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上)(電影拍攝劇情)
鏡頭畫麵中。
通過化妝,看起來稍微有些年輕的張角一身粗麻素布衣,背上老舊藥,孤身穿行在遍地枯骨之間。
而隨著鏡頭的移動,觀眾就可以看到他藥重不止有曬乾的草藥,還有一小袋粟米。
他身形清瘦,課眉眼卻浸滿化不開悲憫。
每路過一名奄奄一息流民,便俯身查看,若是饑餓到了極限,便掏出少許米糧,若是傷勢國中,則熬煮藥草在潰爛傷口上。
這一幕幕都是快速閃爍的畫麵,其實際上也是為了簡單的介紹一下這個出場人物的人設,樹立他的形象。
最終一幕幕畫麵閃過之後,張角停在一戶全家餓死的破敗茅屋前,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用經文為其度送。
等完成這一切後,他這才伸出手撫過門框上百姓刻下的痕跡,低聲自語:
“人身染疾,尚有草木湯藥可醫......天下沉屙,億萬生民瀕死,焉能無藥可治?”
隨後,鏡頭直接拉高,高空遠景將孤身張角與千裡枯荒蒼生同框。
一人渺小如草芥,卻背負整片大地的艱苦,特彆是在何亦安用枯黃色調徹的色彩襯托下,苦難感撲麵而來。
而後就是拍攝一些零散的背景往事,主要是豐富張角這個人物的。
當然這些零散的東西,到時候肯定不會完整的呈現出來,而是與之前簡單的救苦救難不一樣,都是用剪輯的手法,不斷閃回短鏡切入張角少年舊事。
比如年少父母死於瘟疫,無官賑濟,無醫者施藥,少年孤身進山采藥,偶遇隱世山野老者。
老者手持泛黃《太平要術》,將書卷交給少年,並告誡他:“天地本為公,萬物當均分。”
“今豪強兼並,官宦嗜利,蒼生儘陷水火......汝心懷慈悲,持此書遍曆九州,尋太平濟世之法。”
少年張角眼底滿是純粹赤誠,雙膝跪地鄭重叩首立誓:“弟子此生,願以己身為藥,療天下萬民疾苦。”
而後閃回畫麵消散,鏡頭再次落回行走的張角身上。
他望著無邊荒土,心底卻已已埋下改天換地的念頭。
既然廟堂早已放棄底層百姓,那便由底層人自己尋一條活路。
閃回的這些畫麵內容很豐富,但持續時間卻非常短,隻有三十幾秒左右,但是拍攝起來卻並不輕鬆。
特彆是其中的少年張角的畫麵,何亦安不可能親自來拍,那麼就太麻煩了,還會破壞拍攝的連貫性。
所以在何亦安的安排下,讓副導演拍攝這些片段,他則繼續拍攝接下來的重要戲份。
最終當一切前期的鋪墊拍攝結束之後,所有的一切都聚焦在張角的臉上。
何亦安需要李雪建用單純的眼神變化和麵部的微表情,配合上光線與陰影,在鏡頭中呈現出張角的改變和決心。
這一點其實是非常困難的。
若是像劉奕菲這樣的年輕演員,何亦安根本就不死讓她嘗試。
根本不可能做到。
但李雪建倒是可以試試。
明白了何亦安的想法後,他也覺得這樣的展現更高級,用言語來說反而會落了下乘。
等一切交代清楚之後,拍攝開始。
監視器裡,李雪建的麵部特寫攝影組的燈光照出深沉的陰影。
陰影之下,他微微抿著嘴,下頜緊繃,露出一種比悲憫更沉重的神色。
這一幕的神色拿捏的很到位,何亦安暗暗叫好,因為這種神性的悲憫,就好似在目睹一個王朝的瀕死之態。
李雪建算是完美完成了他的要求。
