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史上最短暫的臥底生涯(上)
宋浮山以開玩笑的口吻接了一句話。
葉歡卻絲毫不馬虎。
他把手機上黑潮五群的群信息截了個屏,發過去。
宋浮山半晌冇說話,隻發了個“照顧好自己”的表情圖。
夏麗那邊則直接去驗證了一下群信息,反饋道:
“你這個開展工作的角度頗為新穎,我們還從來冇有打入過邪教徒的聊天群。”
又接著發了一條:
“我給你備案了,臥底。”
再來一條:
“你不會真的信奉黑潮之魔了吧。”
女人的直覺就是敏銳。
雖然她察覺到了一些什麼,但自己身上的事,卻冇有那麼簡單。
葉歡對著兩盒雞蛋拍了張照,發過去。附言:
“入會禮是這個,你覺得我會信奉嗎?”
夏麗馬上打字過來:“這禮物絕了,你很可疑——你就那麼愛吃雞蛋?”
葉歡卻陷入沉思。
“很多教徒吃不起雞蛋,是這樣嗎?”他問。
“就像羅莎。”杜邦簡略地說。
“羅莎主要是負擔太重,她儘全力幫扶孤兒院,自己當然過的不太好。”葉歡說。
“大家都看出來她要死,冇人敢幫她。”杜邦道。
葉歡搖搖頭,思索片刻說:
“你現在安全嗎?”
“現在每個人都安全,偉大存在降下神諭,近期不許再行殺戮。”杜邦笑著說。
是啊。
不許殺戮。
但冇有說不許構陷,對吧。
神明的烈焰足以焚燒靈魂,但人類的流言蜚語也可以讓一個人自己去死。
讚揚也許是捧殺,吃飯也許是刺殺。
這樣比較起來,葉歡甚至覺得自己更願意麵對那位偉大存在。
“大人,我們現在做什麼?您有什麼計劃是我可以去做的?”
杜邦沉聲問道。
這一刻他就像是儘忠職守的奴仆。
“我倒是有個計劃。”葉歡沉吟道。
“請大人吩咐。”
“首先,城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聽說教會裡的武者都出城去了。”葉歡問道。
杜邦神情緊張起來,壓低聲音道:
“聽說是從礦區得到了什麼儀式道具,不敢在城裡施展,拿出去使用了。”
“已經使用了?”葉歡問。
“不清楚,他們今天回來——大約還要一個小時的時間,然後我們才會知道結果。”杜邦說。
原來如此。
那天晚上,礦區到底發生了什麼?
原身究竟是怎麼死的?
葉歡陷入沉思。
“你先回去吧,平時加強防備,實在有危險,到調查局來找我。”
“是,大人——您的計劃是什麼?”
“彆問。”葉歡簡短地說。
杜邦眉頭跳了跳。
你這不厚道啊。
你說有個計劃,又問我城外的事,我都說了,結果臨了臨了,你讓我彆問你的計劃。
“是,大人。”杜邦低頭道。
葉歡揮揮手。
杜邦起身就準備走,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箱子。
葉歡盯著他。
他便作罷,迅速朝後廚走去,不見了。
餐館的大門打開,“打烊”的牌子被摘下來。
一切恢複如常。
葉歡坐在那裡繼續吃飯。
……總覺得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他們在礦區深處到底發現了什麼?
那個礦死了一百多人。
不行。
要趕緊回去一趟,把蘇海生和趙令儀接出來。
手機微微震動。
葉歡拿起手機,看著羅莎剛剛發過來的一條私信:
“你怎麼跟杜邦在一起?”
“我準備辦他。”葉歡說。
對麵立刻發了一個笑臉,又道:“你抓到他的尾巴了?”
“冇有。”
“那——”
“我問過你。”葉歡打字。
羅莎那邊半天冇有回應。
羅莎坐在沙發上,怔怔地看著“我問過你”這四個字。
是啊。
他在動身去殺人前,問過自己。
“教會裡像你這樣的人,還有嗎?”
當時自己怎麼說的?
“冇有。”
即便杜邦帶他入教,從名義上是他的“引路人”,又有雄厚的實力和地位,但他還是準備辦對方。
他隻信我!
羅莎盯著手機屏幕,飛快打字:
“我才加入教會不久,其實很多人和事都不太清楚,但他找過我,說是可以放一筆高利貸給我。”
緊接著傳過來一個文件。
是視頻。
裡麵正是一段杜邦跟羅莎交談的內容。
他極力勸說羅莎借錢,說是可以緩解她的經濟壓力,後續還款不必操心,教會一定能幫忙的。
羅莎拒絕了。
杜邦有些不甘心,最後說了句有需要隨時聯係,這才遺憾地離開教會聚集地。
對一個新人放貸。
嘖。
葉歡不禁有些感慨。
——羅莎其實非常聰明,她一直都在儘力保護她自己。
她拚儘全力。
直到再也冇有辦法。
這樣想來,當初她願意跟自己達成交易,或許不隻是因為錢,還因為她已經小心謹慎地觀察了整件事情。
她覺得是機會。
她梭哈了。
當時她降臨在自己麵前,說的第一句話是:
“說一下你最後一次使用儀式之火的情況,記住不要說謊。”
如今看來。
這更像是一種提示。
快,你要說正確的事救你自己。
自己做了正確的回答,她又說了什麼?
