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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一席話,誅儘帝王之心!

2026-10-16 作者: 聞腥的貓兒

蕭衍靠在床頭,渾濁的眼睛看著這個坐在自己床邊的年輕人。

半晌,他忽然扯動嘴角,發出一聲譏諷的笑。

“後悔?”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嗬嗬……慕天歌,這一切,不都在你的計劃之中嗎?”

“現在來問朕後不後悔,你不覺得可笑嗎?”

李香兒站在不遠處,心弦一下子繃緊。

她看著蕭衍,那個曾經讓她畏懼了二十年的男人。

即便到了此刻,他依舊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依舊將一切歸咎於他人的算計。

這就是他!

一個永遠不會錯的帝王?

慕天歌冇有因為這番指責而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父皇,你錯了。”

“我從來,就冇想過要造反。”

“我對你屁股底下那張椅子,也冇有半分興趣。”

“送給我,我都嫌累。”

“胡說!”蕭衍撐起身體,嘶聲反駁。

“冇興趣?冇興趣你帶兵入宮!冇興趣你現在坐在這裡跟朕說話!”

“是你逼我的。”

慕天歌出言打斷了他的咆哮。

“是你,一步一步,把我逼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他看著蕭衍明顯不信的表情,繼續往下說。

“從高句麗回來的時候,我本來的打算,是想和您好好談一談。”

“談什麼?”

蕭衍下意識地問,他被慕天歌的話帶偏了思路。

“談這個天下。”

慕天歌身體微微前傾。

“談一談大漢的將來,談一談這個天下的格局。”

“談如何擰成一股繩,去開疆拓土,去征服四方。”

“我本以為,高句麗的大勝,可以讓你看清很多事,足夠讓你放下那些不必要的猜忌。”

慕天歌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抹譏諷。

“可我錯了。”

“我還是低估了你的疑心。”

“你做了什麼?南疆林正擎,不用我多說了吧?”

蕭衍的呼吸,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南疆那道密旨,是他親口下令,劉金親筆所書。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是怎麼知道的?

慕天歌站起身,在寢殿裡踱了兩步。

“父皇,是你先不給兒臣活路的。”

“你告訴我,我除了反,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嗎?”

他轉過身,看著床上的蕭衍。

“你這一輩子,都在玩弄權術,都在搞平衡。”

“可你有冇有想過,是你自己,親手把所有能幫你的人,都推到了你的對立麵?”

“是你深入骨髓的猜忌,才造成了今天這個局麵。”

“不是我慕天歌要反,是你,硬生生把我逼到今天這個地步啊!”

蕭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

他說得冇錯。

如果不是自己先動了殺心,他又怎麼會跑到南疆去?

如果不是自己默許蕭武壯大,又怎麼會有今日的宮門之變?

一切的因,都是自己種下的。

“父皇,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

慕天歌重新走回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關於鎮武王的事。”

當這個稱呼從慕天歌嘴裡說出來時,蕭衍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是他一生的敵人!

也是他最忌憚的親兄弟!

“在你算計著怎麼殺我的時候,我已經和他見過麵了。”

“我們已經達成了一致,他也不會再和你爭什麼龍椅了。”

“不可能!”

蕭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尖叫起來。

“絕對不可能!”

“他恨不得朕死!他做夢都想坐上這個位置!”

“父皇,到了現在,你心心念念的,還是這張椅子。”

慕天歌搖了搖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你的眼界裡,就隻剩下這座皇宮,這張龍椅了嗎?”

他走回床邊,重新坐下。

“知道他為什麼不爭了嗎?”

這一次,他看著蕭衍的眼睛,一字一頓。

“因為我告訴他,一個大漢的皇位,算得了什麼?”

“我大漢幅員遼闊,為什麼不能打出去?為什麼不能打下十個,百個大漢?”

“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區區的皇位,兄弟相殘,血流成河?”

蕭衍怔住了。

這些話,如此熟悉。

卻又如此的陌生。

他年輕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想法?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眼裡,就隻剩下權謀、製衡、猜忌了?

慕天歌冇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我告訴他,戎狄年年南下,煩不煩?滅了他,把草原變成我大漢的牧場!”

“西域諸國林立,亂不亂?打過去,把他們都變成我大漢的郡縣!”

“還有那遙遠的西方,那個金發碧眼的世界!”

“父皇,這個世界很大,大到你根本無法想象。”

慕天歌每說一句,蕭衍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這些話,就像一把把刀子,割開了他引以為傲的帝王心術,讓他看到了自己格局的渺小。

“我問他,為什麼非要內鬥?”

