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李長鶴獻計,皇帝認慫!
造反?1
那可是十幾萬剛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百戰精銳。
真要反了,京城這片刻的安寧,頃刻間就會化為血海。
蕭衍的胸膛劇烈起伏,死死地盯著殿下的李長風。
他恨不得現在就下令,把這個敢當著滿朝文武,揭他傷疤的武夫給拖出去砍了。
李長風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他悲哀地發現,自己竟然真的拿那支駐紮在城外的軍隊,冇有半點辦法。
派兵去剿滅?
先不說京畿衛戍的兵馬能不能打得過那群驕兵悍將。
單是這個舉動,就坐實了他卸磨殺驢的心思。
到時候,北疆鎮武王那邊會怎麼想?
南疆王尚誌又會怎麼想?
那些在外戍邊的將士,誰還肯為自己賣命?
就算真的剿滅了,那漠雲關又誰去守?
二十萬戎狄大軍誰去擋?
到時候無人可用,國破家亡,生靈塗炭!
他這個皇帝,怕是要被永遠釘在列祖列宗的恥辱柱上。
良久。
蕭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地跌坐了回去。
龍椅上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諸位愛卿,都說說吧。”
“朕,該如何是好?”
這句話,已經近乎於哀求。1
一個執掌生殺大權的帝王,向他的臣子低頭了。
百官之中,一片死寂。
誰都看得出來,這是一個死局。
解開這個局的鑰匙,隻有一把,那就是駙馬慕天歌。
可誰敢提這個名字?
慕天歌為什麼走?還不都是因為龍椅上這位起了殺心!
現在提,那不是往皇帝的傷口上撒鹽嗎?
魏文墨跪在地上,現在悔得腸子都青了。
自己剛才為什麼要跳出來,為什麼要附和皇帝,為什麼要痛斥李長風?
現在好了,李長風把天給捅破了。
這十幾萬大軍要是真出了亂子,他第一個脫不了乾係。
他眼珠子轉了轉,硬著頭皮開口。
“陛下……臣……臣有一計。”
蕭衍聞言,目光立刻投向他,急道:
“快說!”
“城外大軍,之所以不聽號令,皆因被流言蜚語所蒙蔽。”
魏文墨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繼續說道:
“臣以為,可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的重臣,前往大營宣讀聖諭,曉以利害。”
“再從士兵的家眷入手,好言安撫。”
“雙管齊下,必能讓他們回心轉意。”
“放你娘的屁!”
一聲粗鄙的怒罵,在大殿中炸響。
李長風指著魏文墨的鼻子就罵開了。
“魏老狗,你這是嫌死的人不夠多是嗎?”
“你懂個錘子的兵!還曉以利害?安撫家眷?”
“老子告訴你,現在派人去,就是火上澆油!”
李長風環視了一圈殿內那些文官,臉上滿是不屑。
“那群兵崽子,在戰場上,認的是能帶他們活下來、打勝仗的將軍!”
“下了戰場,認的就是能帶他們發財分地、養家糊口的恩主!”
“在他們眼裡,駙馬爺就是他們的再生父母!”
“他們信的是,誰對駙馬爺好,就是對他們好!”
“你現在派個朝廷大員過去,拿著聖旨跟他們講大道理,你猜他們會怎麼想?”
李長風自問自答,聲音越來越響。
“他們隻會覺得,朝廷心虛了!是朝廷理虧了,所以才派人來安撫!”
“你再動他們的家眷,那更好!”
“在他們看來,那不叫安撫,那叫他娘的威脅!是在拿他們的老婆孩子當人質!”
“到時候,不用人煽動,那十幾萬大軍,立刻就得炸了營!”
“到那時,你魏文墨拿什麼去擋?用你那張隻會放屁的嘴嗎?”
李長風一番話,如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魏文墨的頭上。
他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是啊!
那些丘八,可不就是一群認死理的莽夫嗎?
自己這套文官的懷柔手段,用在他們身上,不是找死是什麼!
蕭衍的臉色,也變得愈發難看。
他這個皇帝,在那些底層士兵心中的分量,恐怕還不如慕天歌那小子的一根頭發重。
怎麼辦?
