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劉宋不整活 > 第五十章 借刀殺人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五十章 借刀殺人

2026-10-17 作者: 一天寫三章

“主公……”

劉乞癱跪在地上,麵如死灰。想要辯解些什麼,可那些平日裡在他舌尖上流轉自如的奉承話、推脫話、賣乖話,此刻竟是一句也擠不出來了。

他的目光越過劉義真的衣擺,看見段宏正帶著幾名士卒從後院魚貫而出,每人懷裡都抱著沉甸甸的箱籠與包裹,那些方才還被他親手摩挲過的寶物,此刻正被一件一件、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他麵前冰冷的地麵上。

劉義真垂下眼簾,目光從那些金玉器皿上緩緩掃過。

這些東西,即便他再不識貨,也能看出每一件怕是都足夠一個普通人家富足地過上好幾輩子。

他的語氣出奇地平靜,平靜得讓跪在地上的劉乞愈發恐懼。

“將這麼多寶貝弄到手,你費了不少心思吧。”

“主公……”

“聽說,”劉義真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聲音依舊不疾不徐,“這些東西,都是替我搜羅的?”

劉乞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猛地抬起頭來,眼中迸出一絲絕處逢生的光,拚命點頭,聲音又急又碎,連舌頭都在打結。

“正是!正是!這些都是乞奴替主公尋來的!乞奴知道主公在建康時便喜歡這些雅物,這關中的好東西雖不如建康那般精致,可也算稀罕。乞奴想,主公平日裡操勞軍務,回到府中總要有些賞玩之物,便自作主張替主公留意了些……”

他冇有再說下去。

因為身後段宏那道冷沉沉的目光正落在他頭頂。就連那些正在搬運財物的士卒,眼中都浮現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劉義真乾笑了兩聲。

那笑聲很輕很短,落在劉乞耳中卻比任何怒罵都更讓他肝膽俱裂。

他方才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絲僥幸,便在這兩聲笑裡被碾得粉碎。

他膝行上前,一把抱住劉義真的腿,哭聲又尖又啞,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與方才那個在主位上頤指氣使、攬著美人大罵樂師舞姬的“劉公”全然不像是同一個人。

“主公!主公!看在乞奴這些年侍奉主公忠心耿耿的份上,就饒了乞奴這一次吧!乞奴也是為了主公啊!乞奴冇有說謊——”

他忽然猛地抬起頭來,目光瘋狂地掃向站在門口的王修,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攀咬的對象,聲嘶力竭地喊道——

“都怪那王修!是他!每次乞奴去府庫支錢,他都以府庫錢糧不足為由百般刁難,不肯給乞奴支錢!可主公平日的吃穿用度、車馬出行,哪一樣不要花錢?乞奴也是被逼得冇辦法了,才自己想辦法替主公分憂啊!”

劉義真緩緩抬起頭,朝門口瞥了一眼,語氣裡竟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長史,你聽到了。劉乞這筆賬,可是全算在你頭上了。”

王修從門外緩步走了進來。

他先是不慌不忙地朝劉義真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來,看著地上那個涕泗橫流、狀若瘋癲的仆從。

“主公,府中一應吃穿用度,每月皆有定例,從未有過半分克扣。太尉臨行前,還特意從私庫中撥了一筆錢帛,專供主公在關中的額外花銷。這些賬目,府中戶曹皆有底冊,一筆一筆,全都查得清楚。”

“胡說!你胡說!”

劉乞猛地扭過頭去,像一條被逼到牆角的瘋犬,逮誰咬誰。

“你批的那點錢糧,哪裡夠主公日常的排場?更不必說這些時日主公一直在外奔波,往新平、往鹹陽、往渭水,哪一處不需要錢糧打點?我若不想辦法,主公與我在外頭早就餓死了!你王修不過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罵完王修,又立刻掉過頭來,重新抱住劉義真的腿,聲音在一瞬間從暴怒切換成了淒楚的哀求,切換得又快又利落,仿佛他那具軀殼裡同時住著好幾個截然不同的魂魄。

“主公!主公!都是王修的錯!乞奴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出此下策啊!”

他一邊哭,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扯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截布滿凍瘡的小臂,高高舉到劉義真眼前。

那凍瘡確實貨真價實,紅腫裂口,有些地方甚至已經潰爛流膿,看著觸目驚心。

“主公!你看!這些凍瘡,都是乞奴這些天陪著主公在外頭受凍生出來的!乞奴是南方人,哪裡受得住這般苦寒,可乞奴何曾叫過一聲苦?”

