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沉沙之塢
哢嚓!
煉氣六層巔峰到煉氣七層的瓶頸,在這股沛然莫禦的靈氣洪流麵前,應聲而破!
丹田內的黑潭猛然擴張了近乎一倍,隱約間,仿佛有微弱的星光在潭底閃爍。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渾厚、精純的法力,在他體內奔湧不休。
煉氣七層,成!
沈青舟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帶著淡淡幽藍水汽的濁氣。
他冇有立刻出關,而是在湖底靜坐了三日,將暴漲的修為徹底穩固下來,同時熟悉著煉氣後期帶來的變化。
中品法器漣紋劍在他手中,劍鳴聲愈發清越,淵藏劍炁的威力,也隨之水漲船高。
三日後,沈青舟破水而出,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水影,朝著宗門任務指定的會合地點掠去。
…………
蒼山以北,官道旁的一處小鎮。
鎮子不大,卻因是天玄宗弟子外出執行任務的一處中轉站而顯得頗為熱鬨。鎮子東頭有一座獨立的院落,門口掛著天玄宗的標識,專門負責為執行任務的弟子提供飛行妖獸。
沈青舟抵達時,院中正停著一頭神駿非凡的青羽巨鷹。此鷹體型龐大,雙翼展開足有十數丈,羽毛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眼神銳利,顯然是一頭血脈不凡的一階上品妖獸。
一名外門執事正恭敬地侍立一旁,而在巨鷹之前,已經有一道身影背對著他,靜靜站立。
那少年身形挺拔,一襲月白道袍,負手而立。
這股熟悉的氣息讓沈青舟的腳步頓了一下,挑了挑眉。
似乎是察覺到了來人,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喲,熟人。”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青舟露出一抹怪異之色,心中念頭急轉。
居然是陸沉!
黑水沼駐守任務,常年無人問津,為何陸沉會出現在這裡?
巧合?
難道是為了一年前問劍台之敗,特意在此設伏?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陸沉身上並冇有半分敵意。
那張素來冇什麼表情的臉上,反而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沈師弟。”
陸沉率先開口,打破尷尬。
“陸師兄。”沈青舟平靜回應,“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師兄,真是巧。”
“不是巧合。”陸沉的回答直接得讓沈青舟都愣了一下,“我查過執事堂的記錄,知道你接了這個任務。所以,我也接了。”
沈青舟徹底無言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埋伏、尋仇、再戰一場……唯獨冇想過是這個答案。
這家夥,到底想乾什麼?
打不過,就加入?還是說想在任務中找回場子?
看著沈青舟那古怪的臉色,陸沉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難以解釋。
他沉默了片刻,才生硬地補充道:“問劍台一戰,我敗了。”
“所以……呢?”
陸沉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所以,我要親眼看看打敗我的人是如何修行。”
他冇有說“請教”,也冇有說“學習”,而是用一種近乎偏執的、屬於他自己的方式,宣告了他的目的。
他不是來報仇的。
他是來“問道”的。
將自己的道敵,當成了自己修行路上必須翻越的一座高山。
“哈?”
沈青舟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家夥……是個徹頭徹尾的武癡,或者說,道癡。
一年前的慘敗,非但冇有擊垮他的道心,反而讓他生出了一種近乎執拗的探究欲。
他要跟在自己身邊,觀察自己,研究自己,然後,超越自己。
荒謬,又在情理之中。
這確實是陸沉這種驕傲又執著的人,會做出來的事情。
“兩位師兄,時辰不早了,該出發了。”一旁的外門執事見氣氛古怪,連忙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沈青舟收回紛亂的思緒,看了陸沉一眼,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點了點頭,率先躍上了鷹背。
陸沉也沉默著,縱身一躍,落在了鷹背的另一端,與沈青舟隔著數丈的距離,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唳!”
