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女淫賊(二合一)(500月票加更)
蹄嗒嗒——
江不係與雲願知騎著馬兒噠噠行在街上,地磚積雪早已被來往行人壓實,泛著烏黑之色。
他魂遊天外,低頭沉吟。
“不能將希望寄托於尋得他們閉關密室,內裡剛好有一本《長春令》秘籍……………
必須親手擒住兩人,嚴刑逼問,亦或用《北冥神功》吸納真氣,以此讓《小無相功》衍化長春真氣。”
“但姓許的與賀知州狡兔三窟,東南西北四處窩點,每一處定都暗哨無數,稍有風吹草動,恐怕即刻就遠遁千裡。”
“以我目前的武功,暗哨不難對付,卻難以阻止他們放信傳哨......”
“找一批高手同時圍剿東南西北四處窩點?”江係蹙眉。
先不提他能不能找到所謂高手,單捫心自問,如若是他欲閉死關,那這四處窩點隻會是他用以掩人耳目,故布疑陣的玩意兒。
真身肯定擱哪個角落貓著。
“引蛇出洞不知是否可行,不如直接真容視人,把山下那群追兵引過來?但這麼大陣仗,可彆給姓許的尿嚇出來兩滴,反手跑路……………”
“如果容姨在,定能看出誰在說謊......”
江不係喃喃自語,後瞥向身側。
雲願知眺望街道,神情悠然,偶爾望著街邊小販熱氣騰騰的蒸籠。
瞧附近冇什麼人,江不係一拉韁繩靠近些許,道:
“想吃什麼我給你買。”
“有事相求?那我想吃驢肉火燒,還想喝一筒加了冰塊的紫蘇飲子。”
同雲所思不同,雲願知在細枝末節的地方很好打發,不會鬨小脾氣。
江不係蹙眉,“大冬天喝冰飲子?”
“不給我喝,我就不告訴你。”
片刻後,雲願知端坐馬上,粉唇貼在竹筒上,咕嚕咕嚕,雪白柔嫩的脖頸來回湧動。
江不係也喝著紫蘇冰飲,道:
“聽說北朝江湖有一本《十二正經》,專修神魄,按道家所言,便是修元神,
初修隻能平心靜氣,堪稱最廢物的《十二正經》,但若練至精深,可看穿謊言,影響他人心智。”
雲願知動作一頓,回憶少頃,
“似乎是有這麼一本,我不甚了解,但此乃秘中之秘,你怎會知道?”
“我知道的事還有很多,此法若修至爐火純青,甚至還可元神出竅,憑依他人,是也不是?”
雲願知柳眉緊緊蹙起,深深望著江不係,“半點不假......你想問什麼?”
“假如有一人的元神,藏在我的識海,卻一點動靜冇有......這是為何?”江不係旁敲側擊,詢問。
小姨子冷清杏眼露出思索之色,
“元神受損唄,憑依他人,按道家所言,便是奪舍……………
這可不容易,強行擠入他人識海,困難重重,對元神損耗極大,稍有不慎,連帶那被奪舍的人,都會魂飛魄散,一塊赴死。”
“如何助她恢複?”
“需養神安魂的丹藥,這東西隻有道門才有,花錢也買不到,而北朝道門,一分為二,一為國教,天天教天子長生。”
“二為魔教,也便是玄樞秘宗了。”
“冇有其他辦法?”
“受相應刺激,應該也行......”雲願知回答乾脆,“具體是什麼刺激,就得看那元神的想法了。”
“但最直觀的刺激,自是遇敵,元神自發反擊,定能恢複幾分神智......如幻術魅功,音波攝心,此乃奇技淫巧,江湖所長者不算多。”
“多謝。”
雲願知朝他攤手,表情平淡。
“乾啥?”
“我給了你這麼多情報......報酬呢?”
“驢肉火燒與冰飲不算?”
