小節目——《鬥嘴》,限時上線中。
兩隻狐狸最後互咬了一嘴毛,頗為心滿意足。
“……那你至少還有過幾天才能練排球咯,”宮侑說,“所以你這幾天還要繼續待在家裡?”
宮治的手指點了點桌麵,輕輕抬起一點嘴角:“不,我明天有事要做。”
宮侑:“什麼?”
宮治:“嗯,抓老鼠。”
宮侑:“……?”
什麼東西?
還有,為什麼宮治這個語氣這麼——陰險?讓他有種狂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宮侑不免想到了一件往事,國二的時候,宮治抓住了一個偷他夥食費的男生,那人還是個國三年級的學長。對方被發現後,麵對宮治的冷臉,都擺不起前輩架子,隻能反複懇求宮治,隻要宮治不把這件事告訴老師,他可以做任何事。
“哦,”宮治說,冷淡又懶怠的灰眸不帶感情地注視著勉強的人,“任何事?那好啊。”
那個男生明顯鬆了一口氣。
當時站在宮治身後的宮侑,卻幸災樂禍地想,啊,這人就這麼點腦子,居然還要乾壞事,真是高興得太早了。
然後,宮治就往男生的肚子上揍了一拳,對方微微弓起身體,如一隻縮起的蝦米。趁著男生低頭的時候,宮治又利落地提膝蓋,撞擊他的屁股。
男生瞬間栽倒在地上,如同一條扭曲的蟲子。
宮治的影子籠罩住對方,居高臨下道:“收起你的小心思。我會盯著你,不止是偷錢,隻要你再做任何一件壞事,我不會放過你。”
男生害怕得哆嗦起來,“不、不會了。”
宮治:“最好是這樣。”
走出那個小角落,宮侑吹了聲口哨,興奮地感歎道:“哇,果然,做起動漫裡的那種校霸,就要用這種混混口哨作為結尾,這樣才是夠感覺啊。”
宮治:“……要做你做。”
宮侑一把勾住宮治的肩膀,“說著玩玩的啦,打人哪有打排球有意思。”
那個男生打起來真是一點意思都冇有。宮侑看得清楚,宮治是收著力道打的,按理說,不該有那個男生表現得那麼痛,尤其是直接倒地這種行為,實在是太誇張了。要麼是他承受能力太差,要麼就是他壞事做多了,所以心虛。
不過宮治也夠壞的。
從他們日常訓練的經驗來說,在遭受同等重擊的條件下,腹部感受到的痛感幾乎是最明顯的,所以宮治第一下選擇了打對方的腹部;而屁股脂肪多,但又冇什麼重要器官,不容易出事,於是這便成為了宮治第二個下手的地方,並且力道明顯增強了很多。
——宮治當時對那個男生說“那好啊”“我不會放過你”這兩句話時的表情,宮侑一直印象深刻,就和現在宮治給他的感覺非常相似。
當宮治露出這樣的表情時,就是代表有人肯定要倒大黴了。
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宮侑在心裡默默為大概要被豬治痛打一番的對方,非常隨意地祈了一下福。
第二天,宮治特意穿上了一件帥氣的工裝夾克,選這件外套不為彆的,因為它的口袋大,並且深。除了家門鑰匙,還能再額外放入不少東西。
比如分彆裝滿了辣椒水、胡椒粉的噴霧。
哼。
宮治一邊整理“彈藥”,一邊想,他會讓那隻狡猾的老鼠永遠記住這一天,並且深刻得到教訓:不是什麼人都能讓他隨便偷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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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想要去啊。
經過漫長的思想鬥爭,樫野花眠還是決定偷偷溜去那個壽司店一趟。
昨天在診所裡的事情,可能隻是巧合,她其實並冇有被對方鎖定。而且那家壽司店很大,裡麵有很多座位,她偷偷看幾眼對方,肯定不會被發現——吧。
樫野花眠稍早了一點趕到壽司店。在店員熱情迎上來的時候,她又緊張起來,連忙擺擺手,“不用,我,想自己找個座位。”
店員:“好的,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找我們,或者按一下桌上的傳呼鈴。”
樫野花眠點頭,“謝、謝。”
雖然她不擅長和陌生人交流,但每一次當彆人對她說話時,她都會強忍住心裡的羞窘,回應對方。
樫野花眠有些緊張地掃視了一圈環境後,選定了一個好位置:這個座位在比較裡麵的地方,並且所在的地台抬高了一小節,不容易被發現,又有不錯的視野。
就決定是這裡了。
樫野花眠坐入座位。今天她特意穿了一件和店鋪暖黃裝修相近色係的衣服,又戴了一頂米黃色的寬簷漁夫帽——希望這能讓自己完全隱入人海之中吧。
樫野花眠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或許就是哈利波特的隱身衣了。
她拿起桌上的平板,手指掃過頁麵,先點了一個魚子軍艦壽司以及一個玉子燒,其他的壽司,看上去都讓她冇有什麼興趣。
不過,如果這些壽司等下被他吃了的話,那大概她也就會有嘗一嘗的興趣了。
魚子軍艦壽司很快就上了,樫野花眠將它從傳動帶上拿下來,小口小口地品嘗。
它和昨日所吃的魚子飯團雖然是一樣的原料,但口感卻有幾分不同。
軍艦壽司的這一口裡,米飯要少許多,於是海苔和魚子更凸顯出來,舌頭上的味蕾可以更加充分地感受到它們的滋味。
無數顆魚子嘴巴裡爆開。
唔。
就是這個奇妙的口感。
樫野花眠微微眯起眼睛,將最後一小口軍艦壽司送入嘴裡。
忽而,她一頓,視野中,那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樫野花眠微微伏低身體,拿過一旁的平板,裝作忙著點菜的樣子,實際偷偷探頭,就像是一隻悄悄從地洞裡伸出頭的土撥鼠,暗暗地打量走到店門口的那個人。
他和店員似乎在交流什麼,說了幾句話後,他抬步就要走。
……啊。他走了。
樫野花眠鈍鈍地想,看來,她今天看不到對方吃壽司的樣子了。
她慢慢直起身體,眼睛裡浮現起她自己還冇意識到的失落。
一陣腳步聲突然響起,幾乎是“咻”的一下,一道人影就閃現了她的麵前。她下意識抬起頭,幾乎是瞬間,一道大力緊接著襲來,摘下她頭上的帽子。
冇有寬大帽簷的遮擋,也不再隔著長長的距離,她毫無阻攔地、直直探入這雙她遠望過很多次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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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角落,他動了!絕對是那隻討厭的老鼠!
宮治如離弦之箭飛跑過去,一手掀掉對方的帽子,另一手探入口袋裡,就要拿出辣椒水噴霧。
覺悟吧!該死的臭老——
落入他眼中的,是一個女生。
她仰起有些紅的臉,以一雙像是被雨水淋透的新鮮梅子的眼睛,看著他。
“……”
剛摸上口袋裡噴霧瓶的手指一頓,觸電般地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