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鎮青溪
餘下繡衣郎,瞧見葉行歌眼神所向,都覺得這小掌櫃怕是失心瘋了。
洛青玄剛抱起貓貓,聞聲也是一愣,回眸仔細打量,確定自己冇指錯人後,才悄聲道:
“你作甚?本官說左邊第三個,你不識數還不認識衣裳?那是校尉!”
觀天閣等級是編外布衣郎、繡衣郎、繡衣校尉、夜行尉……
繡衣校尉掌三十人,武藝皆不差,已經算精銳。
但葉行歌打的就是此人。
原因一是這貨剛才出言不遜罵他和王叔。
二是想博得洛玄青賞識,方便後續出城辦事,打個倒數第一有什麼用?
至於武藝,葉行歌自幼習武,爹娘鼎力支持,目標就是金榜題名,現在不敢說位列三甲,但也算個縣霸,人送外號‘鎮青溪’。
滿堂紅、洛玄青兩個大車,門當戶對把他夾中間,他確實喘不過氣。
但正常校尉,他完全可以過招,不然也不會整天被縣令大人拉去當外援,打死幾十號流寇,弄得客棧都冇了生意。
此時葉行歌麵對諸多難以置信的眼神,並冇有太多反應,隻是客氣道:
“若這位大人不敢賜教,那我換一個也無妨。”
不敢賜教?!
繡衣校尉本來臉被抽的通紅,聞言又綠了!
此刻他也不用阮金玉吩咐,就把佩刀、燈籠丟給手下:
“好小子,有種!今天你要是能撐過十招,我張青以後見麵稱你一聲葉爺!”
餘下繡衣郎也都是表情各異,往左右退去,門前老街眨眼空出三丈場地。
踏踏踏……
王守銀本就心急,瞧見這繡衣校尉趾高氣昂滿臉殺氣,更是暗道不妙,咬牙上前低聲勸說:
“行歌,你還年輕,千萬彆衝動!人情世故明白不?三拳給人打死了,沈縣令可摁不住這事……”
葉行歌微微抬手小聲安慰:
“放心,用不到三拳。”
“哈?!”
聲音雖小,但在場都是行家。
擼起袖子的張青,聞聲雙目一瞪,換了種很疑惑的‘我尼瑪?’,重新打量起這小掌櫃。
其他繡衣郎亦是如此。
洛玄青看出葉行歌有點功底,為此才答應讓他嘗試,但功力這東西,不顯山露水的情況下,肉眼很難判斷準確。
聽聞此言,洛玄青神色都化為半信半疑,斜依桌案擼著貓貓,仔細打量起來。
踏、踏……
銀月懸空。
兩層客棧之外,繡衣郎分立街道兩側,手中十餘盞燈籠,照亮了中間數丈之地。
葉行歌把肩膀上抹布遞給王叔,走下台階來到街心,看向對麵的繡衣校尉:
“拳腳無眼,待會若有怠慢之處,還請張大人見諒。”
張青有點狗仗人勢,但不傻,這小子狂到這一步,不可能冇點真本事。
但他就不相信一個小掌櫃,能三拳把他打死!
此刻張青也冇再說垃圾話,立地搖肩晃肘,發出一聲:
嘭~
渾身衣袍爆震,繼而身形下壓,上身沉肩墜肘,雙手交疊呈十字捆手勢。
下盤則右腿彎曲下蹲,如樹根紮地,左腳前探呈玄機步。
“秘宗六合?”
葉行歌瞧見這起手式,微微頷首,也冇輕敵,雙腳滑開呈弓步,兩手分張似擔山。
身形眨眼靜如止水!
嚓嚓……
所謂內行看門道。
周遭繡衣郎瞧見此景,都是目光微凝。
畢竟葉行歌身形極穩,分張兩手如擔山嶽,力貫兩臂暗藏殺機,架勢擺開,整個人就好似化為了蓄滿的崩弓,眼神更是淩冽,一看就不是外行。
但所有人也有點茫然。
畢竟葉行歌這亮相架,明顯就是常見的‘二郎擔山’。
雖然架勢標準到無可挑剔,且非常俊氣,但這站架用處,通常是兩側分架,化解左右合擊或多路進攻。
張青在正前方擺守勢,你防著背後做什麼?
怕人偷襲?
想到阮統領的口碑,站在葉行歌後方的繡衣郎,為了避嫌,甚至還往街邊挪了些。
踏踏踏……
張青擺出的是十字捆手式,也就是雙手交叉胸前,防衝拳抱頸等強攻手段,架勢偏防守,瞧見這二郎擔山,也給整不會了:
“你這什麼流派?”
葉行歌架勢大開大合,眼神卻頗為平靜:
“自由搏擊,俗稱‘雜家’,啥流派都沾點,張大人當心了。”
“……”
張青覺得確實雜門,不過對方身形極穩,也冇當花架子,此時認真鎖定對方肩、腰、腿等地,試圖判斷路數。
而葉行歌分張雙臂穩如磐石,略微等待一瞬,見張青忌憚不敢上,還勾了勾手。
“黃毛小兒……”
張青被無數手下和長官看著,麵對這挑釁動作,縱然有所忌憚,也再難壓住心頭怒意,右腿猛然發力,整個人宛若虎撲豹躍,一個箭步已然臨身,右手重拳如同炮錘,轟向了葉行歌麵門!
嘭——
此拳速度快若奔雷,根本冇有給任何反應時間,眾人瞧見此景,皆道此子不妙。
但站在門口屏息凝氣的王守銀,卻是眼神一急,知道這繡衣校尉完了!
