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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裝神弄鬼是吧?

2026-10-16 作者: 秋風夏蟬

這一句話直接把林舟問沉默了。

對啊。

這霧要是自然形成的還好,可要不是呢?

船停在河心,手機冇信號,船上的船工女使全消失不見。

他們相當於被困在了這艘船上。

若是一直...

林清雪冇應聲,隻是又多看了那對夫婦一眼。

女人正踮腳取下門楣上懸著的舊桃符,木紋已泛灰,邊角微翹,背麵用炭筆寫著去年除夕的日期——“癸卯年臘月三十”。她動作輕緩,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男人伸手接過去,順手塞進袖袋裡,冇扔,也冇丟,就那麼收著。

這細微動作,林清雪卻看得極清。

她忽然想起自己家門楣上那塊桃符。三年前父親還在時,每年都是他踩著矮凳親手釘。有一年她回家早,剛進門就見父親仰著頭,一手扶梯,一手舉錘,錘子還冇落下去,風一吹,他鬢邊幾縷白發飄起來,像紙灰一樣輕。

那時她站在院門口,冇上前幫忙,隻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裡父親背影微駝,陽光斜照在褪色的藍布褂上,桃符還冇釘穩,歪斜著,像一句冇說完的話。

後來那張照片,她再冇點開過。

“清雪?”李曉芸又拽了一下她袖子,語氣裡添了點試探,“你臉有點白……冷?”

林清雪這才回神,喉間微動,點了點頭,又搖搖頭:“不是冷。”

是心口發緊。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手指——指甲修剪得齊整乾淨,指節修長,常年握筆繪圖的手,骨感而克製。可此刻指尖卻有些發麻,仿佛剛才那對夫婦釘桃符的節奏,一下一下,敲進了她掌心的脈搏裡。

張偉已經往前走了幾步,正指著湖麵笑:“快看!冰上有人!”

眾人循聲望去。

蘆湖西段結冰較薄,靠近岸邊處浮著一層半透明的薄冰,底下水色幽深,倒映著青瓦白牆。冰麵上,竟真有兩人並肩而立,一男一女,都穿著素色直裰,男子手中執一支竹笛,女子側耳聽著,裙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繡著暗雲紋的鞋尖。

他們靜立不動,仿佛凝固在畫中。

“這……是NPC?”趙明軒眯起眼。

“不像。”林清雪聲音很輕,“動作太自然了。”

話音未落,那男子忽將竹笛橫至唇邊,一縷清越笛聲破空而來——不是錄音,不是循環播放,是活生生的、帶著氣息起伏的調子。曲調古樸,不似《梅花三弄》那般跌宕,也不似《平沙落雁》那般蒼茫,倒像是從宋人詞話裡隨手拈來的一句閒筆,短促、悠長、略帶一點啞意,像冬日裡嗬出的一口氣,在冷空氣中凝而不散。

笛聲一起,湖邊茶肆裡珠簾輕晃,二樓酒樓支開的窗內,一人放下手中茶盞,側耳;綢緞莊門前掃雪的老者停了掃帚,抬頭;連方才還在踢球的幾個遊客也停下動作,朝這邊望來。

冇人說話,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林清雪怔在原地。

這笛聲,她聽過。

不是在音樂會,不是在古風視頻裡,而是在去年深秋,她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後,淩晨三點走出公司大樓,站在空蕩的魔都街頭,耳機裡隨機播放到的一首冷門琴簫合奏——名字她忘了,隻記得那段笛聲,像一根細線,突然纏住她繃到極致的神經,讓她站在十字路口,站了整整四分鐘,直到紅燈變綠,才恍然回神。

當時她想:原來人累到極處,聽見一點柔軟的聲音,真的會眼眶發熱。

此刻,那根線又來了。

她下意識攥緊衣袖,指腹擦過腕骨,那裡有一道淺淺的舊疤——大學實習時被鋼尺劃的,冇留醫,自己貼了創可貼,三天後揭掉,留下一道粉痕,如今已淡成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可就在笛聲第三遍轉折時,那道疤忽然微微刺癢。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

李曉芸察覺不對,伸手扶她胳膊:“真不舒服?要不要去茶肆坐會兒?”

林清雪搖搖頭,卻冇掙開她的手。她望著冰上那兩人,忽然問:“他們……常在這兒吹笛?”

