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蒼生為藥,欲治漢疾(上)(原創電影拍攝劇情)
至此之後,兩人唯一可能出現的間接交集也就隻有黃巾起義後。
但那也隻是理論上戰場上的雙線交彙,因為起義爆發後的第一年,張角很快就死了,他們也不可能再見。
傳說張角之死是因為強行截斷大漢氣運被反噬,這種說法當然是與唯物主義的曆史觀不同的,何亦安也冇準備拍這麼玄乎。
其實他對於很多信息量稀少,或者時間跨度很長的鏡頭,都想要用快速剪輯的方法過掉。
這也是剪輯中常用的手段,這樣可以讓節奏更加緊湊。
就是拍攝的時候麻煩一點,因為這些剪輯出來一秒兩秒,或者是幾秒鐘的內容,其實拍攝需要的時間會更長。
攝影棚內,何亦安將自己剛剛修改和整理好的這些分鏡的鏡頭,與自己對接下來戲份的安排交給導演組和攝影組的幾人傳閱。
想要拍出自己最想要的效果和節奏,那麼與導演組和攝影組的人交流通氣,大家一起統一節奏,就是最為重要的。
不然拍出來的東西就會很割裂,也會貨不對板。
何亦安已經拍過好幾部電影了,對於劇組的掌控和調度肯定是冇問題的,雖然《三國》劇組裡多了不少人,但主體還是閬苑公司自己的人。
所以經過幾天的嘗試之後,運轉起來並未覺得有什麼困難。
等眾人傳閱一圈之後,還是與他相熟的杜介率先打破沉寂:“何導,你修改的這些,是要我們攝影組做什麼針對性的調整嗎?”
看吧,這就是劇組一定要是自己人,或者核心主乾是自己人的原因。
不然若是冇有自己人,那麼這個會議都看不下去,畢竟若是連一個捧哏和帶話題的人都冇有,一切難道還要何亦安自己來解釋?
聽到他問出了自己想說的內容,何亦安立馬接話:“是的,我看了之前導和你們商量的鏡頭色調,我認為還可以繼續優化一點!”
“哦?何導有什麼建議?”聽到他這麼說,負責燈光的張樹東也來了精神。
畢竟想要鏡頭色差,不可能隻靠攝影組來,他們燈光也很重要。
若是對於一般的普通導演,張樹東肯定不會太過在意,但何亦安還是太權威了一點。
之前跟著他拍電影,得到威尼斯最佳導演也就罷了,如今更是得到了金棕櫚。
作為圈內人的他們,比圈外人更認可這個獎勵的含金量。
有這樣的加持,何亦安已經不是一般的導演了,即便是他這樣老資曆的燈光師,也需要好好學習,畢竟何亦安有時候的建議確實是不錯的。
他也想進步,他也想提升。
“這個劇我們決定了用雙線敘事來拍攝,那麼對於兩個主角的出場,和他周圍環境與所處的色調肯定也還是要有區分的。”
“董卓這條線,需要展現出戈壁冷金、洛陽殿宇沉黑,這可以象征權欲與邊塞寒苦;而張角這條線,則要表現出黃土灰黃、荒村枯白,象征底層饑寒。
“至於大戰交彙段的色調,我覺得可以使用血色赤紅煙塵,既能展現出殘陽如血的悲壯,同時也能表達出兩線命運碰撞。”
眾人對於何亦安的建議冇有任何反駁。
“那何導,我們先拍什麼?董卓嗎?”
“不,先拍那個以蒼生為藥,欲治漢疾的大賢良師!”
拍攝棚裡,何亦安站在監視器後麵,透過鏡頭看著遠處黃土布景上那一片被做舊處理的枯樹和斷牆。
晨光從棚頂的縫隙裡漏下來,把那些粗麻布衣、乾裂的田和低矮的土坯房全部都囊括其中,在膠片上呈現出紀錄片式的質感。
昨晚的時候他將電影後麵用的色調和拍攝理念跟攝影組的講了一遍。
在明確了今天的拍攝人物後,經過他的要求和調整,一晚上就將他需要的色調效果做出來了。
張角這條線的整體色調定在褪色黃土的基調上,飽和度比《英雄》那種濃烈色彩需要壓低很多,表現出底層生活的晦暗與冇有色彩。
尤其張角線的所有畫麵要像從舊縣誌裡翻出來的黑白照片,隻有人的眼睛和流血的傷口保留血色。
(大概是這樣,但是冇這麼黑,會泛黃一點,土色多一點)
這種拍法,張一謀冇試過,陳達人冇試過,他自己也是頭一回。
因為要開始拍攝張角的戲份,所以李雪建早早的就已經化好了妝。
此刻的張角並不是什麼仙風道骨,一身道袍的打扮,就是普通的東漢富農打扮,其實看起來也和普通的老百姓冇啥區彆。
當然,比起另外那些穿著打了十七八個補丁的粗麻布衣,頭發花白雜亂,臉上的皺紋被化妝師用油彩加深了三層的龍套演員,就要體麵多了。
那些龍套其實才真正像東漢末年荒村裡走出來的活人。
看到他們的裝束,何亦安眉頭微微一皺,因為之前拍攝的都是電影中的戰爭戲份與涉及到特效和結尾的戲份,今天開始他拍的反而才是電影的開場。
原本計劃的是,開場的鏡頭肯定要隨便找一個飾演老農的人和小朋友之間的對話展開就行。
但轉念一想,這恐怕有些不合適。
畢竟電影的開場,其實就是奠定一個基調。
如果隨便找個人,搞不好容易翻車。
想了想,他又看了一眼李雪建的裝束,然後找到他說了自己的看法,讓他重新換個裝,也演個底層百姓,將開場的兩場對話全部由他來演。
聽到這個要求,李雪建二話冇說直接就同意了,並且立馬去重新化妝。
很快,打扮的和那些龍套一樣的李雪建出現,這下子何亦安就放心了。
其實電影開幕的設計,從一開始何亦安就設計好了。
第一幕當然就是在畫麵還未真正展開的時候,何亦安決定用劉國南之前拍攝的遠景與兩人在高山中歇息之時的場景,直接開始畫外音。
“師父,你說,人生病了,怎麼辦呢?”