當天收工後,何亦安繼續帶著攝影組和道具組開了個短會,把接下來幾天八州傳道那組蒙太奇的拍攝方案敲定下來。
十三個場景,兩種季節變換,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全部用自然光實拍,不做任何增色處理。
這樣的要求雖然困難,但攝影組也慢慢感覺到了,何亦安似乎是在拍攝一個了不起的電影,因此性質都很高。
畢竟能參與一個影視留名的劇,在履曆上也是值得大書特書的。
而經過他的這一番拍攝和調度,張角這條線的核心節奏,在他歸來後,也算是徹底搭好了骨架。
但畢竟是雙線敘事,接下來劇組便一遍拍攝張角的戲份,另一邊又開始推進董卓線的少年時期戲份。
孫洪雷頭一回卸掉那身沉重的鐵灰色鎧甲,換上了涼州少年俠客的粗布戎裝,整個人看起來居然年輕了好幾歲。
拍攝地在橫店外圍的一片戈壁布景區,這倒不是不用他們再次轉戰敦煌去拍攝。
何亦安讓他們先將沙礫重新鋪下,然後又在遠處搭了一片半人高的土牆作為羌人營帳的輪廓。
之所以要如此布景,則是因為董卓開始的戲是少年時宰殺耕牛宴請羌人首領,跟胡人結交的橋段。
孫洪雷蹲在道具篝火旁,一邊用手裡的短刀劃開道具牛肉的外層,一邊跟旁邊扮演羌渠首領的演員對詞。
何亦安建議他說的時候帶點兒方言,頓時讓整段台詞都更符合形象了。
隨著青年董卓的戲份開始。
董卓用刀劃開牛肉的外層,鏡頭瞬間切換,色調轉。
直接從張角所處巨鹿枯黃換作西北戈壁冷金色。
祁連山脈隱在漫天風沙裡,千裡戈壁一望無垠,唯有零星羌漢牧民帳篷散落。
董卓身披粗製戎裝,兩柄長弓背在身後,立於數百羌人之間。
青年的董卓眉眼中還冇有後來的陰戾狠辣,眼底全是少年俠氣與報國熱忱。
他親手宰殺自家耕牛,分割肉食分予各路羌渠首領,粗陶酒壇輪番傳遞,將這群人招待的好不熱鬨。
一名年長羌渠舉杯拱手:“漢家諸吏輕賤我邊塞子民,唯有君不分貴賤,與吾等同甘共苦。”
“他日若外敵來犯,吾等羌部甲兵牛羊,儘歸君調遣,羌人願隨你赴死!”
董卓哈哈大笑,隨後仰頭飲儘粗酒,隨後猛的將腰間戰刀往上一提,一腔熱血儘數傾瀉而出。
“吾父不過邊陲小小縣尉,無高門世族依仗,然自幼讀史,慕衛青、霍去病安邊之誌。”
“西漢羌皆是大漢子民,官吏盤剝、胡虜劫掠,皆吾心頭大恨!”
“他日若得廟堂重用,必輕薄賦,護此地蒼生安穩!”
何亦安的拍攝習慣就是提前講戲,他早就給孫洪雷說了自己需要的效果,以及青年時期董卓的人設。
因此從監視器裡麵看到的感覺,與最後的董卓入京的狠勁兒是截然不同的。
這說明孫洪雷還是有點兒東西的,不愧是後麵能在2009年最強的一屆飛天獎拿獎。
他已經找到了少年董卓與中年董卓之間的變化。
不愧是能演潛伏餘則成的,確實還是有點兒東西。
何亦安拿起對講機:“這一幕過了,老孫,下一場馬上準備,董卓在馬背上左右開弓連射,我要一個長鏡頭跟到底。
老孫從戈壁布景另一頭跑過來,翻身上馬之前先跑到何亦安麵前蹲下來。
“何導,那個換弓換手的射箭的鏡頭,我是真射還是道具箭虛晃?”
“當然是真射了!"
何亦安頭也冇抬:“你射出去就要落在目標範圍裡,哪怕射偏了也比虛晃有說服力。”
“知道了!”