他又撩起另一隻袖子,露出小臂內側一塊銅錢大小的燙疤,傷處新結的嫩肉還泛著不正常的粉色。

“主公!你看這裡!這是乞奴上次替主公燉那碗魚湯時,不小心被滾油燙出來的印子!乞奴生怕耽誤了主公的飯食,連傷都冇顧上好好料理……”

他越說越急,又伸手去解自己的衣領,露出鎖骨下方一道還在結痂的狹長血痕,那是在鹹陽遇伏時被飛過的流矢擦出的傷。

“還有這裡!主公你看這裡!那日在鹹陽郊外,乞奴險些就被賊軍的箭矢給射中了!乞奴的命不值錢,可乞奴若是死了,誰來伺候主公的冷暖,誰來給主公捂那雙凍僵的腳?”

他猛地將額頭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把胸腔裡最後一點力氣都壓榨出來,化作這最後一聲哀嚎。

“主公!乞奴是自幼便跟在您身邊的啊!從建康到長安,從南到北,乞奴何曾離開過主公半步?主公如今遠在關中,身邊若是冇了乞奴,誰來替您張羅飲食,誰來替您暖襪烘鞋?求您——求您饒了乞奴一命吧!”

劉義真冇有說話。他隻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這個抱著自己大腿、哭得渾身發抖的人。

他看了很久,久到劉乞的哭聲從哀嚎變成了嗚咽,又從嗚咽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

然後劉乞終於從這份沉默裡讀懂了什麼,那種被宣判之前的死寂比任何厲聲斥罵都更讓他恐懼。

他渾身猛地一顫,忽然收住了眼淚,臉上那副淒楚哀求的神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猙獰。

他霍然抬起頭來,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伸手指著劉義真,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在嘶吼。

“你——你根本就不是主公!”

他喊得歇斯底裡,指頭幾乎要戳到劉義真的麵門上去。

“你不是主公!那日在渭水邊落水之後,你分明是被什麼東西奪了神智!你騙得過彆人,卻騙不過我!主公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我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你怎麼可能會是主公?”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亢奮,像是在用這最後的瘋狂來對抗那即將降臨的審判。

“主公素來隻喜歡風雅之事,平日裡不是吟詩作賦便是品茶賞畫,哪裡像你,成日裡一頭埋在兵書戰事上?”

“主公素來不喜羊肉的腥膻氣,從小到大連筷子都不肯往羊肉盤子裡伸一下,可你呢?你能抱著羊腿吃得滿嘴流油!”

“還有——你曾私下低聲罵過太尉!你當時說話雖然小聲,但是我卻聽得清清楚楚的!”

劉乞將這些日子積攢在心底的所有疑竇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矢,朝劉義真射去。

劉義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看著劉乞,目光裡冇有慌亂,冇有憤怒,甚至冇有一絲被冒犯的波瀾。

“劉乞,我看在你畢竟用心侍奉的份上,方才給你留足了體麵,讓你坦白從寬。”

“不成想,你非但不知悔改,反倒得了瘋症,當眾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胡話來。”

“就看看你我如今的樣子,究竟是你更像被奪了神智,還是我像是被奪了神智?”

他轉過身去,不再看劉乞那張因絕望而扭曲的麵孔,隻是朝段宏抬了抬手,語氣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無足輕重的瑣事:“段中兵,將他帶下去,單獨關押,不許任何人接近。”

“喏。”

劉乞被拖下去的時候,仍在拚命掙紮,嘴裡還在喊著什麼,可那些聲音已被士卒鐵鉗般的手掌捂得含糊不清,最終消散在門外灌進來的冷風裡。

劉義真站在原地,眼底的寒光沉到了前所未有的深處。

但隨後,他卻不去看劉乞,而是轉向王修和杜驥。

“長史、主薄,說說吧。”

“我不信,劉乞的事你們一點都不知道。”

此時周遭冇有旁人,劉義真也是有什麼說什麼。

“還有那幾處守將叛亂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幾個地方靠近嶺北,赫連勃勃恐怕早就與其有了聯絡,哪裡是劉乞一個隻知道斂財的奴仆能夠逼反的?”

“他們用這個借口叛亂,尋常百姓可能被騙,但是你們難道也能被騙不成?”

“你們這般作為……莫不是想要借刀殺人不成?”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