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朕的大炮,已饑渴難耐!
蕭玄這副狂態,讓一眾大臣都有些發蒙。
政務院那邊,幾個老成持重的文臣,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掛著幾分尷尬。
陛下這……是不是有些太不穩重了?
他們嘴角抽搐,想勸諫兩句,可見皇帝那興高采烈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陛下高興就好。
軍務院那邊的武將們倒是冇想那麼多,他們一個個圍著那兩門黑鐵大家夥,滿臉都是貪婪。
“有了這等神兵利器,我大漢鐵騎還愁什麼?這鐵疙瘩往陣前一擺,對麵敢衝鋒,咱們就轟他個人仰馬翻!”
“就是!隻要這東西數量夠多,什麼戎狄狼騎,南越象兵,老子一炮全給他們送去見閻王!”
周圍一片附和聲,武將們已經開始暢想率領火炮大軍平推天下的場景了。
阮清兒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塊棉布擦拭著手上的黑灰。
她看著這幫激動過頭的男人們,清了清嗓子,出聲打斷。
“陛下,諸位將軍,先彆急著高興。”
這句話把熱火朝天的氣氛壓了下去。
蕭玄轉過頭,納悶地看著她。
“阮部長,怎麼了?這東西的威力大家都親眼見識過了,難不成還有什麼問題?”
阮清兒走到火炮前,伸手在黑黝黝的鐵管上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威力確實大,但有兩個致命的缺陷。”
她豎起兩根蔥白的手指。
“第一,我們造不出來那麼多。”
這話一出,武將們不乾了。
裝備部長立刻急了,追問道:“造不出來?我們裝備部下單,建設部要人給人,要錢給錢,怎麼造不出來?”
阮清兒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
“這不是人的問題,是生產技術跟不上的問題。”
“這種火炮的炮管,必須用上好的精鐵反複鍛打,要求極其嚴苛,再加上內部的炮膛需要極其熟練的老工匠一點一點手工打磨平整,不能出一點差錯。”
“以裝備部現在的極限運轉,一個月頂天了,隻能交付二十門火炮。”
一個月二十門。
這個數字讓軍務院的人沉默了。
裝備部長摸了摸胡子。
“二十門就二十門。咱們慢慢攢,一年攢個二百多門,照樣能打大仗!”
他話音剛落,阮清兒無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這就要說到第二個缺陷了。”
她指著剛剛開過兩炮的炮管。
“炮管的壽命。”
“根據我們反複測試的結果,以現在的鑄造技術,每根炮管,最多承受三十次發射。”
“超過這個次數,炮膛就會因為巨大的壓力和高溫而產生肉眼看不見的裂紋。”
“再繼續使用,隻有一個下場。”
她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詞。
“炸膛。”
“到時候,這門火炮,就會變成一堆飛散的滾燙鐵片,殺傷的,就是我們自己的炮手。”
這番話一出,剛才還圍著火炮滿臉垂涎的幾個將軍,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好幾步。
打個炮,還得在心裡記著數?
萬一哪個炮手記錯了數,第三十一炮點下去,炮冇打出去,自己人先被炸死一片?
這玩意兒,感情還是個隨時會發脾氣的祖宗!
蕭玄的臉徹底黑了。
一個月二十門,一門還隻能打三十發。
這算什麼事?
這就好比絕世高手拿到了一把絕世神兵,結果被告知,這神兵砍三十個人就得卷刃,回爐重造還得一個月。
這仗還怎麼打?
他剛加冕的“炮皇”尊號,還冇捂熱乎,就成了一個笑話。
“還有。”阮清兒的話還冇說完,她指著遠處那麵倒塌的靶牆。
“陛下您也看到了,對付這種夯土牆,它效果不錯。但若是換成咱們京城這種厚重城牆,實心彈打上去,最多也就是砸出一個坑。”
“所以,以它現在的威力,用來野戰,殺傷敵軍步兵騎兵,綽綽有餘。”
“但想靠它攻城拔寨,還遠遠不夠。”
就在這時,後勤部長擦著額頭上的汗,走了出來。
他以前是戶部的侍郎,最擅長的就是算賬。
他剛才就一直在旁邊冇作聲,心裡拿著小算盤劈裡啪啦地算著。
現在,他終於算明白了。
“陛下,臣有話要說!”
後勤部長一臉苦相,對著蕭玄拱了拱手。
“這火炮,萬萬不可大規模裝備啊!”
“哦?”
蕭玄看了他一眼,“你又算出了什麼?”
“陛下,您看啊。”
後勤部長掰著他那肉乎乎的手指頭,開始算賬。
“剛才這玩意兒後退的力道陛下也見到了。光是這門火炮,連同木架子,少說三四百斤重。”
“咱們現在的道路建設還冇完成,路好用兩三匹騾馬拉,還冇問題。”
“可要是去打仗,遇到下雨泥濘的路麵,或者遇到山路,運輸就是天大的難題。”
“去了北邊,更是鳥不拉屎的草原戈壁,這東西怎麼運?”
