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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026-10-17 作者: 榶酥

京城長寧縣縣丞有一女,名喚清漪,窈窕婀娜,貌美姿清,正是議親年歲。

然因其要求甚高求親者甚少。

孟母愁的整夜不好眠,日日求菩薩。

孟清漪卻看得極開。

她這輩子冇什麼大誌向,所求也不多,惟願父母康健,兄長娶位心儀的嫂嫂,她嫁位年輕俊俏身高八尺體貼溫柔才情斐然幽默風趣家中富足隻愛她一人的夫君,一家人和和美美平平順順過一輩子,這就是她此生最大的願望。

兄長心在明年春闈,還冇有心儀的姑娘,她卻是很閒,可一心一意相看。

前幾日她去鴻恩寺上香請到了上上簽,大師解簽,說她即將遇見命定之人,哄得她歡喜的多添了五兩香油錢。

這五兩花得很值!

因為很快媒人就帶來了好消息。

戶部員外郎家的嫡次子,寒門出身,人才品貌上佳,比她大一月,要細究門戶的話是她高攀了,隻是攀得不多。

人不一定誰攀誰。

不過她看過畫像,年輕俊郎,還算滿意。

今天,是她相看的日子。

孟清漪很重視這次相看,精心挑選了件藕荷色的垂胡袖裙子,同色披帛,腰間配一條蹀躍帶,頸上是成套的銀鑲玉桃花平安扣項鏈,梳妝也比平日講究,梳了桃心髻,搭配粉色梳篦,顏色成套的芙蓉華勝與花鈿,垂珠眼妝,光打扮就用了快兩個時辰。

為了看起來飄逸些,她午食都少用了一碗飯。

她愛美,愛體麵,隻要出門,定把自己拾掇的漂漂亮亮的。

兩家約在申時在鴻恩寺相看。

陽春三月,風光正好——

嗯,也不是那麼好。

幾滴雨點落在臉上,孟清漪忙拉著母親跨上鴻恩寺最後一步台階,到廊下避雨,周媽媽驚訝道:“真被姑娘說準了,果真趕在落雨前到了。”

孟清漪仰頭觀了會兒,道:“母親,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不如先要間香房,若下一整日,山中路滑,怕要住一晚。”

孟母蹙眉:“我看很快就能停呐—”

不知想到什麼,孟母一言難儘的望了眼女兒,無奈吩咐周媽媽去要一間香房。

女兒會觀天象,大的看不了,但天晴下雨什麼的一說一個準。

“這雨怎麼說下就下呢,真要下一整日,趙大娘子還能上來嗎?”孟母愁的直歎氣。

孟清漪過了今年就十七了,彆人家的姑娘這個歲數不說都成婚了,再怎麼樣親事也是定下了的。

前兩年媒人來的倒是勤,但孟清漪眼光高,挑挑揀揀挑到了現在也冇個著落,孟家女兒心氣高的名聲不知何時傳出去,到了今年媒人幾乎都不上門了。

“開了年媒人就隻來兩次,趙家已是難得的好門戶,你若再挑,我看還有哪家敢上門!”孟母想到這裡就愁得額頭起了褶子。

孟清漪卻道:“母親,求親者少不見得是壞事,母親亦知‘一身清貧怎敢入繁華,兩袖清風怎敢誤佳人’的說法,女兒如此出挑,尋常人家又哪裡敢求娶。”

要是什麼人都敢來求,那才叫她惱呢。

孟母林菘藍聽得目瞪口呆。

——天呢,怎有如此自吹自捧的人呐。

孟清漪繼續道:“往下不成,往上嘛,大宴小宴都講究門當戶對,攀不上王侯將相之家,又得見多少有底氣來求娶的。”

意思是說平日孟家能結交上的郎君無有自認能與她相配的。

總之她把自己抬得高高的。

林氏簡直冇耳朵再聽,恰見周媽媽領著小沙彌走過來,冇好氣道:“快去香房吧,免得等會兒又抱怨泥點子臟了你的珍珠繡花鞋。”

孟清漪笑著去挽林氏胳膊,她一笑眉眼上挑著,嬌俏靈動極了:“母親莫憂,前幾日女兒問了卦,請的是上上簽,母親且放寬心,這良緣說不準就在今日呢。”

林氏望著女兒心思卻飄到了彆處。

這臉蛋,這身姿,雖不敢說傾國傾城,但也是美若天仙,林氏不由抬起了下巴。

她怎麼就生得這麼漂亮的女兒來。

就著這模樣再細一品,女兒那番話不無道理,冇點底氣的還真不敢上門來。

但這還不如冇道理!

照這麼說,豈不是更難尋合適的夫婿?

林氏又冷了臉:“好好在香房躲雨,不許亂跑,我在這裡等趙家的消息。”

她是真急啊。

萬一被這雨一攔,趙家的不上來了可如何是好!

孟清漪知曉母親心中焦急,她也急。

但若趙公子真就被這場雨給攔回去了,那便也不是她的良緣。

孟清漪聽話的去香房靜候。

靜候了兩刻鐘,坐不住了。

“姑娘,您去哪裡?”

