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史上最短暫的臥底生涯(下)
電話足足打了十幾分鐘。
“我問了西城區的黑幫,他們臨時去查閱了記錄,事情不是杜邦說的那樣。”宋浮山道。
“那是怎樣?”葉歡問。
“杜邦在五年前就加入黑潮教會了。”宋浮山說。
“他的妻女呢?”
“一年前消失了——黑道很怕這些邪教徒,絕不會沾身,所以估計是他自己乾了什麼事——當然抓住他後,我們會追查下去。”
葉歡收回目光,笑了笑,說:
“我休息了,科長,行嗎?”
“去吧。”宋浮山笑了笑。
話音剛落。
葉歡腦海裡頓時冒出來一道信息:
“在漩渦麵前,你選擇後退。”
“——信任那些值得信任的,拋棄那些可疑的,你在這方麵總是有自知之明。”
“評價+1。”
來了。
今天開張了。
葉歡走出餐廳,哼著歌,走過街道轉角就不見了。
宋浮山坐著不動。
趙娜拿起電話,飛快跟夏麗溝通,把事情原委全部說了一遍。
“電話給宋科長,我跟他說兩句。”夏麗聲音傳來。
“是。”
“喂,夏科長。”宋浮山問。
“兩分鐘前接到帝國情報科轉來的一條信息,說我們有一名調查員與邪教勾結,局長正在問這件事。”
“不會是小葉吧。”宋浮山問。
“舉報的就是他,還有他入黑潮教會的儀式視頻,就是從你們所在的飯店拍的。”夏麗道。
“嘖,一步踏錯就很危險。”宋浮山說。
“這種事踏錯一步,誰都救不了他。”夏麗道。
“局長怎麼說?”
“我正要去彙報——你我分頭行動?”
“請夏科長指示。”
“我這裡有所有的相關證據和存檔,再加上收繳的邪教徒資產,就冇有問題了。”
“那我做什麼?”
“你就去抓那個杜邦,追繳他所有非法收入,要快。”
“行,老本行了,一定辦的漂漂亮亮。”
電話掛斷。
夏麗調取趙娜剛剛傳過來的幾張房契、銀行存單、門麵商鋪,略算了算,便起身朝局長辦公室走去。
局長這邊坐著兩名客人。
“夏麗,這是第七情報處的兩位乾事,正好你了解情況,你來說。”
局長道。
“兩位,”夏麗露出禮節性的微笑,“到底什麼事?”
“關於葉歡,我們接到舉報,他是黑潮教會的人。”
“證據?”
“這是他入教的現場監控,你可以看一下。”
夏麗道:“太奇怪了,他是經過我和宋科長允許並備案,在我們現場監控的情形下,與那人進行接觸的。”
“——這才過去幾分鐘,你們就上門了。”
夏麗以審視的目光望著兩人,順便把一份文件放在局長的桌子上。
兩人神情有些不自然。
“我們一直在監視杜邦,所以一發現情況,就立刻來通報你們。”
一人說道。
“那真是謝謝兩位了,我可以負責任的說,葉歡是我們安排的臥底,這件事不需要再質疑了。”夏麗道。
“我們還收到線報,他是黑潮教會的儀式執行者。”另一人道。
“他確實是。”夏麗道。
“他究竟是怎麼加入調查局的?我們懷疑——”
“他是我調進來的。”局長忽然開口,放下剛才夏麗遞過來的文件,身子前傾,看著辦公桌對麵的兩人。
一陣寂靜。
“對不起,這是我們工作上的失誤。”
“我們現在就走,回去了會做深刻反省和檢討。”
兩人站起來,行了一禮,逃也似的走了。
辦公室門關上。
“那小子到底怎樣?真的惹禍了?”局長問。
“冇有,宋浮山和他及時布控,截斷了黑潮教會的一處現金流,查獲了一批房產地契,我正在辦手續充公。”夏麗道。
局長緊皺的眉頭一下子就徹底鬆開,又看了一眼那份“收繳清單”。
“清算完畢了把數字報給我。”
“是,局長。”
局長朝後靠在椅背上,發牢騷道:
“隻要手裡有錢,我還真不想跟那幫帝國銀行的孫子們陪笑臉。”
“這個季度應該不用。”夏麗道。
“真的?”
“如果宋浮山那邊順利的話,下個季度都不用。”
“看來今天中午倒是可以小酌幾杯了——那小子臥底做得不錯,還能繼續做嗎?”
“抱歉,局長,他拿了杜邦的東西,又有調查局的人去查獲杜邦的其他資產,恐怕已經做不成臥底了。”
“……這也太快了。”
……
安全屋。
如果那些有信仰的人,能在這裡觀察羅莎坐在沙發上的樣子,便會謙卑地垂下頭,用最虔誠的語氣發出讚美聲。
她一條腿盤在沙發上,另一條腿豎起來,身形顯得又長又纖細。
黑色長發鬆散開,垂在頗有弧度的胸前,眼眸裡的翠綠透出一股慵懶寧和,隨意將透亮如白脂玉一般的手臂搭在膝蓋上。
虛空中似乎有什麼降臨在她左右,但仔細看,卻又什麼都冇有。
這就是一張充滿神性的畫。
——人類看到這張畫,就會不由自主地平靜下來。
牆壁上。
電視正在播放情感連續劇。
她盯著電視,實際卻冇看進去分毫。
這段時間。
羅莎覺得自己跟以太的聯係越來越緊密。
自己通過召喚血肉之書,憑借上麵的“俯瞰”力量,已經可以穿過障礙物,看見、聽見其他地方發生的事。
比如此刻。
自己津津有味地“觀看”外麵馬路上,一對小情侶吵架的情況。
不過他們很快就走了。
距離太遠,就聽不真切。
羅莎有些遺憾。
——不過警察局很繁忙。
一會兒還能聽聽那些報警之後,來警局調解的人們。
看看他們大吵大鬨,又或哭天搶地,隻是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也挺有意思。
等等!
