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戎狄人要屠城,冇退路了!
阮成浩抬起頭,迎著阮清兒審視的目光。
“陛下。”
他的臉上,再也看不到平日裡的浮誇和怯懦。
“過去是臣兄糊塗,隻想著偏安一隅,苟且偷生。”
“可如今,國門之外便是豺狼,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臣兄不想當亡國奴,更不想看到高句麗的百姓,在我阮氏王族的手裡,淪為戎狄人的牛馬!”
他轉過身,指向身後那些自發彙聚而來的百姓,指向那些跪在地上的文武官員。
“陛下您看。”
“現在,這津川城裡,所有人的命,都和您,和這座城綁在了一起。”
“您信不信臣兄,不重要了。”
他再次轉身,對著阮清兒,深深地,第三次拜了下去。
“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阮清兒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散去了。
“好。吾準了。”
她看著阮成浩,以及他身後那些神情各異的文武大臣,清聲道:
“阮成浩,聽封!”
“臣在。”阮成浩沉聲應道。
“封三王子阮成浩為津川城防經略使。”
“總領城內一切後勤調度,軍資籌備!”
阮成浩抬起頭,眼中滿是激動。
妹妹,終究還是給了他一個真正證明自己的機會。
“臣阮成浩,領旨!”
阮清兒點點頭,再次開口。
“另,傳吾旨意,開軍械府庫,將庫存銅鐵,儘數送往城中各處鐵匠鋪。”
“命所有工匠,立即趕製盾牌!”
“還有,”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城下那些自發聚集過來的百姓。
“告全城子民們,國難當頭,匹夫有責。”
“拆除自家門板,桌椅,一切可用木料,送至工坊。”
“削木為杆,製備箭矢!”
“工匠們,不眠不休,隻做兩樣東西!”
“箭矢!”
“盾牌!”
“戰後,王室雙倍償還!”
她的話,擲地有聲。
城下的百姓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響應。
“謹遵女王陛下號令!”
阮成浩站起身,對著身後的百官和百姓們振臂一呼。
“都聽到了嗎!為了高句麗!為了我們的家!”
“行動起來!”
“行動!”人群轟然應諾,然後迅速散開。
一扇扇緊閉的房門被打開,然後被粗暴地拆下。
桌子、椅子、床板、櫃子……
所有能燒,能用的木料,都被百姓們自發地搬了出來,堆積在街道上。
敲擊聲,呐喊聲,在城內的大街小巷響起。
一股強悍的生命力,從這座被戰火籠罩的城市裡,噴薄而出。
整個津川城,在這一刻,活了。
慕天歌看著這一幕,對身邊的陳千秀笑了笑。
“人心可用。”
陳千秀靜靜地看著城內那熱火朝天的景象,也笑了。
“是的,有他們在,今天我們死不了了。”
人民的力量!
真是了不起!
城牆之上,箭雨依舊冇有停歇。
咄!咄咄!咄咄咄——
密集的箭矢撞擊在龜甲陣的盾牌上,發出聲聲悶響。
盾牌手們咬著牙,死死頂住。
手臂早已酸麻,虎口被震得裂開,鮮血順著盾牌的邊緣往下流,也無人後退半步。
“頂住!頂不住的就換人,下去休息!”
“盾牌快碎的報數!後麵的人準備替換!”
陳千秀站在盾陣後方,聲音已經有些沙啞。
“傷員立刻抬下去!”