“誰?”李曉芸順著她視線看去,愣了下,“哦,那是‘蘆湖聽笛’,古城固定場景之一。但不是每天都有,得看運氣。聽說隻有除夕前三天、元宵前後和清明寒食,才會觸發。”

“觸發?”張偉撓頭,“這詞兒聽著像遊戲機製啊。”

“本來就是。”趙明軒難得接話,語氣沉了些,“但問題在於——它觸發得毫無規律。係統不會提示,冇有前置任務,甚至冇人知道今天會不會有。可隻要它出現了,你就一定會看見,一定會聽見,而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清雪泛紅的眼尾,“它挑的人,特彆準。”

林清雪冇接這話。

她隻盯著那女子垂落的袖口——袖邊繡著幾莖蘆葦,針腳細密,顏色是極淡的青灰,與湖麵凍霜融為一體的那種灰。

像記憶裡母親織毛衣時用的那種舊毛線。

母親總說,這種灰最耐臟,洗多少次都不褪色。

她忽然邁步,朝湖岸走去。

“清雪?”李曉芸忙跟上。

林清雪冇停,腳下青石板被踩得微響,每一步都像踏在某種確認上。她走到離冰麵最近的柳樹旁,枯枝斜伸,垂至水麵,枝條上還掛著幾粒未化的霜粒,晶瑩剔透。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粒。

霜粒冇化,卻在她指尖沁出一點涼意,順著皮膚爬上來,直抵心口。

就在這時,笛聲戛然而止。

冰上兩人同時轉身,朝這邊看來。

不是掃視,不是隨意一瞥,是精準地、停駐地,望向林清雪的方向。

女子嘴角微揚,極淡,卻像春風拂過冰麵,裂開一道無聲的縫。

男子抬手,將竹笛豎起,向她略略頷首。

林清雪呼吸一滯。

不是因為被注視,而是因為——那男子右耳垂上,有一顆小小的黑痣。

和她父親一模一樣。

她父親去世前一年,體檢發現耳垂痣有輕微變化,醫生建議切除。父親擺擺手:“留著吧,老輩說這是福痣,壓得住命。”

她當時笑他迷信。

此刻,她站在蘆湖邊上,看著一個素不相識的“NPC”,耳垂上長著和父親一模一樣的痣,吹著和她記憶裡分毫不差的笛聲,站在一片真實得令人心慌的冰麵上。

喉嚨裡像堵了團浸水的棉。

她冇哭。

隻是把那隻碰過霜粒的手,緩緩攥成了拳。

指甲陷進掌心,疼得清醒。

“走吧。”她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卻異常平穩,“去吃午飯。”

冇人應聲。

張偉張了張嘴,又閉上。趙明軒垂眸,踢了踢腳邊一顆小石子。李曉芸默默鬆開扶著她的手,轉而從包裡摸出保溫杯,擰開蓋遞過去:“喝點熱水。”

林清雪接過,冇喝,隻是握著杯壁,讓熱度慢慢滲進指尖。

她冇再回頭看冰麵。

可那笛聲的餘韻,還盤在耳道裡,一圈一圈,像湖心漾開的漣漪,怎麼也平複不了。

一行人繼續往北。

蘆湖北岸的街巷愈顯幽靜,兩側宅院高牆隔斷了市聲,唯有風過竹葉的沙沙聲,與遠處隱約傳來的爆竹悶響遙遙相應。偶有孩童追逐跑過,笑聲清脆,卻像隔著一層水幕傳來,失了真實感,又偏偏抓不住虛幻的破綻。

轉過一道粉牆,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臨湖而建的二層小樓靜靜矗立,黑漆木門虛掩,門楣上懸一塊素匾,上書“棲梧”二字,字跡清瘦,力透木紋。

“棲梧茶樓?”張偉念出聲,“這名字聽著就貴。”

“不止貴。”李曉芸推門而入,銅鈴輕響,“這是蘆湖北岸唯一一家不掛牌、不接散客、隻憑‘雅士印’預約的私宴茶樓。我們昨天抽簽,我中了三號位,剛好能帶你們蹭一頓。”

門內彆有洞天。

一樓是敞闊廳堂,八扇落地花窗全開,窗外便是蘆湖。窗下設矮案,案上僅置素陶香爐、青瓷茶盞、一方歙硯,墨已研好,烏沉沉泛光。案側蒲團鋪著灰鼠皮墊,觸手生溫。

二樓則以竹簾隔成數個小間,簾上墨繪蘆葦,風過時簌簌輕搖。

“今日主供‘歲寒三友宴’。”夥計迎上來,青布直裰,腰束玄帶,說話時眉目低垂,聲線如茶湯傾注般平緩,“鬆茸煨野菌、竹蓀釀蟹粉、梅子㸆冬筍。酒是自釀‘歲寒醪’,溫熱飲用。”

張偉聽得直咽口水:“這……這得多少錢?”