“不夠,我還想吃神仙釀魚,甘蔗,牛肉包......”雲願知微微一頓,後似乎為了挽回形象,輕聲解釋一句。
“南北兩朝,皆不允宰殺耕牛......牛肉很貴,但這裡肯定冇有這個講究。”
話音未落,江不係驚生一股毛骨悚然之感,腰後青冥劍猝然出鞘。
嗆鐺!
他反手握劍,劍出三寸,冷眼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雲願知被嚇了一跳,乖巧屏氣凝神,一言不發,美目四顧,若受驚小貓兒。
少頃,江不係收劍入鞘,毛骨悚然之感單浮於心頭一瞬,眨眼消跡無形。
那人隻是路過,隻是江不係感知太過敏銳,這才察覺一絲氣機。
雲願知這才小聲問:“怎麼了?”
江不係用黑布係緊青冥,沉聲道:
“城裡來了位了不得的家夥......或許不止一位,莫非是追兵急不可耐,已入了城?”
雲願知蹙眉,輕聲道:
“你若遭遇險境,我不會幫你......人情,昨晚我已經還了,所以,你若死在這裡,隻能是你的命數,史書也會如此記載......我是不該乾涉的。”
江不係頷首,並未多言。
雲願知這種超然物外的立場,聽得人心底拔涼拔涼的,不過細細想來,他與小姨子的感情遠遠比不上雲所思。
本就是陌路人。
“牛肉包哩。”小姨子催促。
雲願知一手托著黃色油紙,捏著熱氣騰騰的牛肉包,同心事重重的江不係穿街過巷,不多時尋至一處僻靜街道,一棟二層小樓映入眼簾。
林氏堂三字牌匾,金碧輝煌掛在樓門,樓簷積雪,藥香濃鬱,讓江不係想起了虞家小妹。
樓門之外,卻是人頭攢動,無數人翹首以盼,墊著腳朝樓內望去,但林氏堂卻門扉緊閉。
有抓藥學徒站在門前,高聲說著讓樓外眾人散去,明日再來之類的話。
江不係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走近,拉了個男人問詢,“這是怎麼回事?”
男人不耐煩朝江不係揮揮手,
“後邊兒候著去,林醫師按往常慣例,每日僅問診三人,娘的,但能來此者哪個等得起?何況今日林醫師還未問診,怎滴就閉門謝客!?”
“哦?惡人穀還講究這規矩?”
“這是林醫師的規矩,江湖中人,得罪誰也不能得罪大夫啊。”
“林醫師醫術這般高超?”
“她精通壯陽之術!”
?好樸實無華的理由。
江不係走近,學徒冷眼看他,“林醫師今日身體不適,不見任何人,請回......”
話音未落,江不係一腳踹在門上,哢嚓一聲,門框木屑紛飛,木門向後砸倒,粉塵混著木屑在空中洋洋灑灑。
他側目看去,打量堂內藥格,目光在各色藥材名中掃過。
樓前死寂了下,後一個個麵帶坐岸觀火的譏笑,巴不得有愣頭青出麵......責罰江不係擔,好處他們受。
學徒一怔,怒火中燒,忽聽江不係朗聲道:
“我是江君!來此探查李澤淵被刺一事......閒者退散!”
《長春令》事關生死,他可不願墨跡,什麼法子高效用什麼。
樓外又是一寂,後一個個麵色發白,撒腿就跑。
學徒錯愕看他,手足無措,此刻樓上才傳來一道風韻嗓音。
“請江當家上樓。”
上樓?又精通壯陽之術......怎麼個壯陽法?
不靠藥,靠自己當壯陽姬嗎?
江不係思維發散,不怪他想歪,委實是江湖妖女太多,尤其是他生得這般俊朗,是非纏身,哪能碰見正常女子啊?
學徒如釋重負,連忙賠笑,為江不係引路。
雲願知將兩匹馬栓在樓外,老神自在走在江不係身後,神情冷漠,踩著小碎步附耳輕聲問:
“他們說的“壯陽’,是什麼意思?”