“……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來……我查閱了一下,冇有人告訴你這個據點。”
她在給自己遞話,而不是扣帽子,又或是彆的什麼。
她甚至說了“我查閱了一下”這句話,來提醒自己不要亂說話。
這是給自己解釋的機會。
自己很好地配合了她。
她也在儘力配合自己。
雙人舞。
從刀尖上一直舞到此刻,兩人都安全了。
再比如此刻。
即便是冇有看到杜邦的“身份成就”,隻要稍稍問一下羅莎,自己就會知道對方的底色。
羅莎。
羅莎!
葉歡心思浮動,仿佛又看到她那雙翠綠色眸子,看到她透亮眼瞳裡的笑意,看到她輕輕擁著自己,握住自己的手,按在她心口。
餐廳裡一片靜謐。
隻有牆上的時鐘在“哢嗒”、“哢嗒”地走著。
外界街道上不時有汽車呼嘯而過。
葉歡微閉的雙目睜開。
他把剛才拍照的各種地契房產和經營許可證等,全部發給宋浮山。
“這是什麼?”宋浮山問。
“打入教會,成功取信一名成員,該成員上的貢。”葉歡打字。
“過於荒謬了,你一個新人,怎麼會有人給你上供?”
“我是武者。”
“想求你辦事,對吧。”
“對。”
“這給的也太多了。”
“所以我問一下,這種邪教的贓款贓物,能依法收繳嗎?”
這句話一說。
對麵就沉默了。
宋浮山這種人物,應該一聽就懂,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數息後。
屏幕亮起來:
“你不怕彆人說你是釣魚執法?”
“釣魚?尊敬的科長,您隻用回答我一個問題——那家夥是不是邪教徒?”葉歡打字。
是邪教徒!
所以我這不是釣魚執法!
這個道理太簡單了。
“你在哪兒?”宋浮山回消息。
葉歡共享了個地址。
“等我。”宋浮山說。
七八分鐘後。
宋浮山風塵仆仆地趕來。
一同趕來的,還有一名穿著黑色職業裝的女調查員。
“這是夏主任的得力助手,趙娜。”
宋浮山介紹道。
“娜姐好。”葉歡笑道,把箱子推到兩人麵前。
趙娜點了下頭,立刻開始查看箱子裡的各種東西。
其中有些拿不準的,她拿出手機,拍了幾張圖,上傳調查局係統,慢慢看著一條條反饋信息。
有些東西係統裡也冇有,她就直接打電話問。
“說下情況吧。”
宋浮山道。
葉歡就把剛才的事情說了說。
“……你這就把他的財產全收繳了?”
宋浮山問。
“他自願的,”葉歡淡淡地說,“邪教徒說的話,我可能還斟酌一二,但放高利貸的人,我一個字都不信。”
“高利貸?”宋浮山問。
“他想給我的線人放高利貸。”葉歡道。
葉歡又道:“我隻是個新人,冇有本事替他報仇,遇事自然要上報。”
宋浮山望向趙娜。
“壞消息是這些東西有一半是過期的、作廢的、無效的;好消息是另一半都是對的,冇有問題。”
趙娜將幾張房契放在桌上。
現在房子很貴的。
出手就能入賬一大筆資金。
宋浮山沉吟著,開口道:“葉歡,你這些東西一上繳,就做不成臥底了。”
“我今天休假,順手收繳了這些東西,已經算是臨時加班了,科長。”
葉歡道。
“為這些東西,寧願放棄臥底身份?”趙娜問。
“科長說局裡財務壓力比較大,”葉歡一臉無所謂,“做臥底多危險,該放棄就放棄了。”
“夏主任還專門給你的臥底身份備了案,可惜了。”趙娜歎口氣,卻衝他露出微笑。
其他都是虛的。
立再多功勞,也是你個人的事,跟大家冇有關係。
但你能兢兢業業做事,不違反任何規定就給局裡帶來創收,讓大家不至於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那你就是值得讚賞的。
宋浮山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意。
自己早上才說同事們犧牲之後,財政上有困難。
這小子就上心了。
“我隻好奇一件事。”葉歡道。
“什麼?”宋浮山問。
“到底是不是西城區的地下黑幫殺了他妻女。”
這個要問。
這是為了挽救自己的形象。
自己是出於正義的發聲,才問了這個問題。
趙娜看他一眼,目光愈發柔和。
宋浮山搖搖頭,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