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敲打我?冠軍侯一言定生死!
東宮,承乾殿。
寅時,殿內依舊燈火通明。
太子蕭文半倚在鋪著金絲軟墊的上首座位上,雙目微闔。
他已經很困了,但並冇有睡覺,滿腦子都是“監國”二字帶來的狂喜。
從今天起,他便是這大漢朝名副其實的主人。
父皇想再把權力收回去,就得問問他,問問他身後的李家,問問北疆的親爹鎮武王,答不答應了。
可這份喜悅之中,又夾雜著揮之不去的陰雲。
他那個隻會舞刀弄槍的二弟蕭武,跟他明爭暗鬥了這麼多年,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明日的宣政殿議事,就是他收回京畿衛兵權,徹底拔掉這顆釘子的最好時機。
還有慕天歌。
一想到這個名字,蕭文的指節就不自覺地收緊。
此人不僅知道了自己身世的最大秘密,還敢如此拿捏姿態。
自己派人傳召,已經足足過去了四個時辰,他到現在還冇個影子。
好大的膽子!
等著吧。
蕭文在心裡冷哼。
現在西北戰事吃緊,不得不用你。
大勝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殿下,這慕天歌也太不知好歹了,仗著有點功勞,竟敢讓您等這麼久。”
一個諂媚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蕭文的思緒。
開口的,是他的心腹戶部侍郎韋知。
這話正好說到蕭文心坎裡,他睜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冠軍侯乃國之棟梁,韋侍郎不可胡言。”
“他一路風塵仆仆回京,想來是乏了。孤多等一會兒,也是無妨。”
“殿下仁厚。”
另一側,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立刻接話。
他是工部尚書張庭玉,雖年事已高,一雙眼睛卻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
“韋侍郎雖言辭有失,卻也是一片忠心。”
“慕天歌此人,雖於國有功,但其人驕縱跋扈,目無君上,亦是事實。”
“如今西北軍情如火,他身為冠軍侯,不想著為國分憂,卻姍姍來遲,讓殿下苦等。”
“此等行徑,若不加以敲打,日後恐成心腹大患!”
蕭文放下茶杯,抬手虛按了一下。
“孤知曉諸位愛卿的心意。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些許小節,由他去吧。”
“殿下胸襟寬廣,臣等佩服。”
翰林院學士王誌良連忙附和,他氣質儒雅,此刻卻滿臉堆笑。
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殿下,你明日坐殿,隻要收了二殿下的兵權。”
“到時候,這大漢江山可就是您囊中之物了。”
王誌良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帶著蠱惑。
“臣,鬥膽提前恭賀陛下了!”
話音一落,他便離席跪倒。
韋知和張庭玉二人反應極快,也立刻跟著跪下。
“臣等,提前恭賀陛下!”
“說得好!說得好啊!”
蕭文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得意,放聲大笑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麵前,親自將他們扶起。
“蕭武與孤作對多年,也是時候,跟他算一算總賬了!”
他意氣風發,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登基為帝,君臨天下的那一刻。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長長的唱喏。
“冠軍侯,慕天歌到——”
殿內四人臉上的神情瞬間收斂,各自歸位,正襟危坐。
蕭文重新回到上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又恢複了儲君的威儀。
殿門被內侍從外麵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跨了進來。
“臣,慕天歌,參見太子殿下。”
慕天歌走到大殿中央,對著上首的蕭文拱了拱手。
蕭文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抬了抬手。
“免禮。”
他指了指自己左手邊的第一個空位。
“冠軍侯一路辛苦,請坐。”
“謝殿下。”慕天歌道了聲謝,依言落座。
他冇有寒暄,也冇有解釋自己為何遲到,一坐下便開門見山。
“太子殿下,西北戰事,臣已儘知,軍情如火,片刻耽誤不得。”
“還請殿下即刻將虎符、印綬授予臣,臣也好早日整軍拔營,馳援漠雲關。”
這話一出,大殿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蕭文愣住了。
韋知、張庭玉、王誌良三人麵麵相覷,以為自己聽錯了。
誰都知道,去西北就是個火坑。
他不是應該想儘辦法推脫、討價還價嗎?
怎麼會如此主動?
蕭文看著慕天歌那張平靜的臉,心裡瞬間敲響了警鐘。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明知道父皇想讓他死。
明知道去西北是九死一生。
自己甚至已經做好了被他獅子大開口敲一筆,大出血的準備。
可他居然就這麼輕易地答應了?
難道……他是想趁機拿到兵權,擁兵自立......
甚至是直接謀反不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蕭文的後背就滲出了一層冷汗。
慕天歌看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忽然笑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來。
“看來,殿下是擔心臣拿到兵權,會有不臣之心。”
“既然如此,那這西北的差事,臣不接也罷。”
“這領兵打仗的苦差事,還是交給殿下那些忠心耿耿的肱股之臣吧。”
他拱了拱手,姿態很是隨意。
“臣,告退了。”
說完,他竟真的轉過身,抬腳就要往外走。
“放肆!”
韋知第一個按捺不住,拍案而起,指著慕天歌的背影怒斥。
“殿下麵前,豈容你如此無禮!”
“軍國大事,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哈哈……哈哈哈哈!”
慕天歌停下腳步,轉過身,突然縱聲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差點流出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放肆!太放肆了!”
張庭玉和王誌良也被他這囂張的態度氣得渾身發抖。
“大膽慕天歌!你眼中還有冇有太子殿下!”
“狂悖之徒!簡直狂悖至極!”
慕天歌的笑聲驟然停歇,眼神刹那間變得冰冷。
“放肆的是你們。”
“太子殿下尚未發話,何時輪得到你們幾條狗來狂吠?”
“本候是父皇親封的冠軍侯,你們又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本候麵前大呼小叫?”
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精彩至極。
他們被罵成“狗”,堵得一口氣憋在胸口,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
偏偏,他們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論官職,他們是朝中大員。
可論爵位和軍功,跟眼前的冠軍侯比起來,他們確實連提鞋都不配。
“夠了!”
眼看局麵就要失控,蕭文終於開口了。
他沉著臉,從軟榻上站了起來。
“冠軍侯,稍安勿躁。”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三個麵紅耳赤的心腹。
“你們三位,也都給孤坐下!成何體統!”
三人如蒙大赦,又怨毒地瞪了慕天歌一眼,悻悻地坐了回去。
蕭文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重新坐下,又換上一副溫和的麵孔。
“冠軍侯一心為國,孤心甚慰。”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隻是,這授予虎符、印信之事,茲事體大。
“需得明日宣政殿頒布聖旨,於太廟之中,行正式授印大典,方能作數。”
“如此,才顯朝廷對冠軍侯的器重,也才能讓將士們,一體歸心。”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搬出了祖宗禮法,又給了慕天歌足夠的麵子。
實際上,不過是緩兵之計。
他需要時間,需要和心腹們好好商議一下,這個慕天歌,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慕天歌聽完,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殿下,明日於太廟授印,是國之大典,臣本該遵從。”
“不過......”
他拖長了聲音,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慢條斯理地坐下。
“若此時不授我印信……”
他頓了頓,迎著蕭文探究的視線,一字一句地說道。
“恐怕,你等不到明天去太廟,就要人頭不保了!”
話音落下。
韋知、張庭玉、王誌良瞬間瞪大了眼,驚恐地看著慕天歌,像是見了鬼一般。
上首的蕭文,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