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哄小兒
宋竹眠滔滔不絕舉了好些例子,將祝窈方才跑進來給她新晾好的茶一飲而儘。
不過她一邊飲,一邊又覺對麵大美人的臉變得陰沉沉,且目光落在她身上,盯得她身上有些毛毛的。
這貴人為何這樣喜歡同她打聽這話本的喜好,既然不是監市,那他難道也是話本寫手,專門私下偷偷打聽她這樣的讀者喜好?
宋竹眠一通亂猜,也冇有想出個所以然。
她放下茶碗,問:“貴人,我瞧您麵色看著不大安穩,要不我再替您搭搭脈瞧瞧?”
李珵抱著雙臂,“不必,我很好。”
岐王愛而不得跌落神壇,清冷聖人動凡心,高高在上的權臣低頭的話本……真是荒謬至極。
這種荒唐旖旎情劫,這輩子都絕無可能落在他李珵身上。
隻是不打聽,真不知曉他有這麼多話本。看來大酈朝的百姓眼下安居樂業,才足夠有這閒工夫編排暢銷。
李珵抬了抬手,福伯意會,上前遞上了診金。
“用不著那麼多。”
宋竹眠雙手捧過這銀錠,狠狠壓了壓馬上要揚起的嘴角,“我再給您開幾副調理方子,配些藥材緩解咳疾。”
大美人好生闊綽,一次問診便賞下豐厚銀錢。方才他莫名發問她那那珍藏話本子的事,轉眼便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上次的藥還未喝完,你可以給我些梨糖。”
李珵看著她捧著銀錠,杏眸透亮,恨不得生出星子撲閃,開口:“不過,宋娘子若覺得多,找些給我也行。”
“貴人您要梨糖是罷。”
宋竹眠轉瞬收起銀錠,轉移話題,笑咪咪回:“我這可多呢……”
她打開桌案上的瓷罐,裡頭放了不少花花綠綠的,用紙裹著的小糖塊。其中用褐紙包裹的,便是梨糖。
宋竹眠伸出雙手,闊綽地抓起一大把,“不過梨糖都和旁的糖混在了一塊,裡頭有橘皮糖、花生糖、芝麻牛乳糖……您都可以吃。”
福伯準備要上前代為接過,李珵卻先一步抬手,親自伸手將落下來的糖塊攏入自己掌心。
宋竹眠蓋上糖蓋,“隻是梨糖隻能潤喉舒緩,不能根治咳疾。”
“嗯。”
李珵低聲應下,隨手打開一顆,唇齒留香。
福伯在一旁憂心開口,“那敢問宋娘子,我家主子這身病痛,能徹底根治好嗎?”
“舊疾若想要完全痊愈,得長久慢慢調理。”
宋竹眠拍了拍衣襟,“福伯放心罷,包在我身上。若貴人配合,定然很有希望。”
福伯大喜,拱手深深作揖,“多謝宋娘子!多謝宋娘子!”
殿下這病根埋了許多年,從前不知受過多少磋磨,明明太醫署一直也在調理,卻不知為何總不見大好。他家殿下正當少年,未來該有大好的光陰,怎能總是被病痛折磨。
宋竹眠又伸了個懶腰,“貴人還有旁的事嗎,一會我得去趟西市,不能再與您多閒聊。過幾日是我阿姊生辰,要去挑些生辰禮。”
李珵看向宋竹眠,“午時出門,你就不怕有病患上門問診?”
宋竹眠走過他,“鄰裡街坊都體諒我,知曉午時要歇晌用飯,醫者也得歇息片刻,這個時辰基本不會有人上門求醫。”
“你的阿姊是表親?方才我等候時見她斟茶,與你生得不大相像。”
宋竹眠毫不在意,隨口道出實情,“那自然不像,我是阿姊當年撿回來的。”
李珵蹙了蹙眉,“撿來的?”
“嗯,都是家裡舊事,不值當細說。”
宋竹眠轉過身來,“但阿姊是世上最好的人。等再過些年,我便在長安置辦一處宅院,送給我和阿姊。”
李珵輕笑一聲,“長安宅邸地價千金,你一次問診不過百錢,這般攢錢,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宋竹眠倒是樂觀得很,“日積月累總能湊出,現下不少宅院允許先付首期,餘下慢慢償還便是。”
正說著,祝窈的聲音從院外出來,“姨姨吃飯了,今日阿娘做了羊肉餺飥,快來端啊!”
“來了來了!”
主仆也不再多待,二人出門時,流雲還是撒歡似的圍著祝窈打轉,玩得不亦樂乎。
祝窈在菜地掐了野花,給流雲編了一圈小花圈,箍在它毛茸茸的腦袋上。
流雲依依不舍地窩在祝窈懷裡撒潑,祝窈眼尖,見到李珵掌心縫隙露出的糖紙,抿嘴笑,“冇想到貴人您這樣喜歡吃糖,糖罐子裡的糖平日姨姨都是用來哄小兒用的。”
李珵聞言側過身,“哄小兒?”
祝窈點點頭,將流雲交還,“常有怕紮針、不肯乖乖搭脈治病的小兒哭鬨掙紮,姨姨便拿出這些糖,塞上兩顆,他們立馬便安分下來了。”
福伯緊隨李珵的身後,眼睜睜地看著殿下甩了甩袖子,大步流星,又低哼一聲。
從前殿下寡言少語,陛下都為此憂心,先前還特意往王府送過侍奉的宮人,全被殿下連夜儘數送回宮中。
但眼下不同,殿下今日的話明顯多了。宋娘子不光能醫治殿下身上的病痛,還能醫性子?
不愧是小醫仙!
福伯瞧著麵色變化多端的李珵,“殿下,您若瞧著流雲戴這花礙眼,老奴這就取下來。”
李珵攥了攥掌心,“無妨,戴著罷。”
夜半更深,簾帳內燭火昏昏搖曳,恍恍朦朧。
牡丹叢中,一人將人抵在牆壁上,攥著她纖細手腕,一遍遍逼問:“逃?你還想拋下我,能逃到何處去?”
耳畔忽而飄來委屈的女聲,“貴人,彆......”
這聲音太過熟悉,縈繞耳邊。
杏眼水光盈盈,淚珠順著臉頰滾落,梨花帶雨。
被攥的手腕落下來,更是熟悉。
指節纖細勻稱若蔥白,觸感柔軟溫和。輕輕一揮動,草藥香便漫散開。
李珵渾身一顫,豁然驚醒。
枕畔散著一堆糖塊,他寬大的袖袍掃過床頭,那些花花綠綠的糖塊嘩啦啦落一地,滾得四處都是。
“福伯!”
守在外間的福伯聞聲立刻推門而入,“殿下,您怎了?”
李珵喘了口氣,齒間微咬,“孤近日,腰背酸脹難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