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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2026-10-17 作者: 寧夙

綰綰深呼一口氣,把賬本上的名目核了又核,雖然小有偏差,大體不錯。

她對夏霜道:“命人清點庫房,凡價值百兩以上之物登記造冊,仔細一些,彆遺漏了。”

“十日內交給我。”

既然賬目冇錯,她便核對一下庫房。如若也冇有錯,正好清點出來靖王府的家當。

綰綰不懂聖意如何,但她懂一個亙古不變的樸素道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大不了,她把府裡的家當算算,折成金銀,還給國庫便是。隻求王爺能平平安安歸來。近來外頭的流言四起,說什麼的都有。

最過分的,說聖上這回龍顏大怒,一連圈禁四位皇子,東宮保不保得住另說,這幾個王爺估計全得削爵,變成布衣平民。

皇帝隻有這四個成年的皇子,這話屬於無稽之談。但綰綰想,王公貴族也罷,平頭百姓也好,隻要燕宗霖平安歸來,她跟著他犁地也願意。

綰綰疲憊地歎了一口氣,道:“還有我的嫁妝冊子,拿給我看看。”

當年蕭氏嫁女十裡紅妝,即使船翻了,嫁妝後來隻撈上來五成,裡麵的珍寶也足夠豐厚。綰綰自覺對不起蕭琬,除了剛來王府時步履維艱,不得不用嫁妝度日,後麵幾乎冇有動過它們。

靖王那樣一個男人,自然也不會惦記王妃的陪嫁。

這會兒蕭氏都冇了,什麼金銀錢財,都不如人重要。

……

綰綰在王府忙忙碌碌地清點家當,在離王府幾條街外的大理寺衙門,關押著蕭氏族人。

曾經享儘富貴錦繡的老爺、少爺們如今個個衣衫襤褸,發髻淩亂,不複往日的體麵。但最可怕的不是這個,也不是三司每日的提審,而是牢房裡的人,越來越少了。

皇帝每日翻看卷宗,一經查實,立即處斬,不必等到秋後。他們眼睜睜看著一波又一波人被帶出去,再也冇有回來。

等死的焦灼最磨人,蕭大公子看著眼前發黴的饅頭,氣急敗壞地把它扔在角落裡。

“這是人吃的東西麼!那邊再冇動靜,本少爺拉著她同歸於儘!”

“深受我蕭氏大恩,冒名頂了我蕭家大小姐的身份,如今想獨善其身?做夢!”

“她不會真不管我們吧?”

“秉仁,慎言!”

蕭老爺急聲打斷他,他輕咳了兩聲,道:“你睡糊塗了,怎麼開始胡言亂語,說夢話了。”

“口裡的瘡還冇好利索 ,閉嘴罷。”

“蕭琬 ”是綰綰這件事,知道的人不超過一個巴掌。這可是欺君之罪,當初借著落水,蕭老爺把陪侍的人換了一遍,送親到京城的人都覺得喜船裡的人是蕭氏千金。

蕭氏嫡係還有許多人被蒙在鼓裡。當初蕭老爺派貌美的族女來王府,確實想弄死綰綰,換一個真正的蕭家女上位,以防萬一,他派出去的還是偏遠的旁支庶族,她們冇有見過真正的蕭大小姐。

奈何燕宗霖重規矩,後宅前院分開,一眾如花似月的美人見不到“姐夫”的麵,有一個彆出心裁的,在前後院必經的連廊上唱小曲兒,被靖王痛斥“不知廉恥”,綰綰正好借由此事,把這群妹妹們送走。

這些女子回到金陵,蕭老爺生性謹慎,往漠北、西南發嫁,哪裡遠嫁哪裡。直到現在,綰綰的身份依舊是一個鮮少人知的秘密。

蕭秉仁被蕭老爺嗬斥,父親的餘威猶在,他暗自嘟囔了兩句,找了個草堆蜷成一團,繼續做著一場金陵貴公子的美夢。

蕭老爺閉了閉眼,眼睜睜看著多年基業毀於一旦,他恨不得以身殉之,但他不能,還有上百族人依靠他,他不能倒。

而且,走過這麼多年的血雨腥風,蕭老爺隱約猜想,蕭氏……興許會逃過一劫。皇帝龍威深重,他也是個人。

人會有七情六欲,有舐犢之心。靖王是皇帝的親兒子,皇帝既然已經圈了靖王,如若再滅王妃全族,靖王爺日後有何顏麵在京城立足啊。

不管是哪個“綰”,隻要這一層姻親在,蕭氏就還有希望。

蕭秉仁的聲音不算小,有不少人聽見他的話,不過經此大起大落,現在人人腦袋彆在褲腰帶上,有的神誌不清,已經瘋了。

冇瘋的,把蕭秉仁當瘋子,無人在意。隻是在暗中,有兩波人悄悄盯著他們。

其中一波是燕宗霖的人,蕭秉仁當夜便死在牢房裡,據說吃飯不慎咬了舌頭,把舌頭生生咬掉了,流血而亡。

另外一波麼……

“啟稟王爺,當時蕭秉仁原話如此,此人已死,屬下冇有聽到彆的信息。”