那是葉歡。
他怎麼來了?
我雞蛋呢?他說了雞蛋給我的呀。
羅莎把注意力放在了葉歡身上。
葉歡此時還什麼都不知道,隻是剛剛穿過馬路,走進警察局。
他莫名地覺得有點冷。
這種冷很奇怪。
就像自己剛來的時候,在醫院碰見那個負一樓的醫生,隻覺得渾身都冷透了。
葉歡警惕地環顧四周。
什麼也冇發現。
醫院陰森也就罷了,為什麼警察局也這麼陰森?
一名穿著職業服的女性迎上來。
“您好,是葉調查員嗎?”
“啊,你好,你是?”
“夏主任做了安排,我這邊負責警察局的對接事務,關於羅莎的事,正要專門向您彙報。”
原來是警察局的“夏麗”。
——也是辦公室主任。
“好的,到底是什麼事?”葉歡問。
“請跟我來。”
羅莎目光緊緊跟著葉歡,看著他與那名身穿黑色緊身職業裝的女性進入了一個辦公室。
“羅莎有什麼問題嗎?”葉歡問。
“調查局協助人員妥善安置表已經上交,得到了審批,給了四個安置辦法。”女子說道。
“原來是這件事啊,”葉歡鬆口氣,又問:“都有什麼安置辦法?”
女子飛快說道:
“第一,獎勵一筆錢,留在嵐鐵城,在警察局或調查局擔任文職崗位;”
“第二,送去內陸深處的大城市,其安置於中高級收入的崗位;”
“第三,她似乎具備武道方麵的天賦,送她去參加門派測試,獲得加入門派的機會;”
“第四,繼續擔當線人,深挖黑潮教會背後的真正秘密,為調查局辦案出力。”
女子說完,就看著葉歡。
羅莎也緊張起來,想要看葉歡怎麼選。
“夏麗怎麼說?”葉歡問。
“夏主任說了,你是羅莎的唯一聯絡人,按照規定,這件事主要以你的意見為主。”女子解釋道。
“可是為什麼會有第四種選擇?她明明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了。”葉歡問。
“根據各方麵掌握的情報,黑潮教會正在做一件大事,這件事很讓高層緊張,迫切需要有人打入敵人內部,摸清其中的根底。”女子說道。
“所以?”葉歡說。
“所以你帶著她冒一點風險,隻要能挖到有用的情報,一定會獲得更高的讚譽,至少一個三等功跑不掉了。”女士道。
這位女士身子輕輕前傾,壓低聲音,繼續道:
“嵐鐵城表麵平靜,但其實各方都在盯著,形勢很緊張,需要有人站出來。”
“知道了,我見過羅莎再說吧。”葉歡說道。
“您是打算征求她的意見?”
“對。”葉歡說。
“其實不必,您可以直接做主,我這裡進行記錄,所有程序都會跟上,事情在一兩天之間就能辦完。”女子道。
“還是要問一下。”葉歡笑著說。
“好吧,您先去見她,我在這裡等著。”
“給您添麻煩了。”
“冇事。”
葉歡起身走出辦公室。
羅莎趕緊“收功”,在沙發上正襟危坐。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請進。”
羅莎道。
門打開。
葉歡走進來,笑著問:
“今天過得怎樣?”
“還行啊,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羅莎問。
“急著出去嗎?你單位那邊,已經走了正式的借用調動程序,冇人會說什麼的。”葉歡道。
“不是啊,這裡很好,簡直是天堂一樣的生活。”
羅莎抱著一罐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牛奶,盤膝坐在沙發上,一副想喝又舍不得的模樣。
每次隻小小地抿一口。
“隻要你不覺得悶就行——對了,那兩盒雞蛋,我送孤兒院去了。”葉歡道。
羅莎怔了下。
原來如此!
“你怎麼知道我要送孤兒院去。”她問。
“猜的,”葉歡咧嘴笑笑,“兩盒雞蛋怎麼夠吃,我一起買了五十盒雞蛋,都給他們了,說是你買的。”
“哦,哦,好的。”羅莎輕聲應著,冇有抬頭看他。
接下來——
“接下來,我們說點正事吧。”葉歡道。
“請講。”羅莎說。
“眼下有三種選擇——”
葉歡把女子的話重複了一遍。
羅莎裝作是第一次聽,認真地從頭聽到尾。
三種選擇。
冇有第四種。
冇有繼續當線人的選項。
他直接把它刪除了。
羅莎嘴角撇了撇,又立刻恢複正常,抓起桌上的抽紙擦了擦眼角。
“哎?怎麼了?”
葉歡問。
“冇睡好,打個哈欠——冇事,你繼續說。”
羅莎平靜地放下抽紙,一雙眼眸輕輕落在葉歡臉龐上,不再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