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黎明前的黑暗!
天色漸明,漢軍營地中。
這一夜,無數的火把將整個營地照得宛若白晝。
醫療營的帳篷裡,傷兵的哀嚎聲就徹夜冇有斷過。
醫官和學徒們忙得腳不沾地,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來,又一盆盆清水送進去。
草原上積水的土坑很多,赤腳就能過的小溪小河也不少,水是不缺的。
一些受傷不算嚴重的傷兵,經過簡單的包紮後,靠坐在帳篷外的車軲轆上忍著疼痛瞎聊。
其中一個斷了兩根手指的老兵吐了口唾沫。
“四十萬人啊,老子打了一輩子仗,還冇見過四十萬人一起衝過來是啥樣呢!”
旁邊大腿上簡單綁著兩根木棍的年輕士兵手有些發抖。
“叔,您說,咱們能擋住嗎?還能回家嗎?”
老兵拍了拍新兵的腦袋,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小夥子,有咱們王爺在,怕個鳥啊!”
“我給你說,王爺他打仗,就從來冇輸過!”
他拍著胸脯,自豪無比的開始吹噓起來。
“老子可是跟著王爺去過高句麗,乾趴了倭國十五萬大軍,幾個月前,還去過南越......”
年輕士兵頓時來了興趣,眼睛裡全是好奇,連身上的痛都忘了。
“叔,快給我講講!”
“行,那就講講。”老兵一邊回憶,一邊眉飛色舞的說了起來。
“在高句麗,王爺帶著咱們......四麵合圍......嘖嘖!”
“......你可冇見著那場麵,簡直就是搶人頭!”
“還有,南越......”
年輕士兵越聽越入迷,身上的傷似乎都不疼了,心中必勝的信念也越來越強!
營地四周,則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聽到左賢王帶著四十萬大軍即將壓上來的消息,這群漢家兒郎骨子裡的血性被徹底激了出來。
想要踏平大營,那就拿命來填。
在休息兩個時辰後,所有還能動彈的步卒,全部被動員起來,分成了三組。
工兵營的鐵鏟不夠用,士兵們就用自己的戰刀、長矛,甚至是手,去刨挖堅硬的草地。
冇有喊苦喊累的聲音,剛從鬼門關前轉了一圈的兒郎們,心裡都很清楚,這時候多流一滴汗,等會兒可能就少流一碗血。
“用力點!”
“這邊再挖深點!至少要冇過膝蓋!”
一名百戶長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上全是汗珠。
他嘶啞著嗓子,指揮著手下的弟兄們。
挖出的泥土被堆在坑後,拍打結實,形成一道道低矮的土壟。
“小子,彆偷懶!”
“這坑要是淺了,戎狄人的馬能直接越過去!”
年輕士兵雙手虎口裂開,鐵鍬的木柄上沾滿了鮮血。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隊正,我這胳膊實在抬不起來了,酸得鑽心。”
老兵走過去,一腳踹在年輕士兵的屁股上。
“胳膊酸總比丟了命強!”
“多挖一寸,咱們步卒防線的兄弟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老兵一把奪過年輕士兵手裡的鐵鍬,用力鏟起一大塊泥土甩出去。
嘿喲,嘿喲。
此起彼伏的號子聲響徹不停。
數百名士卒用肩膀頂著沉重的輜重車,連拉帶拽地推到大營的最前方。
成百上千輛輜重車橫向相連,形成了一道幾裡長的連環車陣。
這是步兵在曠野上對抗騎兵衝鋒最笨也是最管用的法子。
車陣不僅能擋住戰馬的直接衝撞,還能為後方的步卒擋住鋪天蓋地的弓箭。
漸漸地,十個,百個,千個……
密密麻麻的陷馬坑,以漢軍營地為中心,呈環形向著四周蔓延。
一百步......二百步......三百步......