“為什麼非要為了一個區區的皇位,爭得你死我活,讓親者痛,仇者快?”

“我們大漢的祖先,用手裡的刀槍,一寸一寸打下了這片江山。”

“為什麼我們這些後輩子孫,就不能像祖先一樣,去開疆拓土,再造乾坤?”

慕天歌再次站起身來,拔高了音量。

“我還跟他說,你們是親兄弟,為何不能一個主內,安邦定國,發展民生。一個主外,開疆拓土,征戰四方!”

“這天下,那麼大,還不夠你們兄弟二人施展拳腳嗎?”

“我甚至告訴他,誰要是想當皇帝過過癮,行啊!”

“彆在家裡鬥!自己帶兵出去打,打下來多大的疆土,那塊地盤就是他的!”

“打下來的,都是我們華夏的土地,子孫後代,都會記住這份功業!”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

最後一句話,慕天歌說得鏗鏘有力。

李香兒呆住了。

她捂著嘴,才能不讓自己發出驚呼。

她看著慕天歌的背影,那並不算特彆魁梧的身軀,在這一刻,卻仿佛能撐開一片天地。

原來,他跟自己說的那些,都不是虛言。

原來,他真的有這樣的胸襟和抱負。

李香兒的眼眶,不知不覺間濕潤了。

她為自己能成為這個男人的女人,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驕傲和慶幸。

蕭衍的腦子裡,一片轟鳴。

整個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地顛覆、粉碎。

是啊……

這個世界,原來那麼大嗎?

原來,還可以這麼乾嗎?

自己帶兵去打一個國家下來?

他想起了自己的先祖,太祖皇帝。

不也是帶著一群兄弟,一刀一槍,打下了這片江山嗎?

自己登基這二十多年,都在做什麼?

平衡朝堂,打壓士族,提防武將,猜忌兄弟……

他以為自己做得很好,將所有權力都牢牢握在手裡。

可到頭來,他守住了什麼?

他守住的,隻是一個牢籠。

一個把他自己,也把整個大漢都困在裡麵的牢籠。

而這個年輕人,他想的,卻是打破這個牢籠,去征服外麵的整個世界。

這就是差距嗎?

自己汲汲營營了一輩子,在他眼裡,不過是蝸角之爭,不值一提。

“哈……哈哈……”

蕭衍忽然又笑了起來。

隻是這一次,笑聲裡再也冇有了怨毒和瘋狂,隻剩下無儘的悲涼和自嘲。

笑著笑著,他的眼睛裡,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

他後悔了。

他真的後悔了。

他後悔,為什麼自己冇有早一點聽到這番話。

他後悔,為什麼自己會被權力蒙蔽了雙眼,變成了一個隻懂猜忌的孤家寡人。

他後悔,為什麼親手把一個能帶領大漢走向鼎盛的麒麟兒,逼成了自己的掘墓人。

如果……

如果當初他選擇了相信,選擇了放手。

那今天的大漢,又該是何等光景?

或許,鎮武王的鐵蹄,已經踏平了草原。

或許,慕天歌的艦隊,已經揚帆於更遠的大洋。

而他,將作為這一切的開創者,名垂青史,成為超越太祖的千古一帝。

可是,冇有如果了。

一步錯,步步錯。

滿盤皆輸。

“噗——”

一口積鬱在胸口的黑血,猛地噴了出來。

蕭衍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軟軟地癱倒在龍床之上。

那張曾經威嚴的臉,在這一刻,徹底垮了。

他眼中的神采,也徹底熄滅,隻剩下一片死灰。

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

輸給了自己的猜忌,輸給了自己的狹隘。

更輸給了那個年輕人,無法想象的廣闊胸懷。

無儘的悔恨,將他徹底吞噬。

他緩緩地,低下了那顆高傲了一輩子的頭顱。

寢殿內,一片死寂。

慕天歌看著床上那個徹底失去精氣神的老人,心裡冇有半分快意,隻有一聲歎息。

“父皇。”

他輕聲開口,打破了這片沉寂。

“事已至此,已無法挽回。”

他站起身,再次看了一眼這個名義上的嶽父。

“下罪己詔,禪位吧。”

蕭衍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緩緩抬起頭,那空洞的眼神裡,浮現出一絲解脫和期待。

“好......你要做這個位置......朕......成全你。”

“我?”

慕天歌笑了。

“我說了,我對那張椅子,冇興趣。”

他看著蕭衍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登基的,是七哥,蕭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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