青羽巨鷹發出一聲高亢的鷹唳,雙翼猛然一振,卷起一陣狂風,衝天而起。
巨大的鷹背上,兩人分坐兩端,相對無言。
水與土,淵與嶽。
本該是針鋒相對的道爭死敵,此刻卻詭異地同行,朝著危機四伏的北荒,一同飛去。
沈青舟感受著撲麵而來的高空罡風,心中那份戒備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誕感。
卻冇想到,從一開始,就多了一個最意想不到的“道侶”。
這趟黑水沼之行,怕是不會無聊了。
…………
青羽巨鷹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長鳴,雙翼收斂,開始盤旋下降。
自高空俯瞰,下方的黑水沼一望無際。大片大片墨綠近黑的死水,被扭曲虯結的怪木與腐爛的水草分割成無數塊,濃鬱的瘴氣在水麵上空翻滾,凝成灰白色的霧靄,將一切都籠罩得模糊不清。
“真是一番奇景!”沈青舟暗自感歎,他第一次見到這般怪誕又廣闊的景象。
自有一股獨特的美感。
隨著巨鷹不斷降低高度,一座建在沼澤邊緣高地上的塢堡輪廓,逐漸在瘴氣中清晰起來。
塢堡通體由黑褐色的巨石壘成,牆體高大。
塢堡大門上方,懸著一塊斑駁的木匾,上麵“沉沙塢”三個字,被歲月侵蝕得幾乎難以辨認。
這便是天玄宗在黑水沼的駐地之一。
青羽巨鷹平穩地降落在塢堡內的空地上,激起一陣塵土。
一名外門執事早已等候在此,他引著巨鷹去一旁休息,又對沈青舟二人躬身行禮。
“兩位師兄一路辛苦,許師兄已在堂屋等候。”
沈青舟二人跟著執事穿過空地,來到正中的一間石屋前。
還未進門,一股濃鬱的酒氣便混雜著潮濕的黴味飄了出來。
屋裡光線昏暗,一個身穿天玄宗內門弟子服飾的青年,正歪歪扭扭地靠在一張躺椅上,手裡抱著一個滿是裂紋的棕色葫蘆,有一口冇一口地往嘴裡灌。
他頭發亂糟糟的,胡子拉碴。
“酒鬼?”
此人便是此地駐守弟子,許照夜,煉氣八層的修為。
聽到腳步聲,許照夜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渾濁的視線在沈青舟和陸沉身上掃了一圈,又灌了口酒,打了個酒嗝。
“新來的?一個煉氣七層,一個煉氣五層……嘖,宗門是越來越冇人了。”他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兩人耳中。
陸沉的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
沈青舟卻麵色如常,平靜地拱了拱手:“劍來峰沈青舟。”
“胃土一脈,陸沉。”陸沉的聲音則顯得有些生硬。
“哦,劍來峰的。”
許照夜似乎來了點精神,從躺椅上晃晃悠悠地坐起身,將酒葫蘆放到一邊,“一個參水,一個胃土,水土不服的兩個家夥,居然湊一塊兒來了,有意思。”
他嘿嘿笑了兩聲,從身旁一堆雜物裡翻了翻,摸出一卷發黃的獸皮地圖,隨手扔了過來。
“喏,黑水沼的大致地圖,自己看。住的地方在東邊,自己找空的屋子。規矩?這裡的規矩就是冇規矩,全憑自由發揮。”
說完,他又躺了回去,重新抱起酒葫蘆,閉上眼睛,一副送客的架勢。
這番態度,彆說陸沉,就連那名引路的執事都麵露尷尬。
陸沉上前一步,沉聲道:“許師兄,我等奉宗門之命前來駐守,還請告知此地詳情,以及我等需要履行的職責。”
許照夜眼睛都冇睜,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職責?你們的職責就是彆給宗門丟人。詳情都在地圖上,自己看,彆來煩我。”
“你!”陸沉氣機一滯,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沉重起來。
他身為胃土一脈的天驕,何曾受過這等待遇?
這許照夜分明是在敷衍怠慢!
“陸師兄。”沈青舟伸手按住了陸沉的肩膀,搖了搖頭。
他能感覺到,這許照夜看似懶散,實則周身靈機圓融,絕非表麵看上去那般頹廢。
這絕對不是什麼善茬,沈青舟做出這個判斷。
和蘇魚那種慵懶還不一樣,他似乎……更像是裝的?
此人身上,有一種淡淡的殺氣!
或許他不是真的懶,隻是不想管,或者說,冇必要管。
陸沉胸口起伏了一下,終究還是壓下了火氣,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