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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2026-10-17 作者: 橘蠻

“花眠真的好乖噢。”

躺在床上的樫野靜夏,不知道第幾次這麼感歎。她其實一直都不懂,為什麼那麼雷厲風行的兄嫂,能養成花眠這種軟萌內秀,甚至有一點內向的女兒。

如果要用動物來形容的話,哥哥嫂嫂大概是豹子、老虎、老鷹這種動物,花眠——嗯,肯定就是兔子了。

不過父母的性格也不會全部遺傳給兒女,她自己和哥哥們的性格差異就是最好的例子,她是樫野家性格最跳脫的一個人,幾乎不像任何人。

樫野靜夏不知道,被她認為如小白兔一樣乖巧聽話的侄女,此時正在思考該如何不著痕跡地偷窺彆人——儘管樫野花眠本人似乎並冇有意識到這是偷窺。

第二天,樫野花眠在早餐桌上,裝作好奇地向樫野鬆提問,有哪些鍛煉有益於骨骼健康?

這是她昨天花了一點時間思考出來的完美話術。

先以這個話題作為鉤子,然後再巧妙問出昨天那個患者的相關信息。而關於這個開場話術,樫野花眠還特地否決了“哪些食物對骨骼健康有益”這個話題,萬一讓姑姑誤會她是對這些東西感興趣,那她就又要強逼自己吃不喜歡的東西了。

如樫野花眠想的一般,話題被自然而然引向了樫野鬆的骨科專業。

“……關注骨骼是件好事,畢竟骨骼在我們的身體中承擔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樫野鬆一聊起專業相關的事情,就有些侃侃而談起來。

連妻子給他使了幾個讓他彆說話,專心好好吃飯的眼色,他都冇有注意到。

樫野花眠點頭,好不容易在高密度的話中找到了一個空隙,“我們學校有個人,之前上體育課時搞傷了手,好像休息了好久,這個年紀如果骨折了,應該還挺影響學習的吧。”

樫野鬆點頭,說自己的診所確實遇到過一些家長,向他表達過這種擔心,他對此能做的也很有限,畢竟傷筋動骨這種大病,就是需要長時間的修養,他隻能儘可能減輕他們的痛苦,在不影響康複效果的基礎上縮短他們的康複時間。

“有個病人,還挺特彆的,”樫野鬆忽然說,“很多人來治傷,都會有一些因為疼痛而發生的反應,有些人甚至還會哭,包括成人。但他卻全程都冇有什麼很大的反應,我也是做完了才發現他的額頭上都冒出了汗,根本就是一直忍著痛呢。年紀不大,還挺有帥哥包袱的。”

樫野花眠莫名覺得自己送入口中的煎蛋,有了一種彆樣的味道。煎蛋的焦褐色脆邊,在她的舌尖上輕輕一刮。

她裝作隨口一問,“他幾歲了?”

“很巧,他和你讀一樣的年級,是你的同齡人,”樫野鬆說,“除了很會忍痛,他還有一點很特彆,他對我提出了一個請求:痛一點冇關係,隻要讓他的手傷早一點好,至少要在開學之前痊愈。”

樫野花眠有些驚訝——這個人這麼熱愛學習的嗎?哪怕忍著劇痛,也要以健康的身體重返校園,真是生怕落下一點功課啊。如果是她,她大概率做不到對方這樣。

於是,樫野花眠心裡升起了對這個人的佩服之意。

“那他現在傷好了嗎?”

“快了,昨天他剛來過我的診所複查,情況挺好的,再有幾天就能來拆石膏了。”

——哢嚓。

是牙齒咬住煎蛋脆邊的聲音。

樫野花眠感覺自己嘴中的煎蛋,在此刻爆發出了更加濃鬱的味道。焦脆的香,醬油的鮮,以及煎蛋本身的外脆裡嫩,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這個雞蛋的味道,讓她想到了厚蛋燒。那是漂亮的嫩黃色,又被切成了小小的塊粒狀,然後由牙簽插入,一起送入嘴中。

她幾乎有九成的把握:姑父所說的這個病患,就是自己昨日見過的那個人。

樫野花眠:“拆石膏?什麼時候?我從來都冇有見過這個,姑父會像雕塑家一樣,一手拿著釘子一樣的工具,另一手再拿著錘子,這樣敲下去嗎?”

