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綰綰聽見他叫自己的名字,頓時頭皮發麻,一退三尺遠,警惕地看著燕宗霖。
他很少喚她的名字,不,準確來說,他很少喚“蕭琬”的名字。
綰綰樂見於此。頂替彆人的身份,雖然她的名字“琬琬“很像,但他每次喚她“琬琬”,她既心虛又難過,心裡難受。
好在靖王爺不識風情,通常中規中矩地喚她“王妃”,隻有兩種情形他會直呼其名,一種是他心情大好,還有一種,他生氣了。
綰綰把雙手背在身後,因為緊張,說話磕磕絆絆,“王爺,做、做什麼。”
眼前的男人神色溫和,甚至還笑了一下,憑借著本能的直覺,她覺得好像不是第一種。
房裡青煙嫋嫋,靜得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綰綰看著燕宗霖,他的眸光深邃,裹挾著無形的壓迫感,壓得她喘不過氣。
其實燕宗霖很少發怒。綰綰聽說皇帝脾氣暴烈,經常把滿朝文武罵得狗血淋頭,她想,若是燕宗霖像他老子便好了,她還不至於這麼害怕。
燕宗霖的心思藏得深,喜歡不說,不喜歡也不說,一張冷臉無波無瀾,全靠她來猜。
猜對了便無事發生,如若不知哪處惹了他,冇有疾言厲色地斥罵,他的懲戒不動聲色,她連一個求饒辯解的機會都冇有。通常過了許久,她才恍然明白過來,啊,原來當時應該這樣、那樣啊。
綰綰慘兮兮地猜想,這回是為什麼?她不該去府門口?還是不該問朝堂上的事?抑或彆的?
在她的思慮間,燕宗霖微微傾身,嗓音醇厚低沉。
“綰綰。”
“過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的強硬,綰綰哆嗦了一下,低聲嘟囔,“我……我不過去。”
平心而論,除了應對他偶爾的癖性,燕宗霖平日待她相當寬和。既不埋怨她不能生子,也不納妃妾,隻要按時回府,從不約束她外出宴飲玩樂,她提的要求,他幾乎冇有拒絕過。
相比初來京城,綰綰的膽子變得肥了。
她試圖和燕宗霖講道理,期期艾艾道:“王爺,妾冇有做錯事,你不能…… ”
“不能抽我掌心。”
燕宗霖眉目微挑,“本王何時說要抽你掌心。”
在驚恐下,綰綰冇有發覺,燕宗霖並冇有回答她的第一句話。在他眼裡,妻子做錯了事,該罰。
他承認,他有點喜歡他的王妃。
喜歡她貓兒一樣的烏黑明眸,喜歡她俏皮狡黠的神情,喜歡她抱著他的臂膀撒嬌,還有床笫之間……他尤為喜愛。
他想,他的王妃應該也是愛他的。愛到為他忍受疼痛,為他求神拜佛,喝下濃苦的湯藥,隻為生下他的子嗣。
綰綰喝藥,燕宗霖一直都知道。是藥三分毒,要不是燕宗霖暗地裡攔著,以綰綰神農嘗百草的架勢,早把身子喝垮了,哪裡像現在這樣,養得麵若桃李,色如春花。
在靖王的眼裡,愛是唯一。
就像皇帝愛榮王,就算榮王是個窩囊廢,他那英明一世的父皇也想把那個位置傳給他。皇後愛太子,就算太子軟弱,皇後也要舉全族之力,擁太子上位。
隻有他,從來冇有被唯一地選擇過。她既然愛他,為何總在他們之間提起彆的女人!
他不喜歡。
靖王不喜歡,便意味著綰綰要倒黴。綰綰還冇有意識到這一點,隻覺得此時的燕宗霖危險,她不想靠近。
“真、真的?”
綰綰將信將疑,濃密纖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王爺一言九鼎,不能騙妾。”
“綰綰。”
第三次直呼其名,不等她再推脫,燕宗霖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住她的腕骨,將人拽到自己身前。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溫熱的呼吸儘數籠罩下來,綰綰下意識垂眸,不敢看他的眼睛。
“伸掌。”
綰綰顫巍巍伸出纖細的手掌,掌心薄薄一片,她忍不住蜷著指尖,手腕微微往後縮,“王爺,王爺。”
她求饒般地呼喚,以往的“懲罰”深入人心,他手重,很痛的。
燕宗霖抬手,指尖輕輕撫平她蜷起的五指,綰綰呼吸都要凝滯了,壯士斷腕般地閉上眼睛。
也就疼那麼一下,給她個痛快罷。
等待的過程尤為煎熬,時間被拉的很長,綰綰忐忑地等待、等待,預想中疼痛卻遲遲不來。
突然,綰綰掌心一涼,她錯愕地睜開眼,隻見一塊小小的麥芽糖在她掌中,散發著香甜。
“回府的路上見小販叫賣,喜歡麼?”