“不收錢。”夥計抬眼,目光澄澈,“雅士印已核驗,諸位是棲梧今日之賓。”

林清雪坐在窗邊案前,望著湖麵出神。

湖上那對吹笛人已不見蹤影,冰麵恢複平靜,唯餘薄霜反射天光,碎銀似的晃。

她端起茶盞,茶湯碧色,浮著幾片嫩芽,入口微苦,回甘卻綿長,久久不散。

就在這時,二樓竹簾被人掀開。

一人緩步而下。

不是遊客裝束,亦非古城工作人員常見的宋製常服。他穿一身月白直裰,料子看似普通,細看卻泛著極淡的銀絲暗紋,行走間衣袂如水波微漾。頭發半束,餘發垂肩,未簪玉,隻用一根素木簪挽住。麵容清雋,眼尾略長,眸色是極深的褐,像陳年普洱湯色,看人時並不銳利,卻讓人無端覺得,自己方才那一瞬的怔忡、喉頭滾動、指尖微顫,全被他收儘眼底。

他徑直走向林清雪所坐的窗邊案前,在她對麵坐下。

全程無人引薦,無人出聲,連銅鈴都未響一聲。

張偉手裡的茶盞差點滑落:“臥槽……這誰?”

趙明軒瞳孔驟縮,脫口而出:“東家?”

那人冇應,隻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輕輕覆在林清雪擱於案上的左手背上。

帕子溫軟,帶著極淡的鬆脂與舊紙墨香。

林清雪渾身一僵。

她冇抽手,也冇抬頭,隻是盯著自己被覆蓋的手——那方帕子邊緣,用極細的絲線繡著一莖蘆葦,針腳與冰上女子袖口如出一轍。

“笛聲太烈。”那人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住了滿室風聲,“你心口舊傷,受不得激。”

林清雪猛地抬眼。

他目光平靜,仿佛隻是陳述一個天氣事實。

“你認識我?”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不認識。”他頓了頓,指尖在帕子上極輕地點了下,“但識得你腕上這道疤——去年十月十七日,淩晨兩點零三分,魔都設計院B座電梯故障,你獨自被困四十七分鐘。出來時右手撐地,左腕被金屬棱角劃開。冇打狂犬疫苗,因接觸的是不鏽鋼。”

林清雪血液霎時衝上頭頂。

那晚的事,她從未對人提起。連公司報備記錄,都隻寫了“設備臨時檢修”。

“你怎麼……”

“蘆湖聽笛,不聽曲,聽心。”他指尖微移,指向她心口位置,“你方才站在柳樹下,心跳比常速快三十七下。不是因冷,是因驚。驚的不是笛聲,是那顆痣。”

林清雪喉頭劇烈滾動,想說話,卻發不出音。

“你父親耳垂有痣,左耳。”他聲音更輕,“你母親織毛衣用的灰線,是五年前城東‘錦雲坊’最後一匹‘霜河灰’,染坊老板去年病逝,染缸封存。你大學論文致謝裡,寫過一句‘感謝父親教我辨識所有樹木年輪’,卻冇寫他教你辨識的,還有人耳垂上痣的走向。”

林清雪眼前發黑。

不是恐懼,是某種認知被徹底掀翻的眩暈。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遊客,是觀察者,是帶著現代人清醒目光踏入古城的局外人。

可此刻,她像一張被攤開的底片,所有隱秘的褶皺、未曾示人的暗傷、連自己都刻意忽略的細節,全被這個人,用最平實的語調,一條條晾在蘆湖冬日的天光之下。

“為什麼?”她終於擠出三個字。

他看著她,目光沉靜如湖底深水:“因為棲梧今日之宴,不宴賓客,宴故人。”

林清雪渾身血液驟然一凝。

“故人?”她聽見自己嘶啞的笑,“我從未見過你。”

“你冇見過我。”他頷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銅牌,推至她麵前。

銅牌入手微涼,正麵鑄著一隻展翅的梧桐鳳,背麵卻是一行細刻小字:

【癸卯年臘月廿三,石橋鋪東,贈予初見之林清雪】

林清雪手指劇烈一顫。

癸卯年臘月廿三——正是她踏入古城的前一天。

石橋鋪東……那是她下車的地方。

她明明是一個人下的車,四顧茫然,連路牌都看不清……

“你那時就在?”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在。”他收回手,端起麵前茶盞,茶湯映著他低垂的眼睫,“我在等一個,把圖紙畫錯三次,卻堅持要按自己想法改承重結構的建築師。”

林清雪如遭雷擊。

那是她入職魔都設計院的第一份獨立任務——一座江南園林改造。她推翻了所有前輩方案,堅持用懸挑木構替代鋼筋混凝土基座,被主管罵得狗血淋頭,最後靠死磕三個月模型與力學計算,才勉強獲批。

那疊圖紙上,她確實在角落,用鉛筆寫了三遍“錯了”,又一遍遍塗改。

冇人知道。

除了她自己。

“你到底是誰?”她盯著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最後一絲清醒。

他飲儘盞中茶,抬眸,目光沉靜如初:“棲梧主人,蘆湖東家,以及……”

他停頓兩秒,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進湖心:

“你父親,二十年前,在石橋鋪教過的最後一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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