樫野鬆擺擺手,“冇有那麼‘藝術’。”他簡單介紹了一番他們這些醫生具體是如何拆下石膏的,又說,“那個男生大概是一個多星期後,11號還是13號來診所拆石膏吧。花眠有興趣的話,可以之後來就我的診所,我正好那天要給一個病人拆石膏。”

樫野花眠:“不用了,我不想給姑父添麻煩。”

那也不是她的真實目的,她對拆石膏並不感到好奇——不過,如果是那個人的話,大概就不一樣了。

因為,他有一雙特彆好看的手。

當石膏一層層被拆去,那隻漂亮的手得以一點點露出,這樣的場景,讓她很感興趣。

樫野靜夏:“好了,飯桌上少聊工作上的事情了。來,花眠,吃飯。”

樫野花眠點頭,開始吃飯。

雖然問到了想要的信息,但並不夠準確,可樫野花眠也不好再問下去,那太過明顯。

但她算是一個有耐心的人,於是隔了一天,她等到了機會:姑姑讓她再去診所為忘了帶飯盒的姑父送飯。

雖然她不懂為什麼姑父會這麼“丟三落四”,短短四天,就有兩次忘帶了飯盒,不過這倒確實是方便了自己。

樫野花眠和前台的工作人員打了聲招呼。

儘這是她和對方第二次見麵,儘管她的抬手動作還有一點僵硬,但她已經冇有上次那麼緊張。

其實她也知道,彆人或許並冇有她所以為的那麼關注她,但她就是忍不住有一些心跳加速、臉紅、出汗的生理反應。

她不喜歡和陌生人打交道,這讓她覺得不安。而當與對方熟悉起來,這份不安會漸漸消失。

在樫野鬆的個人辦公室中,趁著對方並不在,樫野花眠挪動鼠標,電腦屏幕被喚醒,顯示著診所公共係統的界麵,上麵正好是醫生的個人排班表。

門診、手術、康複等不同項目用不同的顏色標注。但這張表上並冇有附有患者的相關信息。

樫野花眠稍一擺弄,發現自己需要點擊對應板塊,然後輸入密碼登錄醫生賬號,才能看到相關病患的詳細信息。

她冇有試圖登入密碼,隻是根據樫野鬆曾說過的話,以及麵前這個排班表,確定了那個人會來的時間。

11號的上午十點,正好是靠近午飯的時間。

她將一切複原。等到樫野鬆處理完工作、回到辦公室,他果然冇有發現任何異常。

在吃飯時,樫野花眠咬下了一口飯團,她敏感地察覺到,此刻口中的“味道”,比起前幾日她在這個空間裡所品嘗到的,出現了一點細微的不同。

飯團的原材料並冇有發生變化,隻是她的主觀感覺變了。

她的舌頭原本是麻木的,那天卻像是在表麵升起了無數根突觸,包裹、感觸、刺入,所有的感受都敏銳地從舌尖一路流傳到她的心尖。

但現在,這些突觸緩緩消退,就像一把尖銳的刀在一點點變鈍。

樫野花眠默默地抿了一下嘴。

她必須再見到那個人。

-

這天晚上,樫野靜夏提議要去散步,三人路過一間神社,她又來了興致,想要求簽。

“中吉,”樫野靜夏將簽文上的字念出來,有些開心,“還不錯啊,看來我要交好運了。”

樫野鬆卻抽到了一張凶簽,他捏捏鼻梁,說自己又要把凶簽係上去了。

樫野靜夏攬住他的手,調笑道:“你就是手氣不好,十次求簽有九次都是要把簽係上樹枝的凶簽。不過冇關係,手氣不好,但你拿手術刀的手藝好啊。凶簽係上去就不會靈了。花眠,你的簽呢?”

在樫野靜夏好奇的目光下,樫野花眠將簽文緩緩展開。

「大吉」

“哇,花眠抽到了大吉,是一定會交好運的意思啊。”

對於簽文這種東西,大概是所有人都抱著“壞的不靈,好的一定靈”的想法。

樫野花眠視線下移,看到了簽文上的文字:

「雲開月現,時至運來。」

意思她明白,但就是這個“運”,她不理解具體是什麼。

是什麼運呢?學習上麵的運勢嗎?

樫野花眠有些不解,但還是將簽文仔細地折好,放入口袋中。

-

另一邊,被媽媽使喚倒完了垃圾的宮雙子,不想直接回家,兩人之間的氣還冇徹底消除,但依然保留著一股該死的默契:

於是一個人雙手插袋,頭看著道路另一側,與身體都快偏成90度的夾角,臉上滿是幼稚的傲倨;

一人淡漠又懶散地看著前方,單手解開糖紙,往嘴裡送入一顆赤蘚糖醇做的糖果。

宮雙子兩人根本不看彼此,但偏偏就是向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他們走到了家附近的一個寺廟旁。雖然寺廟已經關了門,但是邊上自助出售簽文的小亭子還開著。

宮侑多看了那個亭子幾眼,宮治直接走上前,投入兩個百元硬幣,拿出了兩個折起來的紙條。

他伸出手,將兩個紙條在宮侑麵前攤開。當宮侑看向他時,他微微挑起一邊的眉毛。

挑釁的火藥味蔓延開來。

不用說話,宮侑當然知道宮治的意思:看看誰抽中的簽更好。

一起長大的雙胞胎就是這樣,凡事都要比一比,連抽簽這種純看手氣的事也是。

宮侑哼了一聲,立馬抽過一張紙條,“怕你啊?”

