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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未雨綢繆

2026-10-17 作者: 一天寫三章

“主公,他不是在辱罵……”

“我知道,不過我隻是想扇他而已。”

“……”

劉義真示意段宏將好似行屍走肉般的赫連璝帶走,而王修此時才正色詢問:“主公當真要殺他?”

劉義真眉頭微挑,從王修的語氣裡聽出了幾分保留的意味:“長史另有他想?”

“畢竟是夏國太子,若貿然處置,恐怕會斷了日後與赫連勃勃周旋的餘地。”

王修斟酌著措辭,話說得並不重,但意思很明白——活著的太子和死掉的太子,分量截然不同,牽涉的後果也截然不同。

兩國之間的關係,總歸是要細細考量,不能隨心所欲,免得牽扯太多。

可劉義真卻笑著搖了搖頭。

“這些日子我隨段中兵學了不少東西,其中便包括胡人的風俗。”

“胡人和咱們漢人可不一樣,不遵什麼長子繼承。他們那邊奉行的,是‘幼子守灶’——年長的兒子分些牲畜牧場早早打發出去自立門戶,唯獨幼子留在父親身邊,繼承帳下最核心的人馬與家業。”

“赫連勃勃雖然裝模作樣地立百官、建製度,可骨子裡,夏國依舊還是匈奴部落的那一套。”

“那赫連璝在咱們眼中是夏國太子,但在赫連璝嚴重不過是一個尋常子嗣罷了。不然哪裡會派他來到關中作戰,執行這般險峻的任務?”

“而且長史難道真的以為,他會因為一個兒子落在我們手裡,便束手束腳、投鼠忌器麼?”

“赫連勃勃曾經誘殺自己嶽父的事情,可是長史親口告訴我的。”

王修聽罷,也是露出恍然的神情,同時眼角那些細密的紋路裡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讚歎。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頷首:“看來主公這些日子,確實是長進了不少。”

“冇辦法,”劉義真此時多少有些疲憊,“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北方胡人勢大,若是我們還抱著輕視,那這南方漢人社稷恐怕遲早要丟的乾乾淨淨。”

王修其實還想再勸勸劉義真,但劉義真顯然是不想在赫連璝的事情上再多糾纏,話鋒一轉,便問起了渭水之戰中另一個至關重要的人:“那個王買德呢?還是冇有捉到嗎?”

聽劉義真提起這個名字,王修的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他輕輕搖了搖頭,眉頭隨之微微蹙起,語氣中帶著一種並不掩飾的審慎與忌憚。

“此人素來謹慎,行事滴水不漏。”

“那日在渭水邊,若非赫連璝驕橫自專、當眾以身份壓他,逼他改了軍令,不讓斥候過來尋覓,以他的縝密,恐怕真的可能摸清我軍的埋伏。屆時主公的計策便是再料敵於先,怕是卻也施展不得。”

王修說到這裡,聲音微微沉了幾分:“而且他戰敗之後並未往北逃——北麵是回夏國最近的路,他卻偏偏選了向西,想必是想要憑借漢人麵孔藏匿到鄉野之間……這說明此人即便在倉皇逃命之際,也神智清明,冇有如赫連璝一般的慌不擇路。”

劉義真也是凝重的點頭。

“儘量還是要將此人捉住。他對關中的山川地形、駐軍布防幾乎是了如指掌,此番渭水之敗,也非他戰之罪也。”

“這樣的人繼續待在赫連勃勃身邊,倒當真是給他如虎添翼了;可對於我們,卻好像是身邊潛伏了一條毒蛇一樣,當真是寢食難安。”

王修也讚同劉義真說的話,但他卻冇有繼續給劉義真增添煩惱,而是抬眼看了看劉義真那張已經透出幾分疲憊的少年麵孔,語氣放緩了幾分。

“不過眼下,主公還是先與臣一同回長安休養身體。這些日子主公勞心勞力,從長安到南堡再到渭水,一路上不曾好好歇過一日。身子若是撐不住,再多的謀劃也是枉然。”

劉義真聽到“回長安”三個字,緊繃了多日的肩背終於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終於帶上了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

“是啊,回長安。”

“其實昨日王鎮惡軍情已經送了過來,說是赫連勃勃率領大軍到了新平,卻是紮營不攻,不知打著什麼算盤。”

“他必然是在等王買德這一路兵馬的動靜,可如今既然王買德一部幾乎全部殲滅,那赫連勃勃也必然隻有撤兵一條路可選了。”

如果赫連勃勃真的要以強兵進攻新平,那劉義真可是做夢都會笑醒的……

劉義真慵懶的伸了個懶腰,渾身徹底放鬆下來。

這一次,關中當真是保住了!

隻要熬過這個年關,等劉裕將南方的事務處置妥當,騰出手來增援關中、調整防務,那以整個晉庭的體量,守衛一個關中卻是綽綽有餘。

到時候,自己便能回到建康去勾欄聽曲!

劉義真哼著小調,而一直在一旁侍奉的劉乞見劉義真要往外走,趕緊小跑著取來那領厚重的鶴氅,踮起腳尖替他披在肩上,又將係帶仔細攏好,動作輕柔而熟練。

他一邊替劉義真理著領口的狐裘,一邊笑著奉承道:“主公當真是厲害!那夏國太子何等凶悍的人物,在主公麵前也不過是手到擒來。如今關中之危已解,主公想必不日便能回建康去了吧?”

劉義真正心情大好,聞言便哈哈笑了出來,伸手在劉乞肩上拍了拍。

“自然!這些日子可當真是委屈了你們了。跟著我到處跑,吃的也都是些乾硬的軍糧,當真辛苦。”

劉乞連忙躬身,麵上掛著那副一貫的、謙卑而憨厚的笑容:“隻要主公開心,奴婢們這點苦算得了什麼?不打緊的,不打緊的。”

他目送劉義真在王修的陪同下走出門去,麵上那副笑容依舊掛著,並未散去。

可當劉義真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之後,他卻獨自站在原地,那雙一向老實木訥的眼睛忽然骨碌碌地轉了兩轉,像是在飛快地盤算著什麼。

“看來這次主公是真的要回去了,既然如此……我的手腳也得麻利些。”

“主公終究年少,不明白財貨的可貴。將來主公要做事賞賜,總歸是少不得錢的……我這都是為了主公未雨綢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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