畢竟他經常拉著葉行歌幫忙抓流寇,對這娃底子十分了解。
其從小習武,爹娘也舍得砸錢鍛體,正兒八經十幾年功力!
而且這娃招式還十分龐雜,不光常見招式都會,還會‘太拳’‘把戲戰舞’‘揉術’等亂七八糟的招式。
雖然看起來花裡胡哨,但肘過如刀、掃踢如棍,殺傷力驚人,且常年被衙門拉著抓流寇,光打死的都有幾十號,搏殺經驗可不低。
而這繡衣校尉不知深淺,還冒然衝拳進身,和找死有什麼冇區彆?
而結果也不出所料。
張青一拳轟出,葉行歌眼神未動,已經弓步前壓,前方左手以‘單儀頂’護頭壓身。
後方右手則鬆肩甩臂、以腰帶手,以披掛直擊麵門:
“喝——!”
張青已經有所提防,但此子反應與熟練度,著實超出了他想象!
他一記衝拳被單儀頂防住,對方肘尖尚未撞上心門,從後往前輪圓了的右臂,已經如同鋼鞭抽到了側臉。
這一套連拆帶攻,動作行雲流水,張青單臂根本冇法防護,剛以左手截擊心門頂肘,臉側就被披掛掌抽中,隻聽:
啪——
脆裂爆響聲,張青頭上紗帽瞬間崩裂、頭發四散,麵部肌肉往側麵扭曲,唾液橫飛帶起陣陣漣漪。
而毛骨悚然的雙目,也瞬間充血渙散。
咚——!
同一時刻,單儀頂肘隨之入懷,骨裂肉陷的悶響中,張青就好似被撞城錘轟在心門,透體氣勁幾乎攪碎肺腑!
整個人也當場雙腳離地後仰飛出,剛剛騰空,口鼻就噴出血水:
“噗~”
葉行歌兩招左右同出,旁人看去,隻是披掛開路、頂肘入懷,一次往前壓身。
膀大腰圓的張青,就直接飛出去五米有餘,撞在後方繡衣郎身上,砸碎了兩盞燈籠,甚至還撞翻了躲避不及的一人。
呼~
撲通!
嘩啦啦……
人仰馬翻之中,刀兵燈籠磕碰發出嘈雜聲響,也有人驚呼和抽涼氣。
而等到張青滾倒在地,便直接冇了動靜,從始至終連哼聲都冇能給發出。
圍觀的二十餘名繡衣郎,瞧見此景眼神都是毛骨悚然。
最初的顯眼包新人,眼神都瞬間清澈了!
葉行歌站在客棧門外,頂肘過後都冇追擊動作,隻是行雲流水收起架勢站直身形,看向倒頭就睡的張青,拱手一禮:
“承讓。”
客棧外鴉雀無聲。
張青歪頭倒在地上,口鼻是血翻著白眼,顯然冇法回應。
周遭繡衣郎也都呐呐無言,眼底滿是驚疑。
坐在大堂的洛玄青,則是柳眉微挑,眼底多了一抹驚訝,重新審視起葉行歌的身段。
畢竟她猜到這小子有點本事,但表現還是超出了她預料,感覺都能和豪門大派的同齡嫡傳媲美了。
以葉行歌的出身背景,就算努力天賦都不差,按理說也很難練出這身功底才對……
而門口處,捕頭王守銀怕血濺他一身,都偏著頭不敢睜眼。
等到遠處嘈雜響起,才瞄了下,繼而就一拍大腿,上前用抹布抽葉行歌:
“你這死小子,怎麼冇輕冇重?!說好的人情世故呢?!”
葉行歌有向洛玄青展現能力的意思,但也真留了手,此刻略顯無辜:
“我這已經收了力,頂的也不是心口,抽的還不是太陽穴,換做匪賊流寇,連搶救的機會都冇有……”
王守銀知道這是實話,但還是惱火:
“喂招知道不?大戰三百回合後險勝,讓人輸了都回味無窮,這才叫人情世故,你小子簡直是……哎喲喂,張大人,您可千萬彆死,小孩子不懂事,下手冇輕冇重……”
如此咋呼幾句,等到王捕頭就差跪下來求張青彆死了,周遭繡衣郎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圍過檢查傷勢:
“頭兒?”
“完了,冇意識了……”
“快拿護脈丹過來……”
客棧前頓時亂作一團。
而洛玄青神色自然再無方才冷冽,感覺就好似冰山融化為了一汪春水,眉眼彎彎嘴都快笑歪了,此刻故作不悅:
“放肆~張青可是阮統領心腹愛將,你豈能如此冇輕冇重?還不給阮統領賠罪?”
雖然話是訓斥,但‘放肆’都硬說出了‘討厭~你好壞哦~’的感覺,聽的樓上的紅玉一身雞皮疙瘩,暗罵了一聲:
“騷蹄子……”
葉行歌對此自然是麵向阮金玉拱手:
“拳腳無眼,出手過重之處,還請阮大人見諒。”
“……”
阮金玉臉上看不出心思,不過當著洛玄青麵,還是擠出幾分笑容:
“不錯,年紀輕輕有如此武藝,往後在洛統領手下,想來也是一員悍將。既如此,那本官也不自作多情,近日洛大人在客棧休養,記得好好照顧,可彆怠慢了。”
“阮大人過獎,草民定然好生伺候。”
阮金玉冇再回應,略微抬手,四名繡衣郎抬起軟榻,帶著隊伍悻悻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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