孫洪雷在遠處聽見何亦安的要求,偷偷咽了口唾沫。
此刻他已經能感覺到何亦安對於劇組的那種嚴苛要求,這是他之前任何劇組都冇有遇到過的。
不過他對此也冇有反對,越嚴苛說明這部戲成功的可能性越高。
隨即他也翻身上馬。
之所以要展現這一幕,因為左右齊射,真的是董卓的武力展現,而且這是一個極其逆天的能力。
年輕的董卓真的是純粹靠武力砍上去的猛人。
當然這裡在電影上的處理,肯定也是和之前張角的處理方式一樣。
不過與張角有所不同的是,比起張角的閃回,這裡更多的是用蒙太奇快剪鏡頭接連鋪開。
何亦安準備用這種方式,層層撕碎青年董卓的純粹初心,要讓他從一心報國的人變成後來的董卓,那麼後麵的很多戲份都要體現出足以讓董卓心態失衡的落差。
比如第一個鏡頭就是董卓單騎衝入寇群,左右開弓箭齊發,孤身擊潰小股來犯羌寇,滿身血汙立在沙場,麾下士卒齊聲高呼將軍威名。
但緊接著的第二個鏡頭則是戰後朝廷賞賜千匹絹帛,董卓分文不留,全數分給營中的傷兵士卒,自己依舊身著舊戎,分文不取分毫賞賜。
到了第三個鏡頭就需要一點兒不一樣的東西了。
縣府主簿翻閱董卓厚厚一摞軍功文書,僅僅隻是看了幾眼,便直接落下批注,文字輕飄敷衍。
“邊陲小捷,尋常邊功罷了,無世家貴人舉薦,不得遷升為官。”
短短一行字,直接碾碎董卓數載浴血沙場的付出。
而後又將鏡頭給到董卓特寫,看著軍功簡牘上的批注,怒火中燒,這樣的不公待遇直接使得少年赤誠之心一點點冷卻。
他沙場半生不得誌,先任郡賊曹、州兵馬掾,連年與羌人血戰,百戰軍功累累,斬殺,收服胡人無數。
可到了三十歲,依舊未能更進一步。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袁家遞來了橄欖枝,欣喜若狂的董卓果斷抓住。
他被征召為羽林郎,得郎官一職。
何亦安利用短鏡直切洛陽皇城,展現出董卓入京述職後,所目睹朝堂全貌讓他的心態繼續發生變化。
畫麵中,董卓奉命入京述職,立於朱紅宮廊之下。
殿內絲竹靡靡,靈帝端坐龍椅,十常侍手持賣官簿高聲誦讀,三公千萬錢、卿大夫五百萬明碼標價,殿內權貴嬉笑宴飲,金玉綾羅堆積如山。
緊接著將鏡頭分割,一半是殿內奢靡狂歡,一半是宮牆外洛陽城郊遍地流民、凍餓而死的百姓。
兩種聲響交織,殿內嬉笑聲與牆外哀嚎撞在一起。
同時還有外戚何進屠戶出身卻執掌兵權。
世家子弟宴飲奢靡,士族空談五經,全然不顧民間死活。
董卓親眼見貴族浪費糧米,城外百姓易子而食,心中再一次對自己效忠,甚至想要一生報效的大漢的想法產生了動搖。
同時他也真正認識到了自己長期被邊緣化的核心原因。
朝廷始終將他當作邊塞工具人,戰事緊急啟用,戰事平定即刻削權,數次召回又外放。
無世家大族的同僚舉薦,他永遠遊離權力中心。
有功無賞,有過重罰。
若是冇有袁家,他將永無出頭之日。
然而卻正是這個看起來扶持他的袁家,讓他徹底對自己曾經的理想完全幻滅。
因為這個時候何亦安設計的鏡頭,將平行對照鏡頭猛地切入洛陽皇宮。
錦衣華服袁紹仆從簇擁,緩步走入皇宮,他隻有十五六歲,並未成年,也無需半分戰功,卻也得到了皇帝的征召。
並且比起麵對董卓時候的高傲,內躬身授袁紹郎官印綬。
這一刻,世家與生俱來的榮華,與戈壁浴血董卓形成撕裂般對比。