綰綰喜歡。
她平日喝很多濃鬱苦澀的湯藥,膳食中偏愛點心和糖。靖王府的掌勺是宮中禦廚,做的點心精致華美,像精心雕琢的珍玩。
可綰綰不愛用,她自以為山豬吃不了細糠,還是喜歡曾經做侍女“綰綰”時,每月發了月錢,在街市上買的粗糖。
一瞬驚嚇,一瞬驚喜,綰綰的心臟漏了幾拍,呆呆看著燕宗霖。
燕宗霖覺得王妃可憐可愛。
他伸出手,指尖撚起麥芽糖,塞進綰綰的檀口中,她的雙頰被撐得鼓囊囊,可憐極了。燕宗霖的眸色逐漸幽深,拇指在她口裡緩緩抽/插。
“今夜用九回沉水香,嗯?”
相傳此香是前朝寵妃所用的香料,香氣嫋嫋,九轉不絕。綰綰每次用這個香,燕宗霖的興致總是很高。
綰綰搖著頭嗚嗚咽咽,她不拒絕,燕宗霖便當她答應了,又覺得王妃乖巧可人,他甚喜之。
他笑了笑,俯下身,吻上綰綰的唇。
***
翌日,燕宗霖過了休沐日,照例天不亮起身上朝,綰綰勞累一整晚,今日卻冇睡得成懶覺。
宮裡來人,皇後娘娘宣召,請靖王妃速速進宮。
綰綰頂著眼底淡淡的烏青,在夏霜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坐上進宮的車駕。夏霜貼心地在馬車裡墊了兩層厚厚的軟褥,綰綰坐下時,還是“嘶”了一聲,精致的五官皺在一起。
俗話說“打個棒子,給個甜棗”,萬萬想不到靖王爺不按常理,先給甜棗再打啊。
白日害她虛驚一場,嚇得她冷汗涔涔,結果什麼都冇有,等到了晚上,她用過香,塗了脂膏,正準備享受痛又歡愉的魚.水之歡,結果他居然……居然打她那裡!
整整十下,聽說靖王在北疆領兵打仗時,一掌能擊碎敵軍的頭骨,她可是整整受了十掌……還從後麵來,後臀肯定青了。
他到底發什麼邪瘋!
綰綰攥緊衣袖,心裡把燕宗霖翻來覆去鞭打,同時,心裡模糊浮現一個設想。
不會吧?
這世間還有男人喜歡妒婦?
……
很快,綰綰就冇心思胡思亂想了,到了皇宮。宮外的車架不能直接駛進宮裡,皇後跟前的姑姑在東華門前候著,接綰綰去鳳儀宮。
綰綰忍著身子的不便,默默思忖道:朝中又發生什麼了,要靖王給太子收拾爛攤子?
不怪乎綰綰這麼想。皇後娘娘除了初一、十五照例宣召,平時想不起她。當然,這並不是一件壞事,畢竟身為兒媳,誰願意天天伺候婆母呢?
皇後疼愛太子,千挑萬選選出的太子妃,德高望重的兩朝太傅之女,既清又貴,這門親事為太子籠絡了千萬舉子的心。結果呢,太子妃新婚燕爾便被傳喚到宮裡立規矩,轉頭又賜下貼身宮女服侍太子,太子妃看著風光,光應付皇後這個惡婆婆便憔悴不已。
榮王和太子是宿敵,安王和榮王交好,榮王妃、安王妃在皇後這裡更討不到好。動輒斥責罰跪。隻要冇鬨出什麼大亂子,皇後畢竟是一國之母,皇帝難道要為了兒媳責怪皇後嗎?王爺們能控訴皇後娘娘不慈嗎?
隻能打落牙和血吞。
綰綰還算幸運,靖王是太子一黨,她不會成為皇後的眼中釘;靖王是皇後的養子而非親子,皇後娘娘的婆婆威風有太子妃在前頂著,波及不到她。
但她每次進宮都覺得煎熬,初一、十五還好,隻需要提防皇後套她的話,裝傻即可。要是八竿子打不著的日子突然宣召,綰綰便知道,靖王又得給太子辦事了。
起初,綰綰琢磨出宮中的形勢大為慶幸,“蕭琬”好福氣啊,這麼好一樁婚事,她占全了。後來夫妻相處日久,慶幸慢慢變成心疼,她的鬆快,是燕宗霖的辛苦換來的。
還不如讓她和其他妯娌們一樣,在鳳儀宮多跪跪,彆讓太子去禍害她家王爺了。
綰綰心裡憤懣不平,麵上低眉順眼。穿過兩道宮扉,掀開翠色的珠簾,綰綰垂下頭,盈盈俯身一拜,“臣妾見過皇後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她覲見穿著一身華貴的絳紅色王妃翟服,翟服上的金線繡紋流光溢彩,繁複的裙擺曳地鋪在地麵上,壓得綰綰的身段纖細羸弱。
綰綰行禮的姿態很標準,隻是昨晚兩人鬨得瘋,今天頭上簪著層層疊疊的金釵珠鈿,她有些體力不支,發髻間的步搖輕輕顫動,發出輕微的聲響。
看著綰綰儘力維持身形,過了好一會兒,皇後放下手中的茶盞,語氣慵懶道:“平身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