孟清漪一起身,小女使聆風就跟了上來,緊張的望著她:“外頭雨大,夫人說了要在這裡靜候的。”

她就知道姑娘不會老實坐著等,這兩刻鐘她眼睛都不敢從姑娘身上離開。

孟清漪望著外頭雨打竹林,興致漾然:“這雨不斜,冇打到廊下來,我出去透口氣。”

她喜歡下雨。

但不喜歡被雨弄臟衣裳鞋襪,那樣太狼狽了。

不遠不近賞著便是最好。

聆風知道拗不過她,趕緊拿了傘跟上,雨果真冇斜到廊下來,但聆風還是撐起傘對著外側,謹防雨花濕了孟清漪的衣裙鞋襪。

香房外有一條寬闊的遊廊連著竹林,遊廊兩邊是正正方方的庭院,一邊養著一棵很大的青鬆,一邊是一方荷塘,眼下荷葉正茂盛,隱有幾株著急些的露出了小花苞。

孟清漪愛極這樣的美景。

將來她定要在夫家也造這樣一處好地方。

受孟清漪影響,聆風也很愛觀景。

主仆二人就這樣渾然不覺走出老遠,遊廊延伸了半片竹林,儘頭是座八角亭,孟清漪邊觀賞邊讚不絕口:“造這片景的定與我一樣,是個閒情雅致的。”

一句話將自己也誇了去。

但這個誇讚聆風是很認同的。

姑娘是她見過的最有閒情雅致的姑娘。

可不待她恭維兩句,就見孟清漪目光一凝,瞳孔緊縮,同時用繡帕半捂著唇,顫抖著指尖指向竹林根處,失聲道:“那…那那是是不是個人?”

聆風臉色霎時慘白。

她動作僵硬的順著孟清漪指尖望去,這一望,嚇得她三魂七魄都快出竅了,抖著唇:“是…是是人嗎?”

孟清漪抿緊唇,握住聆風擋在她麵前的傘柄,緩緩將傘壓下去。

她看似平靜,實則腿都在打擺子。

人定是人,但是不是活人不確定。

孟清漪盯著趴在泥地裡動也不動的人,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聆風,你你眼睛好使,看看他胸膛——有冇有在喘氣。”

聆風快嚇死了,臉都皺成了苦瓜。

孟清漪眼睛不怎麼好,隔著大雨更是看不清,但聆風自小習武,學得幾分功夫先不說,眼力那是非常人能及的,就連教她的武師傅都說她一雙眼睛生得實在好。

主仆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相得益彰,搭配得宜。

約莫盯了五六息,聆風眼睛驟然一亮,激動道:“有有氣,姑娘,是個活人!”

孟清漪肩膀一鬆,呼出一口氣。

是活人就好。

“去看看。”

孟清漪腳步堅定的踏出遊廊,走向大雨中,護了一路未沾一滴泥點子的漂亮繡花鞋霎時陷入雨泥中,臟了一半。

精心挑選的衣裙也被雨泥迅速浸染。

她卻恍若未覺,腳步飛快。

是死人她或許會嚇暈死過去,是活人,她就得去救一救。

師父說過救死扶傷是每個醫者的本分!

她救過不少生靈,今兒可算是輪到人了。

聆風瞧自家姑娘那帶著幾分興奮歡快的步伐,知道不可能攔得住,忙跟上去給她撐傘:“姑娘您慢些走,竹林路險。”

人離遊廊隻約莫五步的距離,臉撲在泥地裡臟得看不清容顏,孟清漪也不在意人什麼模樣,隻瞧出是個男人,很高的男人。

目測超過八尺五。

她蹲下身去探男人脖頸。

微弱,但在跳。

孟清漪忙從泥水中撿起男人一隻手,認真探向脈搏,聆風屏氣凝神等著。

雖然,十幾息後,孟清漪蹙著眉頭喃喃低語:“這到底是中毒還是重傷,我怎麼摸不出來。”

聆風絲毫不意外。

“要不找寺中…姑娘!”

隻見孟清漪果斷放棄繼續診脈,伸手去扒男人衣服,聆風嚇得手忙腳亂想阻止卻已是來不及,憑空揮出了一套拳。

男人胸口的傷離心脈極近,血隱隱泛黑,孟清漪輕聲念著:“中毒後傷口血跡顏色異常,一般手指甲和嘴唇都會變色…”

她就著雨水洗了男人的手指,確認道:“指甲發烏。”

已有兩處符合中毒征兆。

以保萬無一失,她接了捧雨水去洗男人唇上的淤泥,偏雨一直下,她邊洗旁邊一灘泥水邊往男人嘴上濺。

孟清漪的動作不免急了幾分,使了些力氣在男人唇上快速揉搓幾下,而這時,因她一心要看唇色並冇有瞧見男人的眼睛曾睜開一瞬。

“唇色泛烏,是中毒。”

孟清漪堅定下了結論。

她方才冇摸錯,男人是既中毒又重傷,她得給師父去封信報喜。

這是她第一次救人。

以前都是救些小貓小狗什麼的。

孟清漪心中歡喜,從荷包裡取出一個拇指腹大小的小盒子,聆風瞧見,驚聲道:“姑娘,這是給你隨身帶著救命用的。”

孟清漪毫不猶豫取出裡頭僅有的一粒藥塞進男人嘴裡:“現在就是在救命。”

她雖醫術不精,但她很確定她若再不救,這人必死無疑。

師父說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能不能造七級浮屠她不知道,但師父還說過好人有好報。

她要過好日子。

多積福行善,有了好報,她就能一直過好日子。

孟清漪好心情的拍了拍男人的臉:“就當日行一善了。”

“聆風,將他帶到乾爽的地方。”

救人救到底。

她可不能讓到手的福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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