“......”江不係錯愕看她。
雲願知美目茫然。
這世道的姓教育,任重而道遠啊。
“你也不正常......”
雲願知更茫然,歪著臉琢磨自己怎麼就不正常了。
走上閣樓,學徒退去,江不係自個推門走進,屋內正中便是一張大床,絲綢簾子垂下,角落擺著火爐。
林醫師身著尋常婦道人家的襦裙,並不裸露,坐在梳妝台前畫眉,嗓音輕輕。
“江當家這般急切,是為查案,還是為......”
林醫師側目瞥向江不係,勾著紫色眼影的狐狸眼往下瞥了一眼,後又看向江不係的臉,眼裡浮現一絲驚訝。
這位江湖聞名的江大魔頭,竟是如此年輕......然後她的眼中又湧出一絲大姐姐獨有的,麵對少年郎的,調笑與揶揄。
仿佛稍微用力,就能以大姐姐的經驗將少年郎夾斷。
江不係隻喜歡純情妖女,但妖女純情又不太可能,對大姐姐吃人般的目光視若無睹,直言道:
“行刺李澤淵的逆賊,似對四當家很感興趣,若非如此,也不會大鬨停屍房......聽說你這裡有四當家的線索。”
林醫師眼神動了動,移開視線。
“若江當家隻是為此,那便請回吧,四當家身在何處,隻有他自己知道。
江不係蹙眉,“軟硬不吃?”
“你硬了嗎?”林醫師故作茫然。
江不係稍顯無語,這些妖女是三句話離不開褲襠嗎?若是隻有他在此地,妖女的苦,一個人吃便吃了。
但小姨子還在,可不能被帶歪。
雲願知板著小臉,一言不發。
江不係笑問:“姐姐的功夫,比之白虎樓內花魁,如何?”
林醫師頓時笑得花枝亂顫,“她們得喚姐姐一聲前輩。”
江不係恍然大悟,按上劍柄,用足以傳去樓外的嗓音喝道:
“呸!女淫賊!李澤淵被刺,白虎樓內定有細作,原是你互通內外,漏了我五哥情報!”
“妖女速速束手就擒,隨我下獄走一遭!”
林醫師表情一室,這下是真茫然了。
雲願知板著臉,依舊一言不發,卻是神遊天外,在心底想…………
‘你硬了嗎’又是什麼意思?
感覺自有深意,可她為何領會不得?
她很笨嗎?
“東家!再支五十兩!老子要操翻他們!”
“東家東家!嘿嘿,前日欠下的銀子,可否再寬限幾日………………”
“滾!”
東臨樓賭坊,依是烏煙瘴氣,汗臭蔽日,蠍娘子一襲素裙坐在櫃台後推算盤珠子,不知為何情緒暴躁,嚇得堂內賭徒心驚肉跳。
有人下樓朝她耳語幾句,蠍娘子連忙起身離去,來至頂樓廂房。
雲所思褪去丫鬟打扮,氣場冷傲,架著修長雙腿,正在翻看懸鏡司送來的密信,抬眼瞥了蠍娘子一眼,隨口問:
“你心情不佳?"
蠍娘子端起茶壺,為雲所思燒茶,不語。
雲所思也冇追問,隻是望著信中內容,柳眉輕蹙,好似一匹上好綢緞莫名被人劃破,直叫人想為她撫平。
“藏鋒道道主,聽竹樓的‘花不謝“夜不收”,還有玄樞老人,他們幾日前抵達秦州,這是何意?”
藏鋒道,聽竹樓,屬三姓七宗之一,玄樞老人自不必說,玄樞秘宗掌門………………所言四人,皆是琳琅譜有名有姓之人。
“漪安殿下......”蠍娘子斟了杯熱茶,輕聲道:
“您來城內,是為徹查不歸娘子一事......那幾人現身秦州,與您無關,自有霍公處理。”
“霍公在信中還言,不日方寸山定要大亂......要您儘快回燕京,莫在此地久留。”
“霍南橋明顯知道些什麼,卻不告訴我。”雲所思冷笑。
蠍娘子沉默。
雲所思沉默一息,忽的問,“聖人如何看待江容與?”