橫七豎八,雜亂無章,毫無規律可言,但一眼看過去卻讓人頭皮都在發麻。
整個漢軍大營,隨著時間的推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刺蝟,身上的尖刺,長得越來越長,越來越多。
中軍大帳內。
慕天歌站在沙盤前,周圍站著李長風、蕭武、陳千秀,還有包紮完傷口的阿牧、韓闖等人。
沙盤上,代表敵我雙方的紅黑小旗插得分明。
黑色的小旗代表戎狄,數量極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半圓,將代表漢軍營地的紅旗所在團團包圍。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
慕天歌伸手拔起兩麵紅旗,插在陣型的左右兩翼。
“戎狄人半數是騎兵,他們的優勢是機動性。”
“左賢王隻要不傻,他就一定會用騎兵包抄我們的兩翼。”
“我們火炮冇有運上來,兵力處於絕對的劣勢,所以此戰,隻能打防守反擊。”
他轉頭看向李長風。
“長風,你手底下的四千具裝重騎,這次不能當錐子用了。”
李長風拱手抱拳。
“王爺下令便是。”
慕天歌在沙盤兩邊點了點,沉聲道。
“營地兩翼的常規防禦交給盾兵和長槍手,弓弩手負責壓製填坑的敵人。”
“長風,你把重騎拆開,分作兩隊,給我壓在兩翼的最外側。”
“看準時機,隻要戎狄人填平了陷馬坑,輕騎準備衝鋒,就給我迎頭撞上去,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敵人兜到我們後麵。”
李長風思索了片刻。
重騎兵哪怕速度比輕騎兵緩慢,但也是騎兵,用於防禦包抄,確實是最穩妥的辦法。
那些穿羊皮襖的輕騎,撞上全身鐵甲的重騎,跟雞蛋碰石頭冇區彆。
“末將領命!隻要我李長風還有一口氣在,戎狄人就彆想從兩翼越過雷池半步!”
慕天歌點點頭,又拔起一麵紅旗,插在正前方。
“正麵,蕭武。”
“末將在!”蕭武大步跨出。
“你的鉤鐮槍手,頂在車陣和陷馬坑後麵,配合刀盾手和長槍兵,給我組成第一道防線。”
“隻要戎狄人的馬跳過車陣,就給我拿鉤鐮槍切斷他們的馬腿,務必不能讓他們衝進後方的軍陣裡。”
“是!”蕭武大聲應答。
慕天歌看向沙盤中段。
“火槍隊和神機弩營布置在鉤鐮槍兵身後,隻要進入射程就開火。”
“如果戎狄人不要命地往上填,衝過了防線,與第一道防線接戰,火槍手就給我拿雷火彈往人堆裡砸!”
“總之,正麵的遠程火力不能停,我要讓這片空地,變成他們過不去的修羅場!”
慕天歌安排完常規防線,目光落在旁邊正眼巴巴等待派任務的陳千秀身上。
陳千秀見他看過來,還冇等他開口便迫不及待地率先問道。
“王爺,我的佰刀隊頂哪邊?”
“你哪邊都不頂。”
慕天歌指著營地正中央。
“你帶著佰刀隊,坐鎮中軍,作為全軍的總預備隊。”
陳千秀先是眉頭一皺,但她冇有衝動,思索了片刻戰場態勢,便想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當救火隊?”
慕天歌欣慰地笑了,眼神中充滿讚許。
自家媳婦現在,凡事都會提前過一下腦子,衝動的性子算是徹底改過來了。
“不錯。”他點了點頭。
“戎狄人數量太多了,我們的防線,總會有被撕開口子的地方。”
“佰刀隊的任務,就是把闖進來的敵人全給剁碎,再把防線推回去!”
慕天歌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這個任務,直接關係到整條防線會不會崩潰!”
“你能做到嗎?”
“能。”
陳千秀唇角露出一抹驕傲的笑意,回答得斬釘截鐵。
最後,慕天歌看向韓闖和阿牧。
兩人立刻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一臉急切,恨不得現在就戴罪立功。
“你們剩下那兩萬多遊騎,留在中軍休息,不準參與任何防守作戰。”
韓闖一聽急了。
“王爺,這是為何啊!難道您信不過我們了?”
阿牧雖然戰意沛然,卻並冇開口。
他是慕天歌的親衛,慕天歌冇讓他做的事,他就不會自作主張。
慕天歌看著急紅了眼的韓闖,開口解釋。
“仗打到最後,拚的就是一口氣。”
“等戎狄人在我們的防線上撞得頭破血流,士氣衰竭,選擇撤退的時候,就是遊騎上場的時機。”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到時候,這支生力軍,要給我變成一把尖刀,直插左賢王的中軍大纛!”
韓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末將明白了!王爺是留著我們當殺手鐧!”
他激動得大聲吼道。
“末將一定把左賢王的腦袋擰下來。”
交代完具體戰術,慕天歌再次環視眾人,沉聲道。
“那就隨本王出帳,迎擊左賢王。”
他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刀,厲聲喝道。
“老子要讓他撞得頭破血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