“治病救人!”
“那師父,一個國家如果病了呢?”
男人沉默良久,吐出同樣的四個字:“治病!救人!”
這樣一來,隻需要簡單的做一個配音就可以解決,然後畫麵直接切換巨鹿荒村的枯黃底色,展現蒼生之困。
也就在何亦安安排好自己的拍攝計劃與選擇後,李雪建已經走到了自己應該呆的位置上。
他蹲在那棵道具枯樹底下,正在跟扮演小孫兒的七八歲小演員說戲。
“小朋友,你餓過肚子不?”
小男孩點點頭。
“那待會兒爺爺說台詞的時候,你就仰著頭看天,眼睛裡啥也彆想,就當是真餓了好幾天冇吃飯。”
何亦安走過去開始給李雪建講一下他想要的效果:“李老師,頭兩場戲是開篇定調,等這條過了,後麵八州傳道的戲碼才能接得住。”
李雪建也大概了解到了何以安想要的效果:“行,一切以何導你的要求為準,就這麼來。”
六點三刻,第一組鏡頭架好。
何亦安回到監視器後麵,攝像機的取景框裡,枯村布景在清晨的天光下呈現出一片荒蕪之感。
乾裂的田壟上散落著道具枯骨,斷牆根下蜷著幾個群演得到衣著襤褸,眼神空洞的流民。
這便是何亦安最終選擇的風格,實景不做任何濾鏡,全部用日光和自然風,枯樹、斷牆、黃沙、餓殍,就用最樸素的鏡頭直拍。
他也不準備煽情,這裡也不配樂,音軌裡隻有風聲和幾句對白。
等到一切都就緒後,何亦安對劉淼示意了一下,場記板哢嚓一聲落下。
“《三國》開幕第一場,第一鏡,Action!”
電影的開場,鏡頭拉的很高很遠,何亦安的想法是利用後期CG,到時候呈現出來的就是一隻鷹的視角。
整片鏡頭冇有宏大戰爭,先拋給觀眾一片死寂的中原荒蕪。
黃沙漫天遮蔽日輪,灰蒙天光壓垮整片村落,乾裂田地寸草不生。
坍塌土屋歪歪斜斜立在道旁,斷牆下散落著孩童枯骨。
風吹過,碎布條、乾枯秸稈卷著黃沙滿地打轉,天地間尋不到一隻飛鳥,一絲活氣。
整片畫麵靜得窒息,冇有人聲,冇有蟲鳴,隻有風沙嗚咽,好似萬千餓死百姓藏在塵土裡低聲泣訴。
全景鏡頭緩緩推進斷牆角落。
一老一少相依蜷縮,老者脊背佝僂,懷裡摟著皮包骨頭的幼童,單薄衣料根本擋不住刺骨寒風。
兩人隻能蜷縮著保持著體溫。
男孩仰起頭,用乾澀的聲音詢問道:“祖父,什麼是蒼天?”
老翁的目光落在半空中,嘴唇也同樣乾裂。
“蒼天......就是那掌管天下萬民的老天爺,可老天爺不長眼啊,咱們種地納糧,到頭來連一口粟米都吃不上。”
男孩又問:“那黃天又是什麼?”
老翁冇有回答。
最終他也隻是搖了搖頭,也就在低頭的同時,渾濁的眼底湧出些許濕潤,但很快又被風沙吹乾。
這時候,早已準備好的群演流民入場,有氣無力的畫外音傳來:“這家老人都過世十多天了,也不見兒女回來......”
“五天前不就回來了?葬一塊兒,屋子南牆的封頭。”
“還能回家,挺好的~”
緊接著,鏡頭緩緩拉遠。
何亦安看了一眼監視器,又回想了一下剛剛群演的走位與鏡頭中的表演,覺得冇什麼問題後才拿起對講機:“好,這條收功了。”
第一場就這麼過了。
當然第一幕直接過了並不是結束,而隻是開始。
緊接著銜接住這一幕的,便是用平移長鏡頭緩緩橫向鋪開,山道儘頭一道單薄身影緩步獨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