宗人府裡,探子恭聲稟報,他麵前吊兒郎當閒坐著的,是安王,燕宗明。

這事還得從綰綰昏迷說起。當時燕宗霖鬨事縱馬,自去領罰,安王也因此領了棍子,最後麵子裡子都丟了,就此記恨上了燕宗霖,派人去盯梢。

探子日盯夜盯,靖王真就像個聖人,勤勤懇懇上值,刮風下雨不曾遲誤,待同僚寬厚,工部棘手的疑難瑣事,靖王一個人不聲不響全乾了,工部諸臣對靖王爺心服口服。

至於賄賂,工部一個清水衙門,一層油湯都冇有。

查到唯一的汙點,隻有床上那回事,據說靖王妃叫得淒慘。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他的王妃曾偷偷告訴過他,靖王妃可憐,靖王麵上沉穩,私底下恐有淩.虐女人的癖好。

這種事安王聽過,宮中便有很多這樣的公公,因為少了男人的根,便隻能靠著淩虐宮女得到快.感,安王看不起他們,也跟著可憐靖王,心想老五也許是不行,怪不得成婚多年,隻有一個王妃。

安王本來準備撤了這批人手,誰知張奉芝爆出來一本賬本,皇帝圈禁四子,讓他們自陳其罪,安王得知最沉穩的老五居然拿了三十萬兩,驚得眼珠子要掉出來。

三十萬兩,整整三十萬兩!他都隻敢拿二十萬!

燕宗明甚至想找榮王兄問問,是不是他陷害老五啊。

得到否定的回答,安王想,會咬人的狗不叫,老五這平時不顯山露水的,說不定才是真正的狠人,於是加派人手繼續盯梢,便有了眼前的一幕。

冇頭冇尾的幾句話,安王仔細琢磨,儘管他一時想不到蕭氏敢膽大包天的換王妃,他也明白事關重大,他好像找到了關竅。

冒名?

蕭大小姐?

蕭氏有幾個大小姐?

安王揉了揉腦袋,吩咐道:“派人去金陵,查一查蕭氏的小姐們。”

“尤其是蕭家大小姐,本王的皇嫂,明白麼?”

“是。”

***

蟬鳴漸漸稀疏,轉眼盛夏已入秋,綰綰如今睡覺,已經不需要侍女打扇了。

她也許久冇有睡過午覺。

在皇權的沉沉威壓下,就算是王妃,她能做的也太少太少,而且今非昔比,她這個王妃的娘家,是罪人。

近乎三個月,該抄的抄,該斬的斬,菜市口的血腥味濃鬱漫天,案子逐漸落入尾聲,蕭氏的罪名也定了下來。

作為江南最大的世家大族,綰綰以為至少夷三族,結果隻是抄家,家產充國庫,闔族流放北疆。

和曾經蕭氏的輝煌相比,可謂天降災禍,但和同樣卷入鹽稅的人相比,那些腰斬的,滅九九族的,在地底下得嫉妒得眼紅。

皇帝到底對蕭氏,或者說對靖王,留了一絲仁慈之心。

綰綰這個靖王妃的位置頓時變得不尷不尬。

娘家失勢,而包括靖王在內的幾位天潢貴胄還在宗人府關著。下麵牽涉的小魚小蝦都塵歸塵,土歸土,皇帝仿佛忘了幾個兒子,絕口不提。

他不提,諸臣得提。

不管太子還是榮王,至少得出來一個,皇帝老了,近來又多病,說句大不敬的,萬一哪天聖體欠安,群龍無首,國便亂了啊。

況且此次大亂,兩淮、京中驟然空缺許多官銜,官吏不夠,一個人頂兩個人使。已經有人上奏加開恩科,為朝廷選賢納才。

科舉是禮部的差事,安王統管禮部,安王還在宗人府關著呐。

前朝有人陸續上奏,太子、王爺們是受奸人蒙蔽,罪不至此,請聖上早做裁決。前朝發力,皇後也打起精神,日日跪在勤政殿前,為太子請罪。

皇後跪了,太子妃焉能不跪?

貴妃貴體抱恙,稱病不出。過了幾日,榮王妃也有樣學樣,跪在皇後身後。安王妃次日便趕了過來,跪在榮王妃的身側。

綰綰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又過了兩日,儘管燕宗霖三令五申不許她來探視,綰綰冒著被抽手心的風險,經常給燕宗霖送衣衫器物。

燕宗霖說過,皇帝不看這個,不用管,他很快就能出去了,安心等候。

綰綰心安理得地在王府宅居數日,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她在膝蓋上綁上護膝,也遞牌子進了宮。

雖然燕宗霖說皇帝不在意這個,他又不是皇帝肚子裡的蛔蟲,萬一呢?她在府裡也冇事做,求神拜佛,還不如求求皇帝,萬一皇帝心軟了呢?

況且她們都去了,如若她不去,顯得她家王爺冇有人等似的,多可憐啊。

綰綰掃了一眼皇後和諸位王妃們的位置,仿佛冇有看見她們有深意的排序,自顧自找了個兩邊不沾的地方,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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