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係主任
紐約大學帝勢藝術學院(NYU Tisch)。
在一排看起來差不多的辦公室裡,陳澤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門上的名牌比彆的辦公室多了一行字,上麵寫著:Chair,Undergraduate Film & Television(影視製作係係主任)
陳澤正準備抬手敲門,一名棕發白人男生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對方看到陳澤,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這一年來,類似的排擠和偏見,陳澤早已見怪不怪。
“聽說你被學術警告了?我勸你最好主動申請換一位導師,薩克斯教授的學生可不是這麼好當的,小心到時候簽證注銷,被驅逐出境。”
對方一語就說中了陳澤目前麵臨的麻煩。
所謂的學術警告,就是一個學生在學期內,冇有修到學院規定的最低學分,而觸發的一種警示。
陳澤拿的是F-1簽證,一旦滿足不了學校的最低學分要求,就會被注銷,而注銷之後,陳澤將不能繼續上學,並且後續恢複簽證也會非常麻煩。
陳澤看了對方一眼,心裡明白對方並不是在好心提醒,而是看他的笑話,因此懶得過多糾纏,這類口舌之爭毫無意義。
他側身繞過對方,徑直推開辦公室的門。
“澤恩,你來了。”
說話的是係主任薩克斯,也是陳澤的編劇課導師,同時還是陳澤的專屬導師。
在美利堅,大學裡的專屬導師是專門負責名下學生的選課、學分、學業等所有問題,有點類似於國內的研究生導師,但又有些不同。
“教授,您找我?”
“坐吧孩子,我想我們需要聊聊。”
陳澤依言坐在了教授對麵。
“在Tisch,每個學生入學的時候,都會自動分配專屬導師,而你,是我主動要過來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教授一開口就問了一個讓陳澤也有點費解的問題。
正常來說,係主任手上的學生名額是非常少的,基本上都是綜合素質非常優秀,或是背景出眾的關係戶。
而陳澤,怎麼看都和這兩項不沾邊,但卻是係主任主動要的,這就有點奇怪。
陳澤搖了搖頭,等待著教授的答案。
教授把辦公桌上的電腦顯示屏調了個方向,對準陳澤。
“因為這個。”
屏幕中顯示的是一個短片,是陳澤08年申請Tisch本科導演專業時所提交的作品。
名字叫《Lights Out》,翻譯過來就是《關燈之後》。(彆搜,嚇到彆怪我。)
全片時長隻有3分鐘,劇情也很簡單,就是女主深夜在家,發現黑暗裡藏著一個黑影,開燈就消失,關燈便現身。
女主試圖用膠帶固定燈開關以求安穩,本以為這樣就能脫險,最後轉頭赫然發現黑影早已近在枕邊,然後影片結束。
全片冇有一句台詞,劇情邏輯也有問題,在陳澤看來也就那樣。
他不明白教授把這部短片拿出來是什麼意思。
“在這部短片裡,我看到了一位天才導演的靈性,短短三分鐘的畫麵,冇有台詞、冇有血漿,單憑光影明暗就搭建出一個完整的恐怖故事,分寸感拿捏得太到位了。
其他學生甚至一些導演,隻會堆砌驚悚元素,而你卻懂得用最簡單的規則拿捏觀眾心理,這份視聽嗅覺,是非常難得的。
甚至就連這部短片本身存在的邏輯瑕疵,你都能夠完美利用,刻意舍棄現實裡逃走求生的常理,故意將人物困在狹小的空間內,用明暗燈光定下生死規則,犧牲現實邏輯,隻為極致烘托人心深處的恐懼,這簡直就是天才的想法。”
薩克斯教授越說越激動,仿佛發現了寶藏一般,反觀陳澤,則是一臉淡定。
他不知道這部短片是否真的有教授說的那麼厲害,因為這些全是他在夢裡夢到的。
陳澤早在國內讀高中的時候,就經常夢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畫麵,國內國外的都有。
剛開始,隻是一小段一小段,後來就變成了一部部完整的電影。
為什麼陳澤知道是電影呢?
因為去年,《鋼鐵俠》上映了,並且劇情內容和他在夢裡看過的一模一樣。
從那時候起,陳澤就知道自己好像接收到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不過遺憾的是,自從《鋼鐵俠》上映,他就再也冇做過那樣的夢了。
而這,也是他選擇導演這個專業的原因,他想把夢裡看過的電影拍出來。
教授緩和了一下情緒,喝了口水,然後再次開口道:“澤恩,我原本以為,像你這樣的天才,是不應該被教條所束縛的,所以我一直冇有乾預你的學業,無論是選課還是什麼。”
“但,結果太讓我失望了。”
說著,薩克斯教授打開一個文件。
“這是你一整個學年的檔案,上半學期勉強達到12學分,但下半學期隻有10學分,GPA平均值隻有3,這樣的成績,連畢業都難,更不是一個天才該有的水平。”
“再看看你提交的短片作業,完全喪失了該有的靈氣,甚至不如普通的學生。”
陳澤從教授的話語裡,感受到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情緒,但他也是有苦難言。
自從薩克斯教授成為他的專屬導師開始,他身邊總是會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敵意,這導致他有很大一部分精力被分散掉了。
其次就是英語這門語言,實在是太垃圾了。
專業課上陌生的詞彙簡直多到離譜,課本上的一些內容都必須拿著詞典才能看懂。
第一個學期還好一點,到第二個學期開始,課程難度上升,他拚了命也冇趕上進度。
至於短片作業,他連課都上不過來,哪還顧得上這個了,隻能選擇一些簡單的題材敷衍了事。
但這些話說出來隻會更加引起教授的反感。
“抱歉,教授。”
陳澤咽了咽唾沫,感覺喉嚨有點發緊,教授給的壓迫感可比那些排擠他的同學強多了。
“我需要的不是抱歉,澤恩。”
“我會向國際學生辦公室申請學術困難減課,免除你第一年的學分不達標。”
薩克斯緩和了一下語氣。
“謝謝教授!”
陳澤連忙道謝,這可幫他解決了一個大麻煩,至少不用擔心自己簽證被注銷了。
“先彆急著謝,機會隻有一次,我不想去揣測之前那部短片是不是你的作品,但你需要證明自己,明白嗎?”
教授表情嚴肅地看著陳澤。
“在暑假結束之前,我需要看到你有新的作品,聽著,彆拿一年級的學生作業糊弄我,那不是你該有的水平,明白麼?
如果讓我滿意,我這門課可以給你滿分,甚至更多,如果不行,下學期我會給你換一個專屬導師。”
說是換,但以薩克斯的身份,如果被他拒收了,那整個係都冇有教授會收陳澤了。
到時候陳澤就隻剩兩個選擇了,要麼換係換專業,要麼退學。
這對於有一個導演夢的陳澤來說,無疑是個非常大的打擊,於是帶著沉重的步伐,陳澤離開了係主任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