真的就無計可施了嗎?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蒼老而平穩的聲音,緩緩響起。
“陛下。”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內閣首輔,當朝左相李長鶴,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他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龍椅上的蕭衍,行了一禮。
蕭衍看到他,心裡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首輔有話要說?”
“老臣不敢妄言國策,隻是想為陛下分析一下眼下的局勢。”
李長鶴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其一,西北軍情如火,漠雲關危在旦夕,此為外患。”
“其二,京外大軍軍心浮動,隻認駙馬,不認朝廷,此為內憂。”
他頓了頓,抬起頭,直視著蕭衍。
“外患不除,則國將不國。”
“內憂不解,則君將不君。”
“如今,內外之患,盤根錯節,皆係於一人之身。”
李長鶴冇有提慕天歌的名字,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蕭衍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可讓他低頭,讓他去‘請’被自己逼走的駙馬回來,他做不到!
帝王的尊嚴,讓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李長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話鋒一轉。
“陛下乃天命之君,富有四海,天下兵馬,皆為陛下所有。”
“區區一個駙馬,何德何能,敢與陛下爭輝?”
“老臣以為,城外大軍也好,民間流言也罷,皆是小道。”
“不過是駙馬少年得誌,手段出格了些,這才引起了些許波瀾。”
他這番話,聽著像是在為慕天歌開脫,實則是在給蕭衍鋪台階。
他將慕天歌的行為,定性為‘少年得誌,手段出格’。
這就把事情從‘功高震主,擁兵自重’的層級,拉低到了‘年輕人不懂事,行事莽撞’的層麵。
如此一來,皇帝再用他,就不是被逼無奈,而是寬宏大量的君主,不與小輩計較。
蕭衍的臉色,果然變得好看了一些。
他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冇有說話,示意李長鶴繼續。
“如今外敵當前,正是用人之際。”
李長鶴微微躬身。
“陛下不妨下一道旨意,召駙馬回京。”
“名義上,是嘉獎其高句麗之功,彰顯陛下賞罰分明之德。”
“待他回京之後,再曉以大義,命其出征西北。”
“他若奉詔,則內憂自解。待他日擊退戎狄,再論功過也不遲。”
“他若抗旨不遵,那便是坐實了其不臣之心。”
“到那時,陛下再降雷霆之怒,天下人也無話可說。城外大軍,師出無名,亦不足為懼。”
一番話說完,大殿內落針可聞。
不愧是執掌內閣數十年的老狐狸!
這番話,既保全了皇帝的顏麵,又指明了解決問題的唯一出路,還將選擇權重新交回了皇帝手中。
進可攻,退可守。
無論慕天歌接不接旨,皇帝都立於不敗之地。
蕭衍緊鎖的眉頭,終於緩緩舒展開來。
他看著底下那個須發皆白的老人,心中滿是讚許。
還是首輔,最懂朕心。
“首輔所言,甚是。”
蕭衍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威嚴。
他環視殿下群臣,沉聲開口。
“朕,準了。”
他看向一旁的內侍。
“傳朕旨意。”
“召駙馬都尉慕天歌,即刻回京,封冠軍侯,食邑萬戶,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
“朕,要在太廟之中,親授其虎符,命他即刻領兵,馳援西北!”
“擢升征東大將軍李長風為鎮軍大將軍,入主五軍都督府。”
“所有參與高句麗一役的將士,軍功賞賜,再加三成!”
“另,九公主蕭悅所求,朕也準了,雲羲朕收為義女,封雲陽郡主。”
他這道旨意,暗藏機鋒。
既是封賞,也是警告。
你慕天歌回來,你和你的女人都能享儘榮華。
你要是不回來,她們的下場,你自己掂量。
“陛下萬萬不可啊!”
旨意一處,立即有一身穿禦史官服的老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痛心疾首地高聲勸阻。
“與禮不合啊!雲羲乃青樓花魁,封郡主是為皇室蒙羞啊!”
“蒙羞?”蕭衍怒不可斥。
“那你去給朕安撫慕天歌,安撫城外那十幾萬大軍,去漠雲關抗擊戎狄二十萬大軍!”
“你去啊!”最後三個字,蕭衍已經幾近咆哮了。
那老禦史何曾見過帝王如此失態,頓時嚇得臉色煞白,癱軟坐地,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