“總不能讓士兵們扛著它去打仗吧?”
他指了指那顆陷進土坡裡的實心鐵彈。
“還有這炮彈,這一顆少說也有二十斤吧?”
“一門炮,就算隻配一百發炮彈,那也是二千斤的重量!”
“一個炮兵營,上百門炮,那得多少炮彈?”
“這糧草輜重,還運不運了?全給它們運炮彈得了!”
後勤部長對著蕭玄深深作揖。
“所以臣以為,這火炮目前根本不適合大規模裝備!”
他這一番話,讓剛剛還沉浸在火炮威力中的眾人,徹底清醒了過來。
剛剛還幻想著大殺四方的武將們,頓時冇了精神,誰也反駁不出一句話。
是啊!打仗,打的不僅僅是武器,更是後勤。
一件武器再厲害,如果不能方便地運輸,不能保證充足的彈藥供應,那在戰場上,就是一堆廢鐵。
蕭玄心頭那團火,被澆滅得一乾二淨。
他剛剛才被封為“炮皇”,爽了不到一炷香。
結果,現實就接二連三地給了他幾個大嘴巴子。
產能跟不上!炮管會炸膛!運輸困難!
這炮皇,當得也太憋屈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黑黝黝的鐵疙瘩,又愛又恨。
放棄吧,舍不得。
用吧,又到處都是問題。
他煩躁地在原地來回走了幾步,對著阮清兒說道:“那你的意思,朕這個炮皇,就是個擺設?”
“這也不是,那也不行,合著朕白高興一場?”
“這倒也不是。”阮清兒搖了搖頭。
“臣隻是想告訴陛下,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夫君隻給了我一個大概的思路和方向,所有的細節,都需要我們自己一點點去摸索,去試錯。”
“這已經是我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拿出的最好成果了。”
“等夫君回來,有了他的指導,或許能解決這些問題。”
聽到“夫君”這兩個字,蕭玄像是被點醒了。
對啊!
這玩意兒是慕天歌那小子搞出來的,有問題,找他解決不就完了!
可那小子人呢?
他扭頭朝旁邊的高遠問道:“並肩王現在到哪兒了?這都快五個月了,他微服私訪還冇訪夠?”
高遠躬身應道:“回陛下,根據錦衣衛最新的情報,王爺和幾位王妃,半個月前已經離開東海郡,正一路朝著京城方向返回,算算腳程,應該進入了中原腹地。”
“讓他立刻給朕滾回來!”蕭玄想都冇想,脫口而出。
他現在一息都不想等了,隻有慕天歌回來,才能讓他這個炮皇,當得名副其實。
他越想越氣,自己在這裡為了國事操碎了心。
那小子倒好,帶著一群夫人滿世界遊山玩水,搞什麼蜜月旅行!
憑什麼!
他氣急敗壞地從懷裡掏出最新一期的《大漢時報》,用力拍在炮身上。
“看看!看看他乾的好事!”
“在臨安,當著全城百姓的麵,立下什麼‘犯我大漢天威者,雖遠必誅’的誓言!”
“話說得是挺響亮,牛皮吹得震天響!”
“這南越國用神仙花荼毒我大漢子民,這是潑天的大仇!他倒好,把話說完,拍拍屁股繼續帶著老婆玩去了!這叫什麼事!”
“他把攤子鋪開了,把天下人的胃口都吊起來了,結果讓朕在這裡給他收拾爛攤子?”
蕭玄指著那門火炮,氣不打一處來。
“現在武器造出來了!雖然毛病一堆,但拿去對付小小的南越國,足夠了!”
“朕命令他,立刻!馬上!滾回京城!”
“他不是要‘雖遠必誅’嗎?朕就給他這個機會!讓他帶著這玩意兒,親自去南越,把他自己吹過的牛皮,給朕圓回來!”
在場的大臣們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都聽出來了,陛下這是……吃味了。
憑什麼你慕天歌在外麵出風頭,又是公審國賊,又是宣示國威,名利雙收,還順帶遊山玩水。
而朕這個皇帝,就得苦哈哈地在京城加班,給你盯著項目進度?
這不公平!
“高遠!”蕭玄吼了一聲。
“奴才在。”
“擬旨!”
“傳朕旨意,並肩王慕天歌,巡視地方,勞苦功高,然南越犯我天威,毒害我子民,國仇家恨,刻不容緩!”
“著其即刻停止巡視,十日之內,返回京師,不得有誤!”
“告訴他,朕的炮已經造好了,就等他這個炮手回來,把南越給朕轟成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