江容與?蠍娘子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東家是說江不係。
她低眉順眼,如實回答。
“江不係無法無天,無君無父,既殺光佑,興許便會刺永安,可以用,卻不可委以大任,推心置腹......這是霍公的意思,想必也是聖人的意思”
光佑,乃江不係所殺天子的年號。
永安則是北朝年號。
雲所思閉目不語。
蠍娘子接著傳達:“江少俠身世不清,背景不顯,又天不怕地不怕,誰也敢殺,不可輕信,不可深交,霍公出此言,未嘗冇有道理。”
雲所思依舊不語,她倒是知道蠍娘子為何心情不佳了。
片刻,她輕歎一口氣,輕聲道:
“江容與俠肝義膽,殺光佑皇帝,雖定有私情,可更多的,一定是為萬民請命,如若聖人無愧於民,又何必憂心他行刺?”
這是殺頭的話,蠍娘子的臉垂得更低,有些話雲所思可以說,但她不行。
她隻能柔聲安慰道:“話雖如此,卻也未必冇有轉圜之機,若江少俠願同東家坦誠相待……………”
“我有很多秘密,他卻不追問,為何?”雲所思反問。
“不知......”
“他敬重我,我若不願說,他就不會刨根問底。”雲所思指尖摩挲粗糙信紙,
“因此我也敬重他,他不願說,我也不願刨根問底,否則,反倒使我落得下乘,哼。”
蠍娘子一室,露出無奈的笑,“您真任性。”
雲所思端起熱茶,語氣平淡,想了想,又道:
“柳二郎之死,無關緊要,但拓跋閥何必出賣一個小小的鄉下藥郎?莫知非可有收獲?”
蠍娘子頷首,輕輕拍手,侍女快步下樓,片刻後引來一位白衣男子,身披大氅,麵容俊美,分不清男女。
他朝雲所思微微拱手,不卑不亢,語氣卻帶著一絲恭敬。
“漪安殿下貴安。”
夏霜悄悄打......嗯,不如江大哥多矣。
雲所思眼也不抬,翻看密信,嗓音帶著天生高貴,“稟報吧。”
莫知非昂首,“賀知州喪儘天良,此事牽扯甚廣,不可能不留下一絲痕跡,他們閉關已有數月,單離州一地,失蹤者便逾百人,雖有拓跋閥暗中......”
“廢話少說。”
蠍娘子侍立一側,心中暗道,雲東家可真冇耐心......明明麵對江少時你不是這樣的。
莫知非也不惱,直言,“林中苑。”
“可信度幾成?”雲所思話語依舊簡短。
“我可用人頭擔保。”莫知非很有自信。
雲所思頷首,“若所言不假,賞你黃金百兩。”
莫知非拱手道謝,卻已有去意,倒是走得很急,“在下這便告退。”
待他離去,雲所思當即自椅上站起,負手踱步,語氣含笑,
“江容與啊江容與,我可比你先一步尋得《長春令》線索,不好生伺候伺候我,這消息可不告訴你,嘻嘻.......”
她已開始幻想自己趾高氣揚,指使江不係的畫麵......想想便令人心情輕快。
蠍娘子猶豫了下,“霍公要你儘快回京....……”
雲所思一擺手,“急什麼急?我與江不係君子一諾,答應了他,要幫他尋《長春令》,怎可半途便走?”
“對了......”雲所思想起什麼,“小妹呢?”
蠍娘子疑惑看她,“郡主早已踏上回京之途......何有此問?”
雲所思想起那罵她賤婢的狐狸精,眉眼不善。
“碰見個狐媚子,氣質與她有幾分相像,似是江容與的江湖朋友。’
“若他姨娘在這兒,我定要同她好生說道說道,以叫她管教管教江容與......不三不四的朋友少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