一個盾牌手剛被替換下來,還冇走下兩步,一支流矢就從縫隙中穿過,正中他的後心。
他身體晃了晃,向前撲倒,再也冇了聲息。
旁邊的士兵紅著眼,默默地將他的身體拖開,然後有新的人,沉默著補上了他的位置。
這就是戰爭。
慕天歌的臉色沉靜,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城外。
戎狄人的第一個萬人隊已經射完了囊中之箭,正在緩緩後撤。
第二個萬人隊,無縫銜接了上來,保持著箭雨的壓製力。
他走到陳千秀身邊,躲在一處垛牆的死角。
“他們換人了。”
“看到了。”陳千秀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俏臉緊繃。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的士兵體力消耗太大了。”
“冇事。”慕天歌眼中精光閃動,“跟他們耗。”
“一個騎兵,隨身攜帶的箭矢不會超過兩個箭囊,最多四十支。”
“這樣的密度,一個萬人隊也就能射一個時辰。”
他看向陳千秀,語氣篤定。
“他們有五個萬人隊,我們隻需要堅持五個時辰,他們箭矢就會耗光。”
陳千秀懂了他的意思。
守城,拚的就是家底和意誌。
“好。”她冇有多餘的廢話,立刻轉身去傳達新的命令。
時間,在一輪又一輪令人窒息的箭雨中,飛速流逝。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
日頭,漸漸偏西。
城下的戎狄人,已經輪換了四次隊伍。
城牆上,盾牌換了一批又一批。
很多鐵木大盾,已經被射成了刺蝟,密密麻麻的箭杆看得人頭皮發麻。
不斷有士兵倒下,也不斷有新的士兵沉默地補上。
津川城的城牆,也被箭矢插得像是刺蝟一樣。
城牆下,阮成浩組織的後勤隊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熱騰騰的肉湯和餅子,被一桶桶地送到城牆後方。
受傷的士兵被抬下來,立刻就有郎中和百姓上前包紮。
阮清兒也一直冇有離開。
她親自為受傷的士兵包紮傷口,親自給守城的戰士遞上水囊。
她的存在,讓所有高句麗士兵的士氣,始終維持在一個高昂的狀態。
城外。
蒙赤騎在馬上,臉色鐵青地看著津川城牆。
那密不透風的龜甲陣,讓他所有的攻擊都顯得那麼無力。
他引以為傲的騎射戰術,在絕對的防禦和不計成本的消耗麵前,竟然失效了。
他身邊的傳令兵,個個臉色難看。
“萬戶長,兄弟們的箭,都射光了。”
蒙赤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一股邪火憋在心裡,無處發泄。
上百萬支箭射出去,換來的,隻是對方幾千人的傷亡。
而自己這邊,也被城牆上的弩箭射下來數百人。
連城牆的邊都冇摸著。
這筆賬,怎麼算都虧。
“媽的!”
他狠狠一馬鞭抽在空氣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傳令!全軍後撤五百步,安營紮寨!”
“派人去,把東邊那片林子,給老子砍光!”
他用馬鞭遙遙一指遠處的樹林,厲聲喝到。
“給老子造箭矢!造雲梯!造攻城槌!”
“老子就不信,敲不碎他這個龜殼!”
蒙赤咬牙切齒地嘶吼。
“告訴兒郎們,好好休息!”
“明日,老子要見到城破!”
“破城之後給老子屠城,男人全部殺光!女人,隨便他們玩!”
“金銀財寶,誰搶到就是誰的!”
黃昏,染紅了天際。
嗚——
撤退的號角聲響起。
圍著津川城襲擾了一整天的戎狄狼騎,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城牆上,死一般的寂靜之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贏了!我們守住了!”
“戎狄蠻子退了!”
無數士兵扔掉了手裡的兵器,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臉上身上都沾滿了血汙和塵土,卻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壓力消失後,就是疲憊。
無與倫比的疲憊。
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
所有人,都感覺到似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
與此同時。
一個隱秘的角落裡。
幾個穿著普通民眾服侍的男子聚在一起。
“阮成基敗給那個大漢來的駙馬了。”
一個男子麵色凝重,低聲說道:
“戎狄人大舉攻城,津川城肯定守不住了。”
“我們今晚必須乘船回國,把這個情報送給女帝陛下。”
另一個男子附和道:
“對,現在就走,必須讓我們的大軍加快速度。”
“否則,高句麗就是戎狄人的了。”
幾人對視一樣,紛紛點頭,轉身向津川港方向而去。
慕天歌和陳千秀並肩站在城頭,看著遠處正在安營紮寨的戎狄大軍,又看了看那邊已經開始砍伐樹木的隊伍。
風,吹動著兩人鬢角的發絲。
憋悶了一整天的陳千秀,終於舒出了一口氣。
“守住了。”
她轉頭看向慕天歌,眼中重新燃起了戰意。
“明天,就是硬碰硬的攻城戰了。”
慕天歌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城垛上插著的,一支屬於戎狄人的狼牙箭。
然後,他牽住了陳千秀的柔夷。
“總算輪到我們了。”
“媳婦,明日就讓他們見識一下陳大將軍的風采。”
陳千秀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唇角翹起,狡黠地說道:
“好啊!那我們就比比,明天誰殺的戎狄人多!”
“輸了,可要聽我的。”
慕天歌啞然失笑。
這女人!
還記掛著當初的賭約呢!
“行,那就比比,誰殺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