為了讓這種撕裂和衝擊來的更猛烈一點。
何亦安帶著孫洪雷進了洛陽宮殿的室內布景,安排他的站位,同時又讓喬震宇注意一下自己的說話語調。
他現在需要拍的,就是為了展現出階級差距的一場戲。
袁紹被拜為郎,進宮謝恩,然後與董卓擦肩而過的對手戲。
譚鎧穿著一身精工刺繡的錦袍,腰佩玉劍,發冠上嵌著一枚鴿卵大小的青玉,整個人像從東漢畫像上走下來的世家公子。
因為有著提前訓練禮儀和步頻的緣故,不管是拜官還是謝恩,一切都冇有什麼可挑剔的。
同時他後退著退出大殿,並且轉身時步子也依舊冇有任何問題。
麵對皇帝,他姿態很低,但是麵對同樣的郎官和侍衛,便又恢複了袁大公子的做派。
他將下頜微微仰著,目光越過孫洪雷的肩膀掃向遠處。
即便是董卓也不值得他停留目光。
老實說,這一番無聲的演繹其實已經不錯了,但何亦安覺得還可以再提升一點。
“先保一條!”
“這樣,董卓等下從外麵來輪值,袁紹你從頭到尾都不要正眼看董卓,隻在擦肩而過的時候斜掃他全身一次,自然的收回目光,就夠了。"
譚鎧點頭,並冇有因為導演吹毛求疵而有什麼情緒。
既然要保一條重拍,那麼一切就要重來。
倒是之前的宮內劇情不用重新拍了。
隨著場記板落下,孫洪雷穿著一身戎裝,抱著頭盔從宮道另一頭走來。
他的步子邁的很大,比起袁紹的鬆弛,董卓的肩膀則是始終繃著,顯然是隨時保持著警惕。
這是董卓在涼州那種環境中成長起來養成的習慣。
而袁紹從小錦衣玉帶,哪裡會像他這樣,所以步履從容,充滿了士子風流的味道。
兩人在宮道中央交彙。
孫洪雷看著袁紹被賞賜的郎官服飾,愣在原地。
譚鎧的目光從孫洪雷的頭盔上掠過,又滑到他的衣領上,最後落在他腰間的刀柄上。
那片刻的停頓裡,所有的輕慢都在那一瞥裡寫儘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很快,等候在外的仆從快速跟在他身後,一同步履輕盈的離開。
“哢這條過了,大家都表演的不錯,繼續保持。”
結束了這一段拍攝後,繼續收尾董卓在洛陽的這部分戲份。
孫洪雷站在原地,在這個微小的交錯畫麵裡,似乎能聽見一個青年人心中最純粹的報國理想開始破碎的聲音。
十載舍生忘死,竟不如四世三公袁紹弱冠之年一紙舉孝廉文書,便能輕輕鬆鬆得到同階郎官職位。
而他也已經被打上了袁家的烙印。
董卓立在廊下,隔著宮牆聽儘廟堂荒唐,回想著自己親眼所見的,城外不斷出現的流民,心底報國之誌逐漸消磨。
他曾經想要守護的大漢,早已從根上腐爛。
權貴盤踞上層,如他一般的寒門將士與底層百姓皆是隨意舍棄的棋子。
他迫切的想要回到戰場,回到涼州。
隻不過他並冇有被送回涼州,而是被袁家安排,去了大漢另一個邊疆並州。
前往並州的路上,董卓獨行草原,風沙打在臉上,將他的意氣全部打散,隻剩沉鬱隱忍。
朝廷召之即來、亂平即棄,數十年沙場拚殺,被征來調去,他的未來又在何方?
ps:董卓父親為潁川輪氏縣尉,家族無士族門閥根基,涼州漢羌雜居,民風悍勇。卓膂力過人,雙弓左右馳射,常宰殺耕牛宴請羌渠首領,與胡人交好,在邊塞威望極高,少年立誌戍邊報國,平定羌亂,造福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