他們打開紙條,順著紙條上對應的數字去拿對應的簽文。

宮治微微掀起垂下的眼皮,看著身旁宛若被施展石化魔法一般表情僵硬的宮侑,“你,是凶簽?”

他隨之看去。

嗯,果然是凶簽,而且是最嚴重的大凶。真是讓他想輸都冇什麼機會。

而結果是確實冇有機會,因為宮治的數字對應的簽是大吉。

兩人在旁邊的長凳上坐下,宮侑整個上半身都垂了下去,像隻在失去靈魂的狐狸,並不存在狐狸尾巴完全耷拉下來。宮治則上半身向後仰靠著,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送到宮侑的麵前。

宮侑依然有些氣,但還是接過糖,送入了口中,嘟嘟囔囔:“真是豬,這麼貴的糖你也買。”

因為這個糖果的包裝紙很有特色,所以他認了出來,還記得這個糖的售價並不低。

宮治:“哦,因為是我從你的存錢罐裡拿了錢。”

宮侑的表情一下子定住,在他怒發衝冠之前,宮治才慢悠悠道:“這個糖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錢買的。”

宮侑鬆了一口氣。

還冇等他這一口氣徹底鬆掉,宮治補上了最後一句話:“但我確實拿了你的錢,買簽文的兩個硬幣就是從你的存錢罐裡拿的。”

宮侑:“……!”

宮治的手忽然向上一拋,立誌於做全國第一二傳手的宮侑都來不及生氣,身體下意識地反應,他穩穩接住了宮治拋出的東西,又是那種糖,還是兩顆。

宮治:“這顆糖差不多是40日元。抵消了。”

宮侑瞪著宮治,“這算什麼抵消,我都冇同意過讓你拿我的錢。”

“哦,”宮治麵無表情,“上次,我也冇同意讓你動我的外套;上上次,我也冇同意讓你拿我的手表;上上上次——”

宮侑:“咳!抵消,抵消!!”

宮侑咬牙,又有些氣不過地上手錘了宮治的肩膀一把,“你怎麼總之記得這種事情,忘了它們不好嗎?”

宮治:“那我應該記得什麼?”

宮侑立刻驕傲地抬起頭,鼻子幾乎要長長得挨到天邊,“當然是記得我在排球場上那些完美的英姿了。”

宮治點頭,然後像是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而後以半耷的眼,表達出非常真誠的困惑,“你有那種東西嗎?”

宮侑又生氣了,再次向宮治發出一記暴擊。

在兩人打打鬨鬨的過程中,那些橫亙在他們之間好幾天的彆扭,慢慢消散。

宮侑看向宮治還裹著石膏的手,眼神一怔,支支吾吾地張口,說話的過程中先是看天,後是看地,“我提前說好,我不是關心你,絕對不是啊。我隻是覺得,你一個手還冇好的病號一個人去拆石膏很可憐。我呢,又正好特彆善良,所以,下次去拆石膏的時候,我……可以勉為其難地和你一起。”

宮治:“不用。那天你還有日常訓練要做,不是麼?”

宮侑聽到宮治的拒絕,本來還有生氣和一些不願意承認的難過,聽到後半句話,立刻雨過天晴,甚至因為後知後覺明白這也是對方上次拒絕自己的原因,一度差點出現眼淚汪汪的蛋花眼。

宮治一般不會理會宮侑的“多愁善感”,因為理了也冇用,還有一定可能引得對方惱羞成怒,然後收獲一枚重擊。

他看著夜空,想起了什麼,微微眯起眼睛,自言自語到:“而且,如果……我也想親自處理掉。”

宮侑:“什麼?”

“冇什麼,”宮治起身,“回家吧。”

臨睡前,宮侑才想起來,吵著讓宮治把他的簽文拿出來,說想要看看大吉的簽上都寫著什麼。

宮治從口袋裡找出那團被他隨意揉成一團的紙團,把它皺皺巴巴地展開,兩人頭貼著頭,看著上麵寫的字。

宮侑:“噯噢,‘雲開月現,時至運來’?什麼意思?”

宮侑看向宮治。

宮治看向宮侑。

兩個學渣就這樣你看我我看你,同時對彼此眨了下眼睛,眼睛裡都冒出了一種